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梦》云容

5、第五章

　　夏季天亮的比较早，因此当大黄蜂载着艾琳回到维特维奇家所在社区的时候，天边早已是晨光初露。明黄色的雪弗兰驶进维特维奇家的庭院，立刻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嗨！！爸爸！！”山姆正在餐厅准备早饭，听到引擎声立刻伸头向院中张望，看到大黄蜂便是一声大叫：“它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儿子，你说谁回来了？！”老维特维奇穿着睡衣光着脚跌跌撞撞的从楼梯上冲了下来，显然也看见了大黄蜂和从车上下来的艾琳：“哦，天！！”
　　“……早上好。”艾琳蹭进餐厅，怯怯地说。
　　………………
　　“……所以，是你把我的车开走的了？”片刻沉默后山姆率先发难。
　　“嗯……”艾琳看了看窗外的大黄蜂，低头为难的想了想应该怎样解释这件事情，最后还是觉得由自己来承担责任是最好的选择，于是勇敢的抬起头来：“是的。对不起。”
　　“对不起！！你一声不吭就把我的车开走，让我们担心了半夜，现在却跟我们说对不起！！”见艾琳承认，山姆攒了一肚子的火顿时爆发了，怨气冲天。
　　“……对不起。”小姑娘现在除了这个也没有别的话好说，立正站好准备挨训。
　　“你——”山姆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罗恩一把拉开：“好了儿子，你先去吃你的早饭！”他看向艾琳，摇了摇头：“孩子，过来，我想我们得谈谈。”
　　“呜……”小姑娘抽了抽鼻子，乖乖地跟着罗恩走向客厅。
　　“孩子，你要知道，连个招呼也不打就随便把别人的车开走，是一种非常，非常恶劣的行为。”罗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前面是低头站好的艾琳：“你明白吗？”
　　“是的，罗恩叔叔。”艾琳轻声回答，“我知道错了。”
　　“你让我和山姆都十分担心。我们已经报了警，不是作为盗窃，而是作为失踪案报的警。”罗恩用手指轻轻敲打着茶几，“报警是一件非常，非常严重的事情。而且，如果我没记错，你还不满十六岁。”罗恩打量着面前的小女孩，“你有驾照吗？”
　　“呜……没有。”
　　“哦，是的，你没有驾照。”罗恩头疼的揉着太阳穴，“听着，我不了解你们中国的情况，也不知道你把山姆的车开去干了什么，但这里是美国，美国是个法制国家，法制国家，你明白吗？”他摊手，“你看，如果你遇上警察，你就会因为无证驾驶被扣留，然后你会遭到调查，这样我就不得不去警察局保释你。再然后，你就会因为这件事被取消签证，遣送回国。你不想被遣送回国吧？”
　　“是的。”
　　“啊，对。你不想。所以，如果你想继续呆在这里，你必须乖一点儿，乖一点儿，做个好孩子，懂吗？我想你中国的父母也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的。”罗恩站起来，“这样做也许有些过分，但我想应该像对待我们维特维奇家的孩子一样严格要求你。你被禁足了，今天不许出门。现在，你应该回去自己的房间，好好反省一下。好了，去吧。”他走进餐厅。
　　“完事了？”山姆正在往麦片里掺牛奶，见到父亲进来，抬头问道。
　　“啊，是的。”老维特维奇在餐桌前坐下，“我骂了她一顿。”
　　“只是骂她一顿！”山姆不满，“当年我仅仅是弄坏了妈妈的花都被罚打扫一个星期的卫生！”
　　“我禁了她的足。”罗恩拍上儿子的肩，“我想她已经知错了……而且她毕竟刚来美国没多久，你要体谅。”
　　“……好吧。”被罗恩劝了几句，山姆的气有些平了：“至少我的车回来了，我照样可以开车去和米凯拉约会。”
　　“关于这个，恐怕不行。”罗恩拖过自己那份早餐，“我今天要用你的车。”
