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如梦 番外之黄粱一梦》苏曜

2、第二章 没

　　没过几日，到了傅宸名的八十大寿，宾客络绎不绝的上门祝贺送上贺礼，傅宸名在宴会上坐了会儿就说累了，让管家推他到那片花田前。
　　看着在冬风中摇曳的大丽花，傅宸名感叹，“这怕是今年最后的花期了。”管家笑道，“老爷莫伤怀，花明年还是会开的。”傅宸名也笑，“是啊，明年还是会开的。”
　　傅宸名让管家退下，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守着花田。

　　失火之后的傅家在一夜间几乎败落，傅宸名也陷入低谷，没有人指望整日玩世不恭，拈花惹草的二少爷会干出什么大事来，后来有人说傅家失火那夜，依稀见到一个女子走进那城墙铁壁，前往那黑色的群山。
　　半月后，傅宸名硬是死撑着将这个即将毁于一旦的家，重新顶了起来。他想，若是哪日傅骊回来了，她总要有个去处。就这样一个荒谬、天真的想法，却是他全部力量的支撑。靠着这个执念，他独自撑起整个傅家，没有任何怨言。
　　这一守，就是五十多年，他的骊儿还是没有回来。

　　傅宸名咳嗽起来，心口隐约的疼痛强烈清晰起来。他喘息着，颤巍着手从怀中取出那素玉簪子，深情的望着，露出苦笑。

　　在傅宅失火那天，他与傅骊和顾鲤衣一起打雪仗，傅甄名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胡闹。那天是他此生最快乐的日子，傅骊脸上纯真的笑颜，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要将她拥入怀里亲吻。
　　午后在长廊下，他终于如愿以偿采撷到那笑颜。那一刻内心的喜悦满足装满内心，深深的撑着他。

　　傅宸名咳的越来越厉害，心口的绞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风似乎突然大了起来，满园的大丽花纷纷摇摆。

　　那日，他看到傅甄名眼里莫名异样的感情，只觉得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这些年来，他一直琢磨着，那是名为喜爱的感情，傅甄名未曾没有对傅骊动过心，只是这两人比谁都明确自己的位置，该站在哪里，该做些什么，什么不该想，不该做。他们都是对他人仁慈，对自己残忍的人。
　　傅甄名知道自己深爱的人，只有顾鲤衣。

　　那场大火中，傅甄名紧拥着傅骊，他看到傅甄名在她耳边轻声说着什么，傅骊僵直的身体颤抖了下。他一生中从未看到他的大哥露出那样喜悦的神情，他的大哥带着那样的满足和欢喜，不顾众人的阻拦，奔向那大火之中。
　　他知道，那里有顾鲤衣。

　　当傅骊告诉他那两人深爱彼此的时候，他的确很震惊。他知道傅甄名对顾鲤衣的感情，却从未想到是如此深刻，即使奔赴死亡他也那般义无反顾。
　　傅骊那双明亮如炬的眼睛，那里面耀眼的光亮已经消失，如同那大火燃烧殆尽，烧尽了一切。她心里的执念，只为成全傅甄名与顾鲤衣，终于放下。
　　傅骊最后的笑容撕裂了他的心，那样凄绝哀艳的笑容，让他疼得生不如死。

　　傅宸名在轮椅上颤抖着，攥紧心口的衣服，心脏传来的痛楚让他痛不欲生。他咳出一口血，艰难的看向那花色嫩黄在风中摇曳的大丽花微笑。

　　骊儿，我的骊儿。那夜你独自离开时，你的心，是不是也像我这般，即使过了半个世纪，也无法愈合，日日夜夜都这般血流不止。
　　骊儿，我守在这里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曾回来看看。
　　骊儿，你若不来，我便去找你罢。

　　傅宸名温柔的笑着缓缓闭上眼睛，握着发簪的手沉重无力的垂落，簪子在他手中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风中狂舞的大丽花，似在哀痛的呜咽，如同五十多年前傅骊抱着顾鲤衣在这荷塘边哭的撕心裂肺。

　　隔日，平都大街小巷都在传说傅家的老当家在自己的寿辰时去世了。就在自家的院子里一片大丽花田旁咽了气，地上落着一支断成三截的素玉簪子。

　　骊儿，就算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定会找到你，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离开。然后生生世世，再也不放手。

　　那雍容华丽的大丽花在傅家挂满白绫时，渐渐萎谢枯黄，又不知是哪个顽皮的孩童点着了那枯枝，一片火焰燃烧起来，最后只留下一片漆黑的空地。风吹过，灰屑飘飞。

　　到头来，不过黄粱一梦，一场空。

　　【完】

作者有话说

　　到此全部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