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不要找你爸这样的男人 ...
-
小学毕业那年暑假，方豆蔻的生活里发生了一件让她不痛不痒的大事。
那天，方豆蔻正津津有味地在看《射雕英雄传》。
“依稀往梦似曾见，心内波澜现，抛开世事断愁怨，相伴到天边”。电视里荡气回肠的主题曲正响着，方豆蔻眉心用妈妈的口红画一个圆点，身上披着被子，想象着自己是一个侠女。小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扮演女侠，在自己想象的世界里除恶扬善，快意恩仇。
她在沙发上跳上跳下，自导自演着：“哼，你这卑鄙小人，看我方女侠怎么收拾你。”然后跑到对面位子，方豆蔻迅速跪好，一副害怕了的样子，正要向想象中的女侠求饶，楼下忽然“噼里啪啦”一阵响。
方豆蔻皱皱眉，又吵架了，不知道这回砸的是什么。
果不其然，随后就响起方爸爸方妈妈激烈的争吵声。
“又这么晚回来，去哪了，干嘛去了？”这是方爸爸的声音。
“你凭什么管我！”方妈妈声音懒懒的，像是喝了酒。
“凭什么？就凭我是你丈夫！”方爸爸的声音提高了八个度。
“丈夫？”方妈妈一声冷哼，“你什么资格做别人的丈夫？要车没车，要房没房，到现在还跟你妈挤在一栋房子里。一个月挣那么几个钱，你能给我什么，你说你说！”
在方妈妈声嘶力竭的质疑声中，方爸爸沉默了。方豆蔻竖耳听着，许久之后，才听见方爸爸低沉嘶哑的声音传来：“既然这样，那这日子就被再过下去了。”
爸妈吵架已是常事，回回妈妈都闹着要离婚，但爸爸从来就不肯。印象里，这是爸爸第一次主动说要离婚。
方豆蔻没有听到妈妈接话，只听到妈妈“咚咚咚”地上楼去，楼上一阵噼里啪啦之后，妈妈拎着一个重重的行李箱下来。
走到方豆蔻门口时，看到小豆蔻正坐在地上，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虽然平时置儿女于罔闻，但终究是自己怀胎十月生出来的，方妈妈的泪水忽然就流了下来。
她放下行李，走到小豆蔻面前，伸出手要摸她的脸颊，说：“以后妈妈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弟弟，知道吗？”
从小到大没怎么和这位亲生妈妈深入接触，方豆蔻有些不习惯，本能地偏过头，躲过她的手。
看到女儿对自己如此生疏，好像最后的一丝眷恋也没有了，方妈妈叹口气，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时，似乎又想起什么，回过头，对她说：“豆蔻，以后选老公，要找个有钱的，一定不要找你爸爸这样的，听到了吗？”
“那你后来怎么回答她的？”当方豆蔻向宋以青描述当天的情形时，宋以青问她。
方豆蔻说：“我当时反问了她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既然你觉得爸没钱，那为什么当初还要选他？”
“那你妈怎么回答的？”
“她没有回答。”方豆蔻记得妈妈似乎被自己的问题给难住了，她呆立了很久，神情恍惚，似乎在回忆许多年前的旧事。
当时，电视里正播到黄蓉恢复女儿装，和郭靖互述衷情。看着电视里黄蓉娇俏地依偎在郭靖怀里，方妈妈真的觉得很讽刺。爱情永远不能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只要相爱，就可以不顾世俗，笑傲江湖。而现实里多的是，相忘于江湖。他们何尝不曾相爱过，否则，自己为何抛弃了那么多更好的选择，把最好的青春留给他，为他生了一双儿女。只不过现实总比人强，婆媳间的矛盾，生存的压力，岁月的洗涤，早已让那年少时冲动的激情荡然无存。而今，只剩下分崩离析的结局。
“那你爸妈离婚了，你会难过吗？”宋以青问。
方豆蔻一边把一张“水冰月”的粘纸粘到书本上，一边说：“你觉得呢？”
宋以青笑了起来：“我看我搬家的话，你会比较难过。”
的确，方豆蔻一点都不难过。她从小跟着奶奶长大，吃喝拉撒睡都是奶奶关心着。而她所谓的妈妈，整天早出晚归花天酒地，对于自己和弟弟视而不见。加上奶奶整天给她洗脑，说她妈妈是个坏女人，甚至告诉方豆蔻，因为方宁恒爱哭不肯睡，她给孩子喂过安眠药。当然这件事是不是奶奶为了抢夺孙女的心，故意编造出来的，就不得而知了。然而，这的确是让方豆蔻成功地对她产生隔阂。
所以，方豆蔻的这位亲生母亲在她的人生里充其量是个打酱油的角色。当后来她看到许多关于“父母离异给孩子造成阴影”的报道时，总是真心地理解不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生活里少了个人而已啊。
甚至于当她婚礼在即，苏世旭问她“豆蔻，你说我们要不要请你亲妈来”时，她也只是理所当然地回了一句，“请她干嘛，跟她又不熟”。
也许，唯一会让方豆蔻去回忆这位母亲的细节，就是她临走时说的这句关于选择男人的忠告。
可惜，方豆蔻并没有把这句话听进去。
你能要求一个小学生什么呢？把这个社会最真实最残酷的一面揭露给她，然后让她明白生活有多么无奈，爱情有多么奢侈？
方豆蔻自然理解不了。
那时的她还是认为，即使水冰月发现夜礼服假面是个穷光蛋，也会义无反顾地爱上他。
爸妈离婚的速度很快，一点都没有拖沓。对她来说，就像是一颗肿瘤长在生活里，眼睛一闭，说割也就割了，不疼不痒的，对此方奶奶是很高兴的，她总是逢人就说“那个狐狸精总算离开我们家了”。至于方豆蔻，说实在的，的确没有多少伤心，她反倒觉得落得清静，省的爸妈三天两头砸锅砸碗的。只是从那时起，她经常会看见爸爸在阳台上抽烟，一根又一根地不停地抽。
长大以后，偶然从书本上看到“落寞“这个词时，她才恍然大悟，原来那时的爸爸就已经形象地为她注解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不要找你爸这样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