　　“什么？！”山姆大叫，“爸爸！！你不能这样！！”
　　“哦，好了，好了，儿子，别激动。”罗恩吃了一口麦片，“我知道这不好，但我得去你外婆家接你妈，还得把毛球从宠物医院接回来，而我的车还在修理铺。”他摇摇头，“恐怕只好用你的车了。”
　　“你为什么不让她们打出租呢？！”
　　“出租！！”罗恩惊骇的扬起眉毛，“你是在开玩笑吧，你以为我疯了吗？！家里明明放着车，而我却要让她们花钱去打出租？！”
　　“那就让她们坐地铁，或者公共，再不行就明天回来，毛球可以在宠物医院里多住一天——哦天哪爸爸，今天是我的头一次约会！！”山姆以头抢桌，咚咚直响。
　　“行了！！你以为我想去吗？！”罗恩不耐烦的扔下勺子：“不是你妈打电话来叫我去接她的吗！今天是星期天，明天就要上班了，我们可不像你们一样有暑假！！毛球在宠物医院多住一天就要多花一天的钱呢！！”
　　“哦！可是爸爸！！我怎么办？！”山姆痛苦的扑在桌子上，“要知道那女孩可能会成为我将来的老婆啊！！”
　　“你老婆是将来的，我老婆是现在的，小兔崽子！！”罗恩看来也有些动怒了，“总之！今天你的车我用定了，别忘了那是谁替你买的！”他推开早餐站起身，“你外婆家很远，我马上就得动身，现在我先去打电话给警察局撤销报案。至于你，自己想办法吧，再不然就留在家里照顾好你妹妹，她对美国还不熟呢！！”他披上外套走出餐厅。
　　“哦！！不！！”山姆抱头哀嚎，欲哭无泪。
　　到头来，他还是没有车！！

　　罗恩维特维奇果然言出必行，很潇洒的开走了那辆名叫大黄蜂的老式雪佛兰。至于山姆，纵使没有车他也绝不会白白放弃与米凯拉约会的大好机会的，遂二话不说拍拍屁股就跑去泡妞了，临走总算天良未泯地给艾琳叫了份外卖。
　　于是，在维特维奇家三个人外加一台机都出门之后，被禁足的艾琳百无聊赖的趴在二楼走廊窗口俯瞰着下面的院子。由于是替人受过的缘故，她认为自己没有必要当真老老实实呆在房间里反省，本来也想偷着溜出去逛逛。但鉴于人生地不熟，又不知道罗恩什么时候回来，最终她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改为研究维特维奇家的庭院来打发时间。
　　维特维奇家的房子并不算大，当初艾琳的房间还是储藏室改成的。但院子却不小，也许是因为维特维奇夫人爱好园艺的关系，院中专门辟出了一块作为花园，种着些不知名的花花草草。窗口正下方的花坛里是一丛红玫瑰，前方就是老维特维奇引以为傲的草坪。草坪上放着一张白色的圆桌和两把凉椅，正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喷泉。今天天气晴暖，清凉的水从喷泉里喷洒出来，阳光下竟可以看见一弯小小的彩虹。艾琳一时兴起，跑到院子里玩水。
　　也许是山姆的外婆家果真远，直到夕阳西下，华灯初上，艾琳把维特维奇家的庭院研究了个遍，那辆黄色雪弗兰才姗姗的回来了。车门打开，首先下车的是大包小包的罗恩，随即维特维奇夫人也空着手一身轻松地钻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一只小巧的短毛狗。
　　“罗恩叔叔，朱蒂阿姨。”大黄蜂开进来的时候艾琳正在浇院中的花，见状立刻放下喷壶迎了过去：“你们回来了。”
　　“哦！我的小可爱！！”朱蒂把狗放到草坪上，给了艾琳一个大大的拥抱：“你一个人在家？哦天哪，罗恩怎么不带着你！他应该带着你。哦，我听他说了昨晚的事，可是我知道你根本就不会开车呀！他居然不由分说就禁你的足！罗恩！！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们的小客人！”
　　“不是她，难不成这车自己会动？”罗恩摊手，“况且她自己都承认了！”
　　“我可不相信。”朱蒂瞪了罗恩一眼，“肯定又是山姆那孩子不知怎么搞错了，反倒来拿小艾琳顶缸！哦，这次你可要好好说说他！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刚才我打他手机，他居然给挂断！！”
