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不释手》沉默的螺旋

2、正文

　　林兰正在梳头。五根手指在头发里来回穿梭，一下又一下。兰兰的头发比丝绸还滑，让朕都舍不得放手。我是皇后。那个女人算什么，黄毛，稀稀拉拉。娘娘开恩，啊！啊！啊！她的发髻还是掉下来了。哈哈哈。子轩连正眼都不会瞧。

　　“嘶……”林兰痛呼一声，手也随之一顿。叫你不听话。她用力一扯，凳脚旁的头发又多了一把。她不要我们了。谁说的，他要我的。她才是没人要的。皇上，太子妃真可怜，昨儿在皇后那儿哭得真伤心啊。林兰猛的踢散了地上的落发。我是皇后。兰兰如此为我，子轩无以为报，日后定当封你为后。瞧瞧我头上是什么，你死心吧，你斗不过我的。放肆，竟敢对娘娘无礼。啪。啪。它是我的。啪。我的。啪。我……啪、啪、啪……

　　林兰哆嗦着，眼泪穿过指尖，打在身上，灰旧的宫服立刻溃不成军，不一会儿就湿软一片。

　　“咳、咳、咳……”林兰的背剧烈地起伏着。不哭了，不哭了，丫丫乖，不然又要岔气了。等爹干完活儿，给丫丫唱曲儿。老天爷，你不开眼，抢了我们的地，连当家的都……林婶儿，少说两句，那王扒皮可是和京里的候爷沾亲哪。小王有件来自娘娘家乡礼，娘娘看了肯定喜欢。叫我子轩，兰兰。请兰兰为子轩舞一曲。

　　在一阵撕心裂肺的长咳之后，林兰终于缓上了气。为子轩舞。她想要起身，然而腿终究是麻了，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冰冷的寒气透过湿皱的宫服传了进来，让林兰不由打了一个寒颤。什么东西，好痒。她一摸脸，手中顿时多了一缕枯发。这是谁的头发？“啊！”她神经质地叫了起来，连爬带滚地冲出了屋子。

　　院内迷茫着梅香的寒洌空气让林兰一震。哇，这就是皇宫呀，好气派，还有这梅花，多香啊。唉，你干什么呢，快跟上，迷了路可是要死人的。奴才给二爷请安，这是给坤宁宫使唤的，太子给找的。子轩的眼真亮。果然还是皇兄细心，倒显得我做弟弟的没眼了，桂公公可不能只助着太子啊。“皇上，太子昨儿当众给张中堂脸子看呢，太子说他是从古至今当得最久的太子。”林兰喃喃自语道，“子轩不会来了，子轩可能不会来了。”

　　林兰惯性地踩着步子，留下身后一深一浅的两排雪印。她到了一棵树下，那树分杈极多，自是一派森严，然内里终究是空了，早已藏不住败象。是这儿，我做了记号。她喘着气，蹲下身子，在几番摸索后便刨起了积雪。刺骨的寒气让林兰的嘴里不由自主地发出“得、得、得”的声音。但是她的手并没有停歇，只一会儿就见了土。娘，我和王老爷去。娘，以后你要多多照顾自己。这土豆你留着。咚。林兰的手指像是碰到了什么。她一顿，复又用力挖了起来，愈来愈快，好似土里藏着她的命。又过了一会，一个小木箱出现在了林兰的手上，繁复的花纹见证了曾经的辉煌。说，你藏哪里了？告诉你，皇上不会来了，他现在对我最好，我阿玛还晋了江南大将军，那恭王算什么，还不是被镇着。不信？这是什么？要不是皇上仁慈，那时你就该死了。快，把东西交出来。你拿不走的，它是我的。林兰抱着木箱子，吃吃地笑着。

　　在几番努力后，林兰僵直的手指终于掰开了箱盖，一片火红如鲜花般绽放在了她的面前，如梦似幻。林兰抚摸着眼前的红云，眼神一片迷离。这是苏州织造进的，取名霓裳，世上只此一件。来，为子轩舞一曲吧。林兰直直地站了起来，扔下灰色的宫服，将霓裳穿在了身上。丝滑的触感犹如情人的双手，温柔至死。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美得无处藏。”随着歌声，林兰开始翩翩起舞，远远看去，好像一团燃烧着的火焰，在雪地里呐喊挣扎。这团火焰越来越旺，犹如疾驰的流星，耀眼夺目。火的中心是林兰，她引着火，不断上升。爹爹永远陪着丫丫，给丫丫买糖葫芦。回旋。我蓝子轩对天发誓，绝不负兰兰。回旋。爱妃再为朕跳一曲。回旋。子轩你别走我又做恶梦了。回旋。太子太子太子…… “啊！”忽然火焰熄了，化作一摊污血，刺目而罪孽。

　　林兰在雪地上喘息着，异样的红晕渐渐褪去，脸上复又一片死灰。兰兰，你且在兰轩殿住着，过阵子朕自当接你出去。告诉你，皇上不会来了。皇上宽厚，若我说你应该给先帝陪葬。子轩，你怎么不来了？你太忙？不对，是史柏的女儿不让你来。兰兰，你怎么了？都是你逼死了朕最心爱的女子，来人，把史贱人打入冷宫。还要拔了她的头发。对，还要拔了她的头发，要全拔光。子轩……我们以后永不分开。

　　对，要自杀，自杀子轩就会来了。林兰瞥见了不远处的旧裳，身子慢慢地跟了过去。湿皱的宫服早已结了一层薄霜，硬邦邦的。她用手一抖，“咄”的一声，一枝凤簪应声落地，凤凰的眼流光异彩，像是随时会展翅高飞。她把簪尖对准了自己的脖子，距离越来越近。冰冷，僵硬，泛着青。眼睛直直的。嘴巴根本合不拢。爹爹，你怎么了。又死了一个，也不挑地方，大冬天的，还让人歇不歇了。咕咚。你生前作恶太多，判你下油锅，三世为畜。

　　“不。”林兰将簪子扔得远远的，她的双臂围抱着身子，几乎不可见头。我不要死，不要。子轩会来的，他答应过我的。我是皇后。等我回去了，一样可以要那个贱人好看。啊，妹妹你高抬贵手，啊！啊！啊！

　　“这是……林娘娘？”林兰茫然地抬起了头，一张雾气未消的脸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您不认得我了？奴才是小桂子啊，慈宁宫的执事。”“小桂子？小桂子……小桂子！”林兰忽然一把抓住了太监的棉衣，语气急促地说，“子轩终于要带我回去了啊。”“是啊，恭王世子进京，所以特地催奴才接娘娘回去呢。”果然，果然是子轩想我了。自杀真有用。“好，好，我，我这就随你回去。唉呦。”林兰死拽着太监的手臂，然而还是起不来身，她的腿压根就不听使唤。“娘娘别急，有轿子呢。”只见太监一挥手，一顶灰色小轿冒了出来，好似一副会走的棺材。林兰被太监扶着坐进了轿子，然后一眨眼，轿子便又消失了。我是皇后我是皇后我是皇后我是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