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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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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古秀雅致的家具摆设在昏黄的灯光下美轮美奂,傅骊被顾鲤衣强行按坐在梳妆台前,任她在脸上描描画画。
傅骊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任顾鲤衣摆弄,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傅骊也大概了解顾鲤衣的性子,直来直往,从不约束、勉强自己,放荡不羁,这样一个女子不应在这重门深阁里,应该出现在江湖上,做个英姿飒爽的女侠客。
半年时间的久居,傅骊知道菊宅上下的人都是傅家的,他们都是瑰国人。
辛国与庚国的战争牵连到邻国的安定和平,瑰国上下也分成两派,赞成协助庚国征战辛国的□□,反对战争避免祸及本国的□□。傅家属于□□,傅甄名此番前来辛国亦是为了此事。
而让她最疑惑的是顾鲤衣,菊宅上下都恭称她顾小姐,无名无分,却人人尊敬的存在,不过那尊敬也只是表面上的,暗地里倒是听到很多人嚼舌根,说这女人放荡□□,不守妇道。傅骊好奇归好奇,并不敢过问。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顾鲤衣拍拍她的脸颊,傅骊睁开眼,镜子里的女人穿着素色梅花暗纹旗袍,漆黑的长发被优雅的盘起,那张脸在顾鲤衣的妆扮下变得如画中人,那眉,那眼,清灵淡雅。
傅骊回首看向正对自己笑的如风中杨柳的顾鲤衣,她斜靠在梳妆台边,容颜娇丽妩媚,穿着辛国的旗袍,馥郁艳丽,古雅风韵,修身的剪裁将她姣好的身材衬得凹凸有致,举手投足间都是优雅细致的美,就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颜色艳俗,却有惊心动魄的光华。
她待傅骊很好,好的异常。顾鲤衣为她上妆,挽发,为她挑选衣服,像打扮人偶般将她妆扮的精致丽人到处给人看,人人都说傅骊不像她的丫头,倒像是被她溺爱的妹妹。
顾鲤衣弯下腰摸着她的脸笑,“真好看。”那笑颜宠溺美艳,世间男子均会为此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傅骊沉默不语,顾鲤衣继续说,“知道为什么我将你要来做我的丫头吗?”傅骊摇头,顾鲤衣将脸靠在她的发上,看着镜中的傅骊,兀自笑道,“因为我喜欢你的眼睛,毒丽又脆弱,美得让人心碎。”
傅骊怔忪,顾鲤衣拍拍她的肩膀,“不是还要给你娘送行吗,快点,不然就晚了。”傅骊站起身跟着顾鲤衣走出房间,经过的下人们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妆后的傅骊他们见过很多次,虽然每次都一样美,只是和绝美的顾鲤衣一同出现时,却总是惊艳,一个浓艳华丽如泼墨牡丹,一个清秀美丽如细雕兰花,两人那光华美艳几乎让人忘记身在何处。
管家擦着冷汗走近,“顾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就在门外。”顾鲤衣拉着傅骊摇曳生姿的朝大门走去,“谢谢林管家。”
艳阳的天,蓝的透彻,日光灼烈。
码头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空气中弥漫着江水的咸湿与腥味。
傅骊站在远处看着苏月英拉着苏青哭泣着,顾鲤衣遥遥看着,问,“你真的不过去见他们吗?”
