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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慧彤儿善寻巧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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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厨房,阿离终于松了一口气,想起之前自己做的事情,她甚至有些后悔,低微的侍女身份充斥了她的内心,也不想想是什么身份,竟想着要去攀高枝,那简直比在落幽山上修行还难,纵然是姑娘和珩师兄没有什么,也完全没有你阿离能伸展的份,何况不管在谁看来,他们都是最登对的一对,恐怕之后阁主便会想到这些,到时候落幽山上难得的一场喜事便是指日可待的了,自作聪明又何必做梦呢。
想着想着,阿离更加自嘲起来,抹了抹倔强的泪痕,拿起了方子细细看了起来。
按照展琰儿的药方,这剂药需用上她送来的名为‘鬼羽子’的药材,配上‘白花蛇’的皮,加入五钱子时露水,和蝶谷花粉,熬制四个时辰才可显示出最好的药效,每月需服用两次,数月之后头痛的毛病便会得到改善了,阿离不敢怠慢,仔细做好每个步骤,片刻不离地守在灶台旁。
当她把做好的汤药端到卿君面前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了,卿君刚刚起床,却看见她满目憔悴的神色,心里很是不忍,叫她到了身边问道:“看你这样的精神,可是昨晚没睡?”
阿离笑了笑,强打精神道:“没事的,给姑娘熬药才是最重要的。”
卿君心里着急,说道:“早知这药需要这么久的时间,我哪里舍得让你去熬,你也大可以找个人替你睡觉去的。”
阿离忙摇头道:“那怎么行,这药这样重要,我自然是要看好的。”
见她这样说,卿君更是不满,单手一扬,止在了药碗的瓷边,阿离一惊,见姑娘竟是有些愤怒的神情,只怕她下一秒就要打翻药碗了,忙起身拦住卿君,委屈道:“姑娘这是干嘛,是药熬得不好?”
卿君见阿离睁着大眼睛水汪汪的样子,冷哼一声道:“药是很好,只是你这样的表情竟像是很不情愿的是不是!”
阿离嘤嘤的泪水瞬间掉了下来,抽着说道:“姑娘...冤枉...我了。”
“哼,我冤枉你,你倒说说我有什么冤枉你了,我只希望你能在这落亭斋自在些,你跟我是最久的了,怎么在我面前还是这样软软的性子,我平日连个知心的人也没有,只当你是好姐妹,可是你倒好,是我处处难为你还是怎样,平时还好,一到有事情就是这份唯唯诺诺的样子,是怕了我还是什么!”
阿离没想到卿君对她的心结有这么多,哭着跪在了地上,道:“姑娘待我最好,我只是记着自己是姑娘的丫头,一刻没忘。”
“丫头,你当这里是哪个大宅庭院,哪有那么多的尊卑规矩,我只嫌你怎么如何不顾忌自己的身体些,这药若是如此娇贵,以后不必你熬就是了!”
卿君口气决绝,一侧身歪在了床里间,阿离哪见过卿君这般的发火,虽是知道她因为疼惜自己才是这样生气,但仍是不知如何是好,只跪着抽泣不起来,卿君无法,冷声道:“你想跪着随便你罢。”
继而闭上双眼,养起神来,阿离自知卿君是固执的脾气,又见桌上的药碗,嘤嘤说道:“姑娘怎么罚我都好,只是喝了药再说罢,只怕凉了药效就散了。”
卿君不再理她,虽然眼睛微闭,但心里自然是火气未消,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直到落亭斋外焦急的脚步声传来,一个侍童轻声说道:“师姐,彤儿姑娘来了。”
卿君嗯了一声,并未动弹,只淡淡说道:“我知道了,叫她进来便可,这没你的事。”
侍童无法,给阿离使了使眼色,却见她无动于衷,只能默默退了回去,竹帘一撩,彤儿走了进来,她本是正和蒋凌玉在菱司院,忽然有人慌慌张张跑来告诉蒋凌玉这落亭斋里出的事情,凌玉自是心里焦急,本想亲自过来看看,没想彤儿只拦住了她,独自过来了。
刚进了内堂寝室,她便见得了这般情景,卿君倚在床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阿离已然哭成了泪人,仍是跪地不起,彤儿见状,便走到卿君跟前道:“姑娘这是怎么了,是阿离惹姑娘生气了?”
卿君自没有动静,半响才缓缓说道:“你们姑娘让你来的?”
彤儿笑道:“姑娘本非要来看看,我想着还是我来看看好,一来我想既然是姑娘和阿离闹了点别扭,我这个当丫头的最是能分清不过了,二来我家姑娘若是来了,怕是会惊动了两位阁主,到时候没有什么多大的事情,倒显得不好了,姑娘你说呢。”
慢慢睁开眼睛,卿君见满眼笑意的彤儿,心头的气也消了大半,又看到默默不语的阿离,边说道:“你现在回去歇着,这没你的事了。”
阿离又抽了两声,只有些不知所措,又见彤儿给自己使着眼色,这才慢慢站起身来,只因为跪的时间长了些,膝盖有些不稳,险些摔倒,彤儿只冲她点点头,阿离只得欠身走了出去。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卿君和彤儿两人,彤儿笑着,又看见已经微凉的一碗汤药,和声对卿君道:“姑娘还是先把这药喝了罢,我知道姑娘的心思是真疼阿离的,既然这样,她的这碗辛苦药可是不得不喝的。”
彤儿机敏灵巧,几句话卿君心里的气也差不多没什么了,叹气说道:“你怎么知道这些,消息这样灵通。”
彤儿一咧嘴道:“姑娘说呢,我既然过来劝解,自然是得清楚这来龙去脉了,我来之前我家姑娘嘱咐半天,必须先让姑娘把这药喝了再说,所以您老人家还是先了了我家姑娘的嘱托,算是给她个面子了。”
卿君无奈,见彤儿半开玩笑的表情,差点气笑了,只得一口气喝下了药水,只没想到,一碗药下肚,顿觉神清气爽,感受不同以往,头脑也顿时清醒许多,她暗自思量这药果真是不一般。
见她喝了药,彤儿也塌下心来,又说道:“我知道姑娘的想法,只是阿离也有她的想法,我说出这话姑娘可别恼我。”
卿君点头,示意她说下去,彤儿于是笑道:“阿离虽是从小跟着姑娘,但本性就是醇厚,心思细密的人,她也不像我这没头没脑的性子,凡事都是心里有数不说的,她为姑娘好,但总是忍在心里,主仆的观念又严重,不免让姑娘心里恼火,只是这次姑娘把她说成那样,连我看了都不忍心的,都说姑娘的脾气一上来,定是冷漠地谁都不放在眼里的,今一见,难道真是如此?”
