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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狼来了? ...

  •   明明是例行公事,可心里激荡着的期待和忐忑让绿萍将取信这件事慎重再慎重地对待,仿佛旋开锁着的信箱也变成了一件令人紧张的事情。

      一个星期过去了,两个星期过去了。在往常回信到达的时间,绿萍并没有在那一堆拉拉杂杂的信里找到熟悉的手写体。

      “也许是这件事给白教授打击太大了吧。”绿萍如此安慰着自己。

      可三个星期过去了,绿萍仍旧没有收到回信。原先的期待已经变成了不安,忐忑也成了焦躁。

      “绿,你最近怎么了?”丹尼自然是第一个发现这种不对劲的。

      绿萍露出歉然的笑容,也没有隐瞒,将白教授的事情向丹尼从头到尾交代了一次。末尾又将自己的不安告诉了丹尼。

      丹尼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问了几个问题。

      丹尼结合自己的“经验”,认为这种迟疑很正常,就这么向绿萍开解道:“其实我觉得这样的情况还是很正常的。你想想看我当时是个什么状况?我还是天主教徒,相信神的存在,都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如你所说,那位白教授是‘无神论者’,对于这种受‘科学教育’长大的人来说,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接受起来的难度就更大了。更不用说他还是个很严谨的学者。”

      “是这样吗?”话虽然是疑问句,但是丹尼看得出来绿萍已经相信了这种说法。

      “而且那位白教授不是这个月底就要来美国了吗?他也有可能是时间太紧没法回信。绿,这件事情上你还是失了平常心。”

      绿萍苦笑:“我知道,‘当局者迷’这件事情,李萍说过我很多次了。可我实在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想法。我总觉得李萍的安排不会这么简单,也因此会更期待。”

      丹尼夸张地叹了口气:“唉,我觉得也深有同感。”眼看他成功地逗乐了绿萍,丹尼又正色道,“其实我觉得你大可放心。她那么安排自然有她那么安排的理由。她似乎从未让你失望过,不是吗?”

      绿萍恍然,然后看着丹尼的眼神多了些什么:“也是。”

      “你那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李萍如果有身体,我一定会撮合你们俩。不在一起太可惜了。”

      这句话让丹尼大窘。可看到绿萍促狭的眼神,丹尼也不好意思反驳。好吧,只是一句调侃,不必太当真,绿萍高兴就好了,这也算是达成了安慰的目的。丹尼抿了抿嘴角,试图不去想嘴角有种若有似无的凉意。

      那天过后,绿萍按捺下了心里的焦躁。不安的时候就听听留言看看信,或者是将从前李萍留在宿舍里的东西慢慢整理出来——大多时候李萍都是将东西放得整整齐齐,但这么一清理,她才发现整个宿舍里都留下了惊喜。她已经不去想这是李萍故意为之还是习惯使然,而是专注于发掘李萍留下的小“秘密”,然后因为某日的特别发现而高兴一整天。

      平静中有小惊喜,就这么着,又过去了一周。此时波士顿已经开始染上了秋天的色彩,连风里都带着清冷的凉意。

      这天下课,绿萍正打算回Edgerton,就收到唐的电话,说他在办公室等她。没有多想什么,绿萍和凯瑟琳他们说了声便转身往回走,装作没有听到身后凯瑟琳对强森的调侃。她是真的对强森没那种感觉,也亏得他坚持了这么久。绿萍七拐八拐地走到了唐的办公室,收起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她轻轻地敲了敲半阖起来的门,听到一声“请进”。

      “唐,你好呀!①”

      “绿萍,看这是谁。”唐的眼里闪过狡黠。

      “白、白教授?”绿萍是真的被惊吓到了,书都差点没抱稳。

      “哈哈,兴德,我就说绿萍是个很讲究礼貌的孩子嘛。你看,这么惊喜,她都没有叫你小白。你还不承认那是你逼的?”唐大笑着朝自己的好友摇了摇头。

      唐这么一说,把绿萍拉回了神。听到他的调侃,绿萍不免脸上有些讪讪。

      白兴德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回了个白眼:“那也是被你带坏的。没事带什么绅士面具。这人我就先带走了,回头再到你家去蹭饭!”

      “行了,行了。知道了。卡萝早就准备好了。有你最喜欢的巧克力芝士蛋糕。不过你和绿萍的喜好还真像。”

      “那是。巧克力芝士蛋糕的美好你是不能理解的。”丢下这句话,白兴德就挥挥手把还懵着的绿萍带了出去。

      出了办公室,便是一阵沉默。白兴德背着手走在前面,绿萍垂着头在后面跟着。走出大楼,绿萍突然听到前面的人问:“听唐说,你就住在学校里?不介意的话,去你那?”

      “诶?嗯,好的。”绿萍抬头看向前面回过头来的人,不知道是阳光太刺眼还是自己太恍惚,她并没能看清楚白兴德的神情。甩了甩头,绿萍快走几步,走到了白兴德的身边。她并没有失礼地走在白兴德前面,只是略微领先他小半步。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向Edgerton走去。

      进了宿舍,绿萍去厨房泡了茶,又拿了些小点心,才坐到了白兴德的对面,等待着。

      白兴德似乎对绿萍的宿舍很感兴趣,一进门就没有掩饰自己打量的目光。虽然绿萍不时地偷觑着他,她还是漏掉了白兴德看到某个角落时眼里闪过的情绪。

      他们就那么沉默着。

      绿萍不开口是因为忐忑。她脑海里转过了很多种猜想许多个念头,几次想鼓起勇气打破这种尴尬的沉默,最终还是在白兴德没有表情的脸前退缩了——她现在很心虚。

      白兴德似乎看够了。他的眼神停留在了绿萍的脸上。看上去颇为悠闲,白兴德端起茶杯。

      “哦?普洱?”

