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初次相遇》魅菻

6、第 6 章

　　离开了所有人的视线，我有一种湿透了的感觉，就好像刚刚从温泉里面出来的人是我，我从所有人不明意义的眼神中一步一步的走出来。昌珉在我的身边，牵着我的手，与其说是我跟着他往前走，倒不如说，是他拉着我的手，一步一步的往前抓着我走。
　　我本来很害怕昌珉会问我一个一个的问题，因为我不知道我能给出什么样的回答。我好像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形容现在的我，当一个人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形容自己的时候，是不是就意味着别人就更加都看不懂你了呢？我说昌珉是个把面具和自己的脸融成了一起的人，是个很复杂的人，其实，我又何尝不是？
　　“基范，这边走，我的车子在那边！”昌珉语气虽然听不出来什么，但是，拉着我的手已经出了汗。我有些感动，和昌珉认识不过这么几个小时，在这几个小时之前，我和他之间还隔着国界，但是，现在，我们像是最好的朋友一样，他对我关心如此。
　　换一个角度，我是不是也该觉得庆幸，觉得幸福？
　　有一种冲动让我再也迈不开步子了，我觉得有一种全身心都疲倦了的感觉，就这样蹲下去，什么都不想再去想，一秒钟也不想了，就那么蹲下去，把头深深的埋进双膝之间，我不知道有没有眼泪流出来，但是，我就想这样静静的呆着，一点也不想动了。
　　“基范，我抱着你,就这样静静的抱着你，我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你也什么不用说，什么不用做，就只要把自己放轻松，好好地休息一下就好！”
　　在我蹲下去的那一瞬间，我以为夜晚的风吹打在身上会很冷，但是，昌珉却在下一秒钟就给了我一个温暖的怀抱。这是我现在最需要的东西，我深深的明白这一点。与此同时，我也深刻的了解，现在的我，就像是惊弓之鸟，在得到温暖的同时也伴随着深深的不安。但更要的一点，就像是吸毒的瘾君子一样，虽然知道前方是条死胡同，也会义无反顾的走下去，所以，此刻，我贪念着昌珉给我的温暖，没有一丝挣扎，就像他说的一样，静静的把自己的一切都放轻松。
　　我忘记了很久之前，也有一个人给了我这样一次的温暖，那个人在那天晚上告诉过我，他说，基范，你如果能放开自己的话，你可以活的比现在更好。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其实，都在你手上握着，只不过，你还不知道罢了。可是，等我想起这个人，想起他告诉我的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情了。这一刻，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说过了，我就像个有强迫症的病人，总是逼着自己朝着死路甚至是绝路上面走，直到粉身碎骨，或者有人提前一步拉住了我。而现在，就是昌珉充当了这一类角色，他给了我一个暂时的拥抱，让我这一刻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累。
　　“昌珉…….”我含糊不清的说。
　　“嗯，我在！”昌珉没有多说话，只是更加用力的抱了抱我，表示他就在我的身边。我们两个就这样蹲在停车场的一个角落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我想要回家！”我说，就像是一个小孩子坚持着自己的意见，带着点固执的味道。
　　“好，我送你回家。我们现在就可以走！我送你回家！”昌珉的声音里有着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成熟，能够给人一种很安定的感觉。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后背，然后小声而温柔的在我的耳边轻声安慰，说，“基范，我现在就带你回家，好不好？回家了之后，就什么都好了，你看，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家！”
　　我没有说话，只是机械的点点头，顺从的扶着他站起身来。跟着他朝跑车那边走去。我知道，昌珉会把我送回家的，昌珉说了，只要回家了，就什么都好了，我愿意相信他！
　　昌珉的车子不像是希澈哥的那样，是张扬的大红色，就算是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也能看见希澈哥的跑车，这一点，就像是希澈哥自己的性格。也许吧，以前听别人说过，如果你仔细观察一个人的生活，就算你不认识他，也会从他的穿衣打扮，生活习惯这样点点滴滴的小事情上面了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并且，这种了解往往比谈话之类的交流方式得出的结论更加准确。因为谈话是可以有所保留的，而点滴的习惯却是怎么都无法避免与隐藏的，这是一种最诚实的做法。昌珉的车子是银灰色的，就像他的性格一样，既带着沉稳的感觉，也不乏一丝明亮。
　　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我打开窗子的时候，昌珉问我会不会冷，我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其实，昌珉不知道，我也没有告诉他，我只是想要借窗外吹过的风，顺便吹散了我心里面沉积很久的郁闷，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的时候，那感觉就好像看着自己一闪而过的人生。其实，每个人的人生都不过是转瞬即逝的风景罢了。