细细看着彤儿,卿君被她一顿话说到了心里,狠狠杵着她脑门道:“你这丫头,师姐真是没说错,她可真是把你宠的没样了。”
彤儿笑着,也不在意,挽着卿君的手腕说道:“既然如此,姑娘再宠我一次也不嫌多。”
在彤儿的左劝右圆下,卿君心里气早已消没了,才觉得自己刚才的那股无名火确实犯得有些过了,想起阿离委屈的神情,又不禁心软起来,彤儿自是善于察言观色的人,见卿君这般神情,已然明白了几分,又笑道:“姑娘刚喝了药,还是歇着好,我受了我家姑娘的嘱托,定是要把这事给您办妥了,我看既然姑娘的气儿也消得差不多了,那我也不多耽搁了,这就回去了。”
卿君见彤儿的笑意,自然知道她不会是回檀紫阁去,心里清楚,也没有多问了。
出了落亭斋,彤儿径直向着阿离的屋子走去,刚到了门口,她便听到里面轻轻的抽泣声,微微皱了皱眉,彤儿走了进去,
“这是怎么了,还委屈着呢?”
抚着阿离的背,彤儿坐在了她旁边,擦了擦眼角的泪痕,阿离断断续续地说道:“我哪里敢有什么委屈,姑娘说我是为我好。”
见她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彤儿心里也不忍,道:“你也不用这样,卿姑娘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心里清楚着呢,她虽说话重了些,但也是真的着急了才会这样,你只看刚才一直在她床前这样哭个不停,她怎么心里能安呢,这样反倒是不好,既然你心里明白她是疼你的,那还有什么过不去的,也该把泪擦干了,今后好好服侍她才对,再说了,姑娘说你的也没错,你跟她那么久了,怎么现在倒是越显得生分了呢。”
阿离自然很同意彤儿的话,说道:“你说得正是呢,是我的错,惹姑娘的气了,真是不该。”
说着,她懊恼地竟要扇自己的脸颊,彤儿眼尖,忙止住了她,道:“你这又是干什么,姑娘疼你还不够,要是知道你竟要拿自己撒气,还不得拿我试问,好了,好了,你也歇下吧,回来跟姑娘说说也就没事了,我看她气儿已然消了不少了,药也喝下了,你放心好了。”
阿离见彤儿办事周到细心,更是感激,道:“你真是个聪明的人,我真要多谢彤儿姐姐才对了。”
彤儿一笑,忙扶起了福身作揖的阿离,笑道:“又这样了,可真是个懂理规矩的丫头,早知如此,应该让卿姑娘把你送到山下的大户人家去做丫鬟才是最好的。”
阿离见她玩笑,也不在意,刚才的愁容也烟消云散了。
入夜,阿离犹犹豫豫地坐立不安起来,自从彤儿走后,她便一直在屋里想着这些事情,不知道卿君怎么样了,她想过去看看,可每次都是刚踏过门槛,脚却收了回来,到最后,连自己都埋怨起来了,正嘟囔着,却听见门外脚步轻盈,阿离猛一起身,刚打开门,就看见卿君微笑着站在门外,她心里一紧,赶忙让了进来,坐在竹藤木椅上,卿君淡淡说:“听你刚才自言自语说着什么,又有什么事?”
阿离忙推脱道:“没事的,姑娘,只是没想到姑娘竟然来了,我真真是无地自容了。”
卿君轻笑一声道:“也没什么的,只是前时你哭得那么厉害,我心里不忍,过来看看。”
咬了咬嘴唇,阿离喃喃道:“姑娘言重了,是我这个愚笨的脑袋,惹姑娘生气了,本来我应该去看姑娘的,可是...”
“好了,别那么多规矩了,”卿君打断了她的话,继续说道:“我过来这也没什么,你且别放在心上才是,之前的事就过去吧,我们就当都犯起了倔脾气。”
阿离破涕为笑,拉着卿君说道:“我听姑娘的就是了。”
“这样就好,以后在我面前只管自在些,我难道是不明理的人?”卿君莞尔一笑,
阿离痛快多了,见卿君如此,心里的芥蒂也少了一分,两人又恢复了往日的说笑,坐了一个时辰,卿君才起身离开,目送着她远去的身影,阿离心里翻腾着各种滋味,本是夏夜的燥热时节,她却不知何故的打了个冷战,久久的愣在原地,卿君的一颦一笑不停地在她的脑中浮现,深藏在心底的骄傲和向往缓慢地冲击着她的神经,许久不曾被唤起的情怀也渐渐在她的心里占据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