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无以为念

30、三十

　　淮安城外天祥寺是远近闻名的洁净圣地，每日来上香拜祭的香客络绎不绝。左亦璇今天陪着父亲来此上香。按照父亲的说法，他快要出嫁了，来此拜拜菩萨，求菩萨保佑她日后在妻主家的生活能够顺心顺意。
　　他今年十八了，正是个适合出嫁的年纪，之前也有过提亲的人家，只是父母疼爱，还未舍得让他出嫁，更不如说，父母是还没有看得上的人家。其实他倒是无所谓，出嫁，是男子必经的阶段，出嫁之后的生活好坏，很大部分都取决于妻主的宠爱，没有妻主宠爱的夫侍，下场是悲凉的，就如母亲房中那些出身不高又失去了宠爱的小侍，凄凉终老。就算如父亲这般的正君，也在时时恐惧着人老珠黄，新来的新鲜娇美的男子会让自己的地位失去。贵族人家，不过就是这般的生活。他以后的一生，大概也就和父亲一样吧。
　　他其实是无所谓的，樊书秀的名字他听过，其实，之前在酒楼时，偶然有过一面之缘，他依稀记得，是个秀雅温柔的女子。因此父亲问他是否可以时，他就答应了。只要妻主脾气好，念着恩情，他嫁过去之后，日子也不会太难过，他应该也可以过上如现在一般的生活，读读诗，弹弹琴。
　　父亲到后面和石竹大师谈话去了，左亦璇便留在前殿里，跪拜在佛祖前，上香祈祷，其实这些泥像木偶，真的能达成人的愿望吗，不过也是一种寄托罢了。
　　突然，旁边走过来了一个蒙着面纱的年轻男子。碧色的长裙华贵，长发如墨，薄薄的面纱底下，依稀可见绝美的五官。看样子，应该也是一个贵族家的男子，只是有点陌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而此时，这男子也跪在坐垫上上香，上完了香，一双细长漂亮的眼睛却紧紧看着他。
　　他知道自己的容貌不过中上，想不明白这个明显比他漂亮很多的男子为什么在看着他。却听见他缓缓开口：“这位可是左刺史家的大公子？”
　　音色柔丽，却带着一丝傲慢。左亦璇答道：“正是。不知这位是？“
　　“我是祁连羽都、“
　　亦璇一惊：“原来是羽都郡主。郡主客气了，叫我亦璇便好。“左亦璇不知道这个羽都郡主为什么要找上他，之前他倒是听说过这位郡主，皇贵亲王的最小的儿子，自小便三千宠爱在一身……
　　“左公子也是来上香？“
　　“是。“
　　“不知左公子所求何事？”漫不经心地问着，一会却又捂着嘴笑起来，“看我这问的，左公子正直妙龄，求的定然是姻缘之事了。”
　　“郡主……”虽然他的确准备要出嫁了，但是不知道这羽都郡主为什么提起这个……
　　“佛祖在上，不如，左公子来求个签吧。”羽都手一挥，指向了旁边的一个求签筒子，“不介意的话，本郡主想和左公子一起来求个签，不知可否？”
　　“当然可以。”羽都提出的要求也不算什么，他也不想忤逆他的意思。
　　看管签筒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和尚，坐在桌子后边好像昏昏欲睡，看见羽都和左亦璇过来，也是懒洋洋地递了两个签筒过来。
　　“求签之时，心中可要默念着所求的东西呢。“羽都状似无意地对左亦璇说。
　　左亦璇不知为何，也只好和羽都一起跪下来，摇晃签筒，不一会儿，两只签就掉了出来。
　　拿了签，到解签的和尚那儿。那老和尚懒洋洋地看了两只签一眼，问道：“两位施主所求为何？“
　　“姻缘。”
　　“两位施主，这两只都是上上签呢！”老和尚拿起了羽都的那只签，缓缓念道：“‘善德之花，恩泽之果。’这位施主德行深厚，这辈子，当是福泽绵延不绝啊！“
　　羽都眯起眼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施主你前世积德行善，这辈子定有好报啊！“听闻此言，羽都才缓缓展开了笑颜。
　　“而这位施主……“老和尚拿起左亦璇的签看了半天，说道：”恭喜施主啊！这签上写着‘秀水天成，鸾凤齐鸣’这可是一段天定的好姻缘呐！“
　　“天定？那意思是……“
　　老和尚含笑道：“施主，这老衲可就不能多说了……“
　　羽都转向左亦璇，缓缓笑道：“天定姻缘？左公子还真是让人羡慕。”
　　“哪里哪里。亦璇不过普通一人，怎比得上郡主贵不可言，总是姻缘，也不过是一些小人物的姻缘罢了。”
　　“你倒是会说话。”
　　左亦璇觉得这羽都郡主的脾气有些古怪，约是听见了他这“天定姻缘“的说法，心里不太舒服吧，因此，他便找了个借口，说要到后边去找父亲。
　　“羽都郡主，我父还在后殿等我，不好意思，亦璇得先走了。“
　　羽都看着左亦璇远远离去的背影，心中一股冷意泛了上来。若是想要这门亲事取消，他有上千种办法，而直接让左亦璇这个人消失，便是最直接最快速的办法。之前他替陛下办事时，暗地里，不知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处理过多少不该出现的人……只是，如果伤害了左亦璇而取消这门亲事，书秀会生气的吧……
　　虽然如此，羽都的手却慢慢握紧了，他的幸福，怎能容许别人插手……
　　“施主慢走！“羽都正想转身离开，却被刚才解签那个老和尚叫住了。
　　这老和尚仿佛此时才刚刚醒过来，皱纹里小小的眼睛睁开了：“施主，老衲还有几句话要说……“
　　“嗯？”
　　“刚才有别人在，老衲不方便说……从施主的面相看来，施主可是很有仙缘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没有兴趣成仙。”
　　“请先听老衲说完……施主的这个福报，可是不太一般呢……若是施主能好好利用，得有奇缘，超脱飞升也不是不可能……施主若是能抛弃凡尘，入佛门清净之地，得成大果也说不定……“
　　“你的意思是要我出家？“羽都冷冷道。
　　“嗯……“老和尚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不好意思，我没兴趣。”
　　看着羽都远远离去的身影，老和尚叹了口气，他怎么能说，这位施主的福报，刚好和刚才那位施主的天定姻缘缠在了一起了，本来如果劝他坠入空门，倒是可以化解这一番纠缠的……罢了罢了……天意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