傅骊摇头,“不见的好。”看着母子二人被催促着上船,仍不断回头搜寻,船缓缓驶离码头,她攥紧拳头盯着那船渐行渐远。
“我们回去吧。”傅骊收回视线,低头欲上车却被顾鲤衣拦住,“回去这么早作甚,既然都出来了就陪我逛逛吧。”不等傅骊回答她就对马夫说,“谢老头,你回去吧,我和骊儿随便走走。”
“好嘞,那顾小姐小心点。老头我就先回去啦。”
马夫驾车离开后,顾鲤衣拽着傅骊在街上闲逛,街上繁华热闹如同集市,人群如潮水,傅骊从来没有进过京城,看着街边贩卖的胭脂水粉、烧饼包子、玩物饰品,一时眼花缭乱。
走过大段的路,顾鲤衣只买了一盒上好的胭脂,色泽滋润,香气雅而不腻,精致的胭脂盒上用细金边描绘出艳俗美丽的牡丹花。
“小姐,你喜欢大少爷吗?”傅骊突兀的问,顾鲤衣愣了一下,微笑,“不喜欢。”傅骊盯着她的眼睛看,顾鲤衣笑着敲下她的头,“不信?你觉得我哪点像喜欢他的样子?”傅骊摇头,看他们两个人每次见面都如同见仇人一样,说是喜欢还不如是讨厌。
顾鲤衣淡笑如娇艳的花蕊,“我只是赖在傅家白吃白喝的闲人,大少爷那人一看就是不近女色的。说起来,你有喜欢的人吗?喜欢大少爷吗?”傅骊摇头,“没有,大少爷是我的恩人。”
“哎,前面有家馄饨做的很不错,要吃吗?”顾鲤衣看到前面的招牌,回头对她笑说。傅骊点头,跟着顾鲤衣走进馄饨店。
傅骊渐渐融入菊宅,和菊宅上下的下人们相处时间长了,对她也没最初时的冷淡刻薄,见到都会熟络的打招呼,只是看到顾鲤衣在时都低头欠身匆匆离去。
顾鲤衣闲来无事总会找几个富家姨太太来凑桌打麻将,心血来潮时就带傅骊出去闲逛。顾鲤衣的生活起居都是傅骊亲手亲为,只要顺着主子的意思倒也没什么难差事。
傅甄名经常外出,很少待在宅邸,回来时也都关在书房里,不断有穿辛国瑰国军服的将士长官们进进出出。
时间久了,傅骊发现顾鲤衣常常深夜归来甚至一夜不回,回来时身上带着淫靡的气味,她总是姿态随意,妖娆的笑着让傅骊帮她准备热水。想来下人们之间对这个女人的传闻也不是空穴来风,有时顾鲤衣做的太过放肆露骨,暗地里也有人向傅甄名告她的状,但傅甄名却置若罔闻,总是挥退那些人,并不过问。
新年将至,菊宅到处都开始忙着办年货、大扫除,下人们都悄悄给自己添置些新物什。菊宅里里外外的屋檐门口都挂上大红灯笼,贴上红纸对联剪纸,人人脸上都喜笑颜开,整个宅府红火喜庆,热闹非凡。
离除夕还有几日时,天上开始飘雪,洋洋洒洒的鹅毛大雪断断续续下了两日都没停,辛国的战火与血腥似乎也被这大雪暂时掩盖。
这日清晨,傅骊穿着深色夹袄端着热水走进顾鲤衣的偏阁,放下热水准备去叫醒顾鲤衣,却听到里面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傅甄名,我告诉你,我顾鲤衣就是这般下贱,就是要给你丢脸!”透过门缝,内室里一片狼藉,顾鲤衣只穿着丝绸睡裙长发散落,美丽的脸因为愤怒和怨恨变得狰狞,她指着男人狠狠骂着,“你来不就是为了让我明白我有多脏吗?现在我明白了,这下你满意了?”
傅甄名沉默不语,弯腰拾起地上碎裂的相框放到桌上,转身走出内室,看到发怔的傅骊时,只是淡漠的吩咐,“好好侍候她,今天就别出门了。”傅骊点头,“是,大少爷。”她感觉到男人渐远的身影有沉重的疲惫与寂寥。
待傅甄名离开后,傅骊才端起热水走进房间,“小姐,该洗漱了。”她将热水放到矮凳上,蹲下身熟练的整理地上散落的物品。
傅骊对这两人时不时的争吵已经习以为常,但是不管顾鲤衣对傅甄名怎么恶言相向,傅甄名每次都沉默应对,只是站在她面前无言的看着她,从不反驳。
傅骊心里奇怪,也从不去打听缘由,这不是她该知道的事。顾鲤衣告诉过她,一些事就算好奇也不能知道,即使知道了也要当做不知道,知道的越少,才能活得越快活,越长久。
顾鲤衣衣发凌乱的坐在床上不言不语,傅骊收拾好东西走过去,“小姐。”顾鲤衣眼睛飘忽,不知看向何处,“骊儿,我想要个孩子,有一个爱我的夫君,两个人相互扶持,男耕女织,勤勤恳恳,平静快乐的生活一辈子。”顾鲤衣抬头看向傅骊,拉住她的手,泪眼迷蒙,梨花带雨,“骊儿,你替我实现好不好,找个好人家嫁了,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好不好?”