　　“好吧！好吧！”罗恩正忙着从雪佛兰的后备箱里往外拎堆积如山的购物袋，暂时没心思和朱蒂争论：“等他回来再说吧。哦，我得先把这些袋子拿进屋去。”
　　“让他去吧。”见罗恩吃力的拎着东西进屋，朱蒂阻止了想要去帮忙的艾琳：“这本来就是男人们的活。哦，我们今天本该更早些回来的，可我想给你做顿大餐吃，所以就去购物了。对了，向你介绍我们家的另一个家庭成员。”她抱起那只正在蹭艾琳鞋子的狗，“这是毛球，毛球。它是只吉娃娃，小公狗，来我们家好几年了。毛球，这是艾琳。哦，你得让它闻闻，这样它就记住你了。”朱蒂把毛球递到艾琳怀里，“它上个月被山姆踩断了腿，我们送它去医院，结果兽医查出来它还有水脑症，就给它做了引流手术。今天刚出院，兽医说已经可以拆石膏了，但还要注意点……”
　　“嘿！！亲爱的！！”房子里传出老维特维奇的喊声，“我把东西都准备好了，你不来做饭吗？！”
　　“这就去，亲爱的！！”朱蒂回答，在艾琳颊上吻了一下，转身朝房子走去：“哦，等着吧，今天我要给你们做连高级餐厅也相形见绌的牛排吃！你也快进来吧，小甜心，把毛球放在院子里就好。”
　　“好的，朱蒂阿姨。”放下毛球，艾琳刚想跟在朱蒂后面进去，却突然瞥见雪弗兰的前灯闪了三下，紧接着朝向自己这边的车门就自动弹开了一条缝。
　　“大黄蜂？”艾琳是个灵透孩子，立刻猜到这辆车有话对自己说。四下瞧了瞧，小姑娘眼错不见迅速溜到驾驶座上：“什么事？”
　　“我必须向你道歉，女孩。”收音机里传出一个十分温柔的声音，“你为我蒙冤受屈。”
　　“嘿，别介意。”艾琳伸手拍了拍方向盘，“已经过去了。其实也没什么，也就被说了几句而已。”
　　“我真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这次先是一个女人的尖叫，接着又换了个严肃的男声：“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哧——”艾琳忍俊不禁，转了转眼珠：“那好吧，你说你该怎样报答我？”
　　“……公子救命之恩，奴家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若公子不嫌弃……”大黄蜂可怜巴巴地截出一段中国古装剧的台词。
　　“噗哈哈哈哈哈！！”艾琳又一次笑倒在驾驶座上，“谢谢，但是我才十五岁，还不能开车呢，换个方式，嗯……这样吧。”她也换成中文，“背黑锅我来，送死你去，怎么样？”
　　“大人一声令下，属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这次又是不知道哪一部古装剧。
　　“哈哈哈哈！！”艾琳笑得泪眼婆娑，“不行了，别再让我笑了！”
　　“属下遵旨！”大黄蜂再次颇具幽默感的截了一句台词，随即换成了英文：“那么，你知道你哥哥去哪里了吗？”
　　“哥哥？你是指山姆？”艾琳好不容易止住笑，揉着发疼的肚子：“他去约会了。你找他有事？”
　　“是的。”收音机里传出一个严肃的男声，“十万火急。”
　　“嗯……”艾琳想了想，“我想他应该是带着手机的，但我既没手机也没他电话号码。要不我去问罗恩叔叔和朱蒂阿姨，不过朱蒂阿姨说她刚才打电话山姆哥哥不接。”她歪歪头，“或许你只能等他回来了。”
　　“来不及了！！”一个十分焦急的声音。
　　“来不及了？”艾琳疑惑，“你找他到底有什么事？”
　　“时间毫不留情~~匈奴快逼近~~”大黄蜂突然放出一首歌，紧接着引擎就发动了起来：“听从我的指令，才能够活命~~~”
　　“大黄蜂！！大黄蜂！！”眼见机器人再次自作主张，艾琳惊慌的喊道：“你这又是要做什么啊！！”
　　然而这次大黄蜂并没有理会她的叫喊。一片暮色中雪弗兰退出了院子，加大马力朝着社区外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