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深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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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这次迎接绿萍的，是沉默过后的一句抱歉。
绿萍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她的心吊了起来，但仍静静地等待下文。
“或者这句对不起应该对你父母说。”
李萍叹了口气，她太自以为是了。
一开始绿萍的质问是让她心里有些难受，但忍住了回讽的冲动后她仔细想了想：如果她是绿萍她会怎么样？
“我插手得太多了。”那不是她的父母，不是她的家庭。她不该一时头脑发热就自以为正义地进行“审判”和“制裁”。
“我很抱歉。”李萍一直凝视着绿萍，不躲不闪。
“不要这样。”虽然之前李萍安抚了绿萍，但是李萍这样一反常态的严肃还是让绿萍感到了不安。舔了舔似乎有些干涩的唇，绿萍心里有些惴惴：“即使你不插手，这一切也是会发生的。我的父母依然会难过。这不是你的错。我不应该迁怒你。”
之前李萍的“喝斥”让她从一整天的压抑烦躁中清醒过来，她看着那场闹剧的同时，也在不停地思考。从一开始的对李萍的责怪，到后来的迷茫，她似乎从父母们的低落无奈甚至是悲凉的情绪中体悟到了什么。仔细想想楚濂下楼后的表现，绿萍心里最后一点摇摆和怨怪也消失殆尽。李萍当时虽是很不厚道地大笑出声，可一直关注她的绿萍又怎会听不出那笑声里的鄙夷？而且这样没有顾忌她的笑又再次提醒了绿萍，李萍不过是个“旁观者”这样一个事实：她不在乎楚家怎么样，甚至将楚家的事情当成了笑话在看。那汪家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真说起来，李萍和这一切都没有关系，若不是将自己划进了她的“保护范围”，怕麻烦的她什么多余的事情都不会做。那么一直享受着这种差别对待的自己，又凭什么去责怪李萍呢？最没有这种资格的不就是自己了么？更不用说今天这事还是迁怒。
“更何况，你并没有做什么。”李萍只是推波助澜了一下，按楚濂和紫菱的个性来看，很多事情依旧会发生，甚至还有可能将自己卷进去。
沉默了一下，李萍缓缓说道：“可是你不能否认，如果不是我，你的父母或许会有更多缓冲的时间。”算一算，从绿萍发生车祸到现在，前后也不过才四五个月。那对父母先是经历了大女儿失去右腿的打击，紧接着就是紫菱和楚濂恋情的暴露。然后费云帆又不甘寂寞地插了一脚。而后绿萍的出国计划以及结婚事件都再次将这对父母打了个措手不及。她虽然在这期间有些积极作用，但她也不能否认自己在某些时候有些不近人情。
“……也许，正如你说的，长痛不如短痛。”绿萍咬了咬唇，她心疼自己的父母，但是她也同样信任李萍，“而且若不是你，恐怕我的父母会痛上加痛。”她很清楚自己刚清醒的时候是个什么状态，也很清楚如果没有李萍，疯魔的自己会给这个家带来更深切和长久的痛苦与伤害。她根本不敢想象当时自己如果抓住了楚濂这根并不牢靠的救民稻草会怎么样——如果没有李萍，她在挣扎后是绝对会答应楚濂的求婚的。
“……谢谢你的信任。”李萍盯着绿萍看了许久，才干巴巴地回应道。
虽然李萍依旧是面无表情，但绿萍还是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她的软化以及几乎难以抓住的赧色。于是她的声音慢慢坚定了起来：“其实你从来没有瞒过我。如果说你有错，那么我的错更大。你所做的事情都明明白白地摊在了我眼前，甚至你也从来没有试图掩饰过你的目的。我当时同意了，好吧，也许是默认，那么既然我没有反对，就不应该在事情爆发的时候抓住你没有明说这一点来怨怪。你既不是先知也不是神，不能预知也不可能控制事态的发展。”提起这点，绿萍是真的觉得自己很不应该。就因为曾经爱慕自己的两个男人都和别人在一起了，就因为这场自己“促成”的订婚礼，就因为那些“无甚要紧”的目光，自己居然对李萍有了怨怼！在认清了自己没有那么洒脱的同时，绿萍也羞愧于自己的“不知感恩”。
“对不起，李萍。我不应该因为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和不知所谓的‘骄傲’就……”绿萍脸上的愧色已经很明显了。
“不必说了。我也知道我说话的方式很容易刺激人，不能怪你。明明知道你心情不好，还没有控制自己。其实之后再说，或者不说也是一样的。”李萍的笑容里有些苦涩的意味，但并不是怨绿萍。她自己的毛病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她是个太容易蹬鼻子上脸的人，越是亲近就越不会收敛——这是被她母亲体验过了无数次的。
“不是的，李萍！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应该迁怒。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你说的话都是为我好，我……你不要改好不好？”看到李萍的笑容，绿萍这下是真慌了。会被李萍客气对待绝对绝对不是她想要的！
“绿萍！”李萍这下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丫头怎么又开始慌了？她又没怪她，也没说什么呀。
被这么一叫，绿萍又开始咬下唇，手也不自觉地绞紧了。
“好吧，虽然我也没打算改，但是我们也许该谈谈另一件事了。”李萍叹了口气，但还是露出了安抚的微笑。
一句话让绿萍缓了缓神情、正了正身子，她直觉这或许才是李萍今天要说的重点。