傅骊握住她的手微笑,“小姐,你放心,骊儿会帮你实现的。”顾鲤衣抱住傅骊大哭起来,傅骊抚摸着她秀丽的黑发,轻拍着她的背,眼角温柔。
沉浸在悲伤与痛苦中的顾鲤衣没有注意傅骊的回答,不是替她,而是帮她实现。很久之后顾鲤衣忆起这件事时,却是笑着掉下眼泪。
除夕夜,别家都热闹喜庆的过着春节,不同于去年红火喧闹的菊宅,今夜却陷入诡异的氛围中。年夜饭上,顾鲤衣推辞身体不适并未出席,只有傅家二位少爷冷冷清清的吃完年夜饭就各自忙去了。
傅骊等顾鲤衣吃完药睡下之后,才熄灭灯火,轻手轻脚的走出内阁,却看到傅甄名站在院子里兀自出神。
傅骊静静立在门口看着男人站在雪地中的背影,挺拔笔直的脊背涂抹上灯笼的红晕,剪裁妥帖的淡色暗纹长衫衬得身形修长俊美。深冬雪夜寒气刺骨,他却不为所动,不知在看何处,如尊凝固的雕像,孤寂悲凉,却冷傲矜贵。她与傅甄名交集甚少,更多是经过时远远的一瞥,傅甄名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即使面对菊宅里的人也是平和冷漠,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察觉到身后有人傅甄名回身看去,傅骊安静沉郁的站在那里双目晶亮,如一株清艳倔强的幽兰。
“她怎么样?”淡淡的询问,听不出里面的感情。
傅骊垂首,口中呼出白气,“回大少爷的话,小姐只是染上风寒,大夫说吃了药多休息几天就会好,现下刚睡着。”
傅甄名沉吟一下,有些迟疑的开口,“傅骊,你随时都可以离开。”她站在那里不动,片刻后抬首看他,目光清丽薄凉,“大少爷,骊儿不愿做个忘恩负义之人,大少爷有恩于我,我定会回报。”不管在你眼里我是无用之人也好,还是不知好歹的小人也好,现在,我还不能离开。
傅甄名转过身负手而立,“随你吧。”傅骊顿了下,问道,“大少爷,这仗何时才能停止?”傅甄名淡淡回应,“或许很快,或许很久。”
傅骊沉默,战事已经持续一年有余,似乎看不到结束。她朝傅甄名行了礼就退下,走出偏阁后就看到林管家寻来。
“傅骊,大少爷是不是在顾小姐那里?”林管家看到她停下脚步,面前的少女安静沉郁,来菊宅这么长时间也不见她笑过。
“是。”傅骊回应,林管家点头,“你还没吃饭吧,去陈叔那里吧,还有饭菜。”傅骊垂首,“谢谢林叔。”言罢就低头匆匆走开。
隔日一大早,傅甄名就出门了,顾鲤衣一直睡到晌午才醒。
傅骊等她洗漱完后就端了份热粥进来,“小姐,这粥趁热吃,吃完还得吃药。”顾鲤衣脸色苍白,两颊上有病态的红晕,她笑着伸手接过,“知道了,大过年的还要你来伺候我,你就出去跟府里的丫头们玩吧。”
傅骊摇首,“骊儿要看着小姐把药吃了再去。”顾鲤衣也不再勉强,低头吃着粥,装作不经意的问,“大少爷呢?”
“大少爷今早就出门了。”顿了下,又加上一句,“昨夜大少爷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想来是担心小姐的身体。”
顾鲤衣冷哼,“只怕是来看我死了没!”说完就剧烈的咳起来,傅骊帮上前给她顺气。好容易停下来,顾鲤衣面色阴郁的抬手让傅骊把吃了一半的粥端下去,吃完药就躺下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