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在垃圾桶里的小孩》青臻

4、走失的小孩 不是一个人

　　（五）

　　“啊！！！！~~~~”本公寓的402室大半夜响起了一声尖叫，那叫声如六月飞雪般凄厉，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不知道的还以为闹鬼了。

　　“严傲！！我的书呢！！”我想我目前的表情一定很扭曲，想发火又碍于风度不能发…憋屈的我呀……

　　“哦~那个呀。我见它太厚了占地方，而且破破烂烂的，就扔了，我也是想帮姐姐你打扫卫生嘛。”他刚洗完澡，换了身浴袍，白色的，松松垮垮地用根带子系在腰间，露出白皙如玉的胸膛，笑得要有多邪恶就有多邪恶。

　　哦~打扫卫生，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那可是我三年来记录了无数论点的宝贝啊！就算拿不了学术奖，也能拿勤学奖好不好？你就这么给我扔了？！！

　　“行，你有理由。那我问你！我的电脑怎么回事？我的那些文件呢？”我双手叉腰，气势十足地问。

　　“我不是为了让姐姐大人的业余生活丰富多彩么，就下载了些有趣的游戏。可惜那些文件太占内存，我就……”他十分无辜地看着我，还一副“快来夸奖我吧”的表情。

　　我觉得我的腿有些软，看到他邪肆的笑容，戏谑的眼神我想我已经知道哪些文件的去向了……

　　“呵呵。别这幅样子。”他毫不在意地躺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架在茶几上，夹着人字拖的双脚不住的摇啊摇啊摇啊…….

　　哦！看不下去了，我只要一瞅见他那副德行我就揪心啊，的头脑都有些懵了.，那些文件可都是我的存稿，要发到网上去的，现在都没了，都没了啊…….

　　忍住！胡蔽云你要忍住！可不能让这个道行小上你几千年的小子得了逞。来想想办法要回这口气！

　　我深吸一口气，按住颤抖的右手，告诉自己没什么的，然后——

　　“严傲，回学校去。”

　　他悠闲的动作顿时僵住了，表情从春光灿烂变成了愁云惨淡。

　　“不回去。”

　　见他不再得意，我顿时像是出了这口气，心里有一丝快感油然而生，但我还是僵着脸，严肃地从包里拿出那份资料，递到他面前。

　　“你必须回去。我命令你。”我希望能给他施加多一点压力，他越不想做的事情，我越要逼他不得不去做。

　　"......"

　　“闭嘴。”

　　他低着头，不去看我笃定的表情。精致的脸庞埋没在刘海的阴影中，还有明明就很宽的肩，此刻看上去却十分单薄。

　　果然是个妖精，世界因他的颤抖而颤抖。

　　我…...逼得太紧了么？

　　为什么他看上去那么难过？只是回学校而已啊。

　　我心中有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愈来愈响。

　　但不对啊，人人平等，凭什么他犯了大错扔了我的书就可以笑得猖狂，而我只不过说了他几句，就心怀愧疚？我干嘛要那么怜惜他？我硬下心肠，不再关注他的反应，把话说下去：“你如果再死赖在这里，我可以以你私闯名宅的罪名把你上报，让警察送你回学校。”

　　“够了。我在那种鬼地方被人往死里打，你凭什么要我回去找死。”他瞪得老大的眼睛带着满腔的不甘与委屈，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神。

　　的确。我不清楚他承受了什么，还有为什么会睡在垃圾桶里。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回来找我，但我觉得他似乎很依赖我。

　　我确定一个正常人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是不会强占陌生人的家的。

　　这个念头顿时打消了我所有的报复心思，头脑也沉静下来。我不清楚该不该帮他，但我帮他就意
　　味着要收留一个人。那么我原本计划好的生活将全部被打乱，我从来都是一个人生活，他的介入让我十分不满。但良心的骚动，让我放不下他。

　　“严傲。是谁打的你？你怎么会睡在垃圾桶里？你跟我说，我帮你处理，然后你就可以回学校了，好不好？”这是我思考之后的万全之策了，我认为这样他一定会同意的。

　　我等他的一个“好”字仿佛守候了一整个世纪。可惜，我预料错了。

　　他往往超出我的预计。

　　我看到他眼中对于我深深的失望，感受到他鼻子发酸的感觉，甚至是失去温度的红唇，这一切像一座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头。我就定住了，我伤害到了他。

　　他轻蔑地冲我冷笑，仿佛嘲笑这个世界的人情冷暖。修长的双腿从茶几上收起，他站起身，直径走到玄关处，开门，迈步离开，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我几乎因他眼神中刺骨的冷意而不得动弹，甚至连挽留他的能力也没有。直到大门“啪”地关上了，我才从那种责备中清醒过来。

　　他走了。

　　是我逼走的他。

　　我像是松了口气似的，望着归复平静和寂寞的房子，心里感到很安全。

　　终于又是一个人了。

　　我望向玄关处，那扇棕色的大门不再有一丝动静，确定他不会再回来了。

　　孩子嘛，严厉一点就听话了。

　　“唉，洗洗睡吧。”我从沙发上起来，迈开步子。

　　我蜷缩在柔软的大床上，听着窗外刺耳的雨声，感到一股寒意，便裹紧了被子。

　　入秋了，天气也冷了，他就穿一件浴袍，会感冒的。

　　外面下着雨，他那么晚了能去哪儿……是一个人在大街上雨中漫步？或者是蹲在那户人家门口等
　　别人把他捡进去？再或是，钻在某个垃圾桶里，甜甜的酣睡…….

　　垃圾桶？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对啊！垃圾桶！

　　一种强烈的预感包围了我，促使我从床上爬起来，夹起拖鞋，打开门朝一楼冲了下去。我跑到一楼，四处张望，没发现哪有大个子的，又走到了垃圾桶前，满怀期待地掀开了盖子——

　　里头只有令人作呕的垃圾，没有我希望的那位少年。

　　可能他不在这个垃圾桶，别的找找看。

　　我一鼓作气把整个小区的垃圾桶都翻了一遍，可惜，都没有。

　　也是啊，他又不是傻子，干嘛非往垃圾桶里钻？我说不清心里的滋味儿，有失望，有无奈，有愧疚。我曾设想等我把他找回来之后，让他洗一个热水澡，吃一顿饭，喝上口热腾腾的姜汤，然后
　　让他安静地睡下。但是，人已经不再了。

　　我刚走上楼梯，还满怀留恋地扫了眼四周，猛然盯住了垃圾桶盖的夹缝中有一条浴巾带，白色的。

　　我就知道。

　　我欢喜地掀开盖子，如愿的看到了他。

　　对上他埋怨的眼神，我的心头一暖，还好，他还在。

　　我向他伸出手：“回家吧。”

　　多么难得，我居然对他用了家这个字。

　　他别过头去，倔强地不打算理睬我，挨紧了垃圾桶壁。

　　“白痴。”我拉着他的耳朵，用力就把他给揪了出来。他吃痛地爬出垃圾桶，捂着被掐得红红
　　的耳朵，嗔怪地瞪着我。

　　我举高我的小红伞，把他纳入我的无雨范围，拉着他上楼。

　　他用力地揉着自己的耳朵，嘴里小声抱怨我的暴力，但却及时地拉住了我的手，牢牢地不放开。

　　我都不知道自己脸上扬起了从来没有的温柔。

　　我想，我以后。

　　可能不会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