李萍是真诚地对两家父母有些抱歉，但那也只是一些，毕竟她不是伤害那对父母的人。她的性格注定了她会反省自己也会承认自己的错误，但也不会把别人的错误造成的后果揽在自己身上。正如绿萍说的那样，她只是让一切暴露地更早更密集，加重了两家父母在短时间内的压力。追根究底，楚濂和紫菱才是让父母心伤的根源。没有她插手，楚濂和紫菱还是会暗渡陈仓；没有她插手，费云帆还是“爱”上了紫菱——只不过没有她插手，也许就多了一个“浪费了三年青春来醒悟的、被伤透了的绿萍”。
今天的事情让她发现了自己和绿萍之间有些不对等的关系——若不是今天绿萍情绪不对，或许她也不会注意到。可放任下去……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些问题。①”一句话就让绿萍不能抑制地屏住了呼吸。
“你对我太过依赖，而我也太过享受这种依赖。”李萍看到了绿萍双眼里浮起的疑惑，“我放任了你对我的依赖。这个看似没有问题，因为你无条件的信任我。我很感激，但这是不该的，而且我也失了分寸。”
“可是我信任你，想要依赖你，你值得。”好像感觉到了李萍想要传达的意思，绿萍这个回话没有急，只是单纯地陈述。
“你是不介意，我们看着也相处很好，我也很高兴能被你这样信任。可是，绿萍，你有没有发现你对很在意的人会有些千依百顺？”顿了顿，李萍留出了些时间让绿萍思考，才继续道，“我是很享受这样的体贴，我想你也发现了我是个控制欲比较强的人。但是，绿萍，你不要忘了，你不是菟丝花。你从来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你明明有自己的想法，却老是过于在意‘别人’。今天的事情就很能说明一些问题了。如果你不喜欢，为什么不说？而是勉强自己？如果你一直这么放任我的‘控制’而压制自己的想法，之后会怎么样？你是不是要一直忍让下去？在意是好的，体贴也是好的，可是绿萍，你在害怕什么？”轻飘飘的一句，让绿萍垂眸陷入了沉思。
李萍静静地等着，没有再开口。
过了一阵，绿萍才直视李萍。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绿萍的语气有些怅然：“我想你是对的。”
之前对楚濂她就是这样。虽然楚濂和李萍完全不能比，因为李萍值得她的真诚和支持，但是她也不能否认自己从未反对或者是质疑过李萍的一切决定或者“建议”，当然，除了今天那让她羞愧的迁怒。
“或许是楚濂的从来不回应让我有些患得患失。之前我并没意识到自己这种，呃，习惯？我承认对于楚濂，我是在害怕着什么。”自嘲地一笑，“我以前不敢承认，但现在想起来，我确确实实地是在不安，一直都在不安。所以从来没有说出我的爱情，也在不停地试探。”
“但对你，不是。我没有试探你。我从来都知道，你是不同的。”绿萍的眼神慢慢变得坚定，“我从来没有害怕过你会背叛我，你也不会打着‘为我好’的旗帜替我决定任何事。我对你顺从，也是因为我从来都不会怀疑，而你也值得我全部的信任。这次的事情，”顿了一下，绿萍的语气有些涩然，“也许是不安了太多年了，我没有意识到那种‘谨慎’已经成为了习惯，也看低了楚濂那件事对我的影响。你一开始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了我，你促成他们的目的。当时我其实是有想到过这件事可能产生的影响，但我并没有说，只是在心里为自己的顺从找理由。当时恐怕在潜意识里我是真的有在害怕会失去你的友谊吧。我应该直说的。”鼓起勇气看进李萍的双眼，“你不是楚濂，你不会让我感到不安。那种不成熟的方式，只会伤害你给我的信任。”
长舒一口气，绿萍试着勾起嘴角：“也许我该庆幸今天的迁怒。”想明白了的绿萍，自然也想到了自己小心翼翼下去的后果——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恐慌。
“……好吧，我应该很开心你想得这么清楚。那么，这个话题也就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了。”李萍勾了勾嘴角，很认真地说到，“不过我还是想要提醒你，当然也是告诫我自己：我可以是你的依靠，却不能被你依赖。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心思转了转，绿萍强忍下心头的感动，点了点头。
“那么，偶尔被你迁怒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终于松了口气的李萍挑起眉，用有些痞痞的口吻，隐晦地说出了自己的承诺。
从心头涌起感动和欣喜一瞬间充斥了四肢百骸，整个灵魂都暖暖的绿萍很想做些什么。
突然，绿萍很可爱地歪了歪头，笑了：“那么亲爱的依靠，我现在能过去抱抱你吗？”
挑眉，李萍有些意外，但还是张开了双臂：“你居然会开口要求抱抱？是今天受得刺激太大了吗？”
“如果你不是那么严厉的话。要不，你考虑一下对我‘和蔼’一些？”灵魂是没有香气的，但靠在李萍的肩头，绿萍似乎闻到了某种安心的气味。她放松自己的“身体”倚着李萍，长长地吸了口气，似乎一整天的疲累和难受都得到了治愈。
“……你知足吧。家长的权威不容挑衅。”李萍闭上眼睛，用无比严肃的语气说了句玩笑话。
“你不是说我不该对你千依百顺吗？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给满足？”绿萍脸上是大大的笑容，语气却是哀怨的。
“……”沉默了一下，李萍的声音溢出了笑意，“我想，我好像是把你教得太好了。这些伎俩都用到我身上来了？”
“如果你不是用那么骄傲的语气，我会勉强谦虚一下。”
话音刚落，意识空间里就响起了两人的笑声。
在这一刻，黑色的意识空间里弥漫着暖暖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深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