　　“基范，你为什么要说，我们在外面喝酒了呢？”终于昌珉还是把问题问了出来，从刚刚开始，从他牵着我的手说要送我回家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他有话要说，忍了这么久，他终于还是问了。
　　昌珉，我能不能说，你其实，也很残忍呢？你把我极力想要逃避的东西，就这么直白的又摆回了我的面前，你换了一种方式来让我面对这一切，你想要告诉我，逃避，总是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所以，面对吧。哪怕会满身疮痍吗？
　　“我害怕看见希澈哥受伤的眼神，更害怕看见韩庚哥失望的眼神。不管是其中的任何一种，我都不敢面对，你明白了吗，昌珉？”我没有隐瞒，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实话告诉昌珉我心里面是怎么想的，但是，我就是在情不自禁中把真正的自己告诉了昌珉，这种信任就算是曾经的韩庚哥，我也没有过。
　　一阵急刹车，昌珉把跑车停在了路边。对上我疑惑不解的眼神的时候，昌珉单手把我搂进了怀里面，我的耳朵就贴在他的心口处，像是能听见他的心跳一样。
　　“基范，我要告诉你两句话，你一定要听好，第一句，不要因为任何人而去委屈了自己，人活在世界上，不过是短短的几十年而已，所以，要为自己活着。第二句，就算你为了别人委屈了自己，也一定要把委屈告诉我，我不想有一天连在我面前，你也变得习惯去委屈自己，我们说好了，是最好的朋友的！”
　　“好！”我没有多问，也没有犹豫，我就答应了昌珉，没有止住的眼泪就那么顺着脸颊又流了下来，打湿了昌珉的肩膀。我没有勇气抬头看见昌珉看我的眼神，我知道我已经流泪了，但是，我害怕当我看见昌珉疼惜而且同情的眼神之后，我会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哭出声来。我不记得上一次像那样放开嗓子像周围没有人一样的哭是什么时候了。下意识的我总是告诉自己，有时候哭不能解决任何事情，只是在告诉自己以及周围的人你的无能为力，告诉别人已是一个弱者，需要来自于别人的同情与关心。但是，我知道，我不需要！或者说，我不允许！
　　“基范，我不关心过去发生了什么，在我之前的事情，对我而言都算是过去，已经发生了就没有了继续讨论的意义，不然只能给自己增加无限的烦恼罢了。人活在世界上，不过是短短的几十年，有时候就像是一晃而过，可是，要想的事情套多了，一个人的心里就只有那么大的空间，装下了太多的烦恼，就装不下别的幸福了。我一直跟自己说，一个人活得开心不开心，都是自己决定的，不论怎么样，人生都是自己一个人的，过的好与不好，都是自己决定的。基范，太过于在乎别人反而会活得很累。基范，你不累吗？”
　　“嗯，累！”我很老实的回答，没有犹豫，也没有隐瞒。我还在想着昌珉刚刚说的话，一个人的心就只有那么一点的空间，装下了一样东西，空间就会变得小了，就会没有多余的地方再去容纳别人。所以，希澈哥是比我先一步进了韩庚哥的心里面，所以，那个不大的空间里面已经容不下我了吗？是这个意思吗？
　　昌珉却在听到我的回答的时候，就笑了，看我有点不解的看着他的时候，昌珉说：“基范，我觉得我今天最大的幸运就在于你对我今天晚上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没有一点隐瞒，也没有一点犹豫，基范，我们能做今天晚上的第二个约定吗？”
　　我抬起头看昌珉，隔着还含在眼眶里面的泪珠，我只能看清昌珉脸颊的轮廓，昌珉的轮廓很分明，就算是现在这样接着昏黄暗淡的路灯，也能看的很清楚。
　　“以后，基范对谁都可以有理由说话，但是，对我一定没有理由。”
　　我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该不该答应，能不能做到。我说过了，昌珉是一个很重视承诺的人，正因为我了解这一点，所以，才会在这一刻变得犹豫，因为，承诺就意味着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而我，是个有很多坏习惯的人，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得到。
　　“基范！”昌珉摇了摇我，有些急切，说到底他还是比我小，一着急的时候，说话就会有点像小孩子撒娇一样了，“你答应我啊！”
　　“好，我答应你！”我最终还是答应了他。在这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韩庚哥。他无数次包容我，原因只不过都是因为我比他小，就像我现在答应昌珉一样。那种感情，根本无关爱情，只是想要好好的去保护一个人，不让他失望而已。更何况，还是希澈哥拜托他的，所以，从一开始，只不过都是我一个人想的多了而已！
　　一旦想到了这里，那种好不容易消退了一些的难过又在一瞬间重新涌了上来，浑身又被一种疲倦所占领，我抬了抬手，对昌珉说：“开车吧！”
　　而这个时候，我并不知道，我正在走着韩庚哥的那一条路，只不过这一次，是我扮演者韩庚哥的角色，而受伤害的人，换成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