      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绿萍,听到白兴德突兀的这句话,倏地抬眼,对上了对方不大但是很有神的双眼。

      然后下一秒,绿萍脑海里就自动出现了对白兴德的回答。

      “嗯,李萍平日最喜欢喝的。”她也是鬼使神差地在各种茶类里挑出了这种。

      白兴德似乎有些讶异,随即板起脸。他放下茶杯:“你们觉得这么耍着我好玩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绿萍立刻站了起来。她弯下腰,语气十分诚恳:“对不起。这是我们的错。是我们不该隐瞒您。但我保证,我们并没有任何耍弄您的心思,李萍和您的相处都是真心的。从头到尾,只有您是真正只认识李萍的人。伤害了您是我们不该。但我请求您,不要因此对李萍产生隔阂。”

      绿萍就那样弯着腰,一动不动。客厅再次笼罩在了沉默当中。

      然后,绿萍的视野边缘出现了一只手。

      茶杯和手同时消失了。

      她听到对方轻啜茶水,甚至连茶水滑下喉咙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其实有没有隔阂已经不重要了。她不是不在了吗?”

      “不,这很重要!”绿萍抬头,让白兴德看见自己的慎重和认真,“因为我们都还在,都还记得她。您承认了她的存在!”

      绿萍的态度似乎出乎白兴德的预料,他的眼里出现了明显的怔楞。然后在绿萍不可思议的目光下,那神情变成了好笑和无奈:“难怪丫头会说要我多‘担待’。”

      “?”绿萍眼里满满的是问号。

      “别弯着腰了,看着都累。坐下吧。”白兴德变得轻快的语气让准备继续恳求他原谅的绿萍傻住了,就那么弯着腰呆呆地看着白兴德。看着他扬起眉,勾起嘴角,然后随意地往沙发背上一靠,露出了她,或者该说李萍所熟悉的不羁模样。

      “哈哈……坐下来吧。”

      绿萍依旧愣愣的,只不过这次她点了点头,一步一个动作地坐了回去。

      “丫头跟我说你肯定会很严肃,叫我别太计较。我开始还不信,没想到让她那么上心的姑娘居然这么地较真儿。”

      绿萍这下要是还不明白就枉费了她那一百二的智商和李萍一年多来的调-教了。她放松了下来:“您真是吓着我了。”

      “不过也证明了丫头没有看错人。恐怕就是为了你这种认真劲儿,她才会把我都绕了进去。”白兴德的语气并没有多少惆怅更没有愤怒,相反的,绿萍听出了由衷的骄傲和赞叹。

      “您的意思是?”绿萍小心翼翼地问道。

      白兴德哪能看不出绿萍的紧张,他摆了摆手:“成了,别您来您去了,听着都累。也没什么好紧张的,我哪会跟你计较。至于跟那丫头计较,就更不可能了。不指望你能跟丫头一样,但是你也别弄得这么严肃,连我都快不自在了。”

      绿萍一呆,然后展颜笑开:“谢谢。”

      “你们俩是不是从来不会在熟人面前交换?”白兴德看到绿萍的笑容,兴致勃勃地问道,连身体都向前倾了倾。

      绿萍点点头:“是。您,呃,你这么问是?她跟您,呃,你说的?”别问绿萍现在为什么这么迟钝,她的脑子还有些没转过来。

      “那倒没有。她只说我见到你就不会有疑问。她很清楚你们俩气质上差得太多了。”而且性格都很鲜明,能轻易看出她们各有坚持。

      绿萍被勾起了回忆:“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从来不会闹着要出来,总是憋在里面。甚至来了美国以后她也并不是常出来。甚至我求她都没用。”

      “你说的该不会是复健的时候吧?”

      绿萍的脸颊飞上红晕,呐呐地点点头。

      “哈哈……难怪她在信里说复健的时候心理压力大。”白兴德似乎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地方,朗声大笑起来,“看来你把她磨得很惨啊。”

      “嗯。我那时候挺任性的。”绿萍不好意思地说到,“或者应该说,在她面前我一直很任性。”

      “倒是可以理解。那丫头看着挺严肃,但对关心的人不缺乏包容。而且她很容易就能得到别人的信赖。尤其你们还是这种‘相依为命’的情况。只不过,她耐性也不会太好。你们那一阵恐怕没少闹腾吧?要不然她就一定有秋后算账。”

      “……嗯。”全中。

      “吵过两次,然后她‘反省’了,随我闹。等我服软道歉她再趁机‘勒索敲诈’。”

      白兴德乐了,那丫头不管怎么弄都能这么好玩,影响力和“破坏力”都很出众。他打量着绿萍,绿萍刚刚的叙述方式也绝对是被她带坏的。

      “那里是她的位置吧?”白兴德扬了扬下巴,示意了一个方向。

      绿萍顺着看过去,眼里流露出怀念,柔声应道:“嗯。那是她最喜欢的位置。她总说在家的时候就得有那么个明亮的地方,让她可以随意地或坐或躺,在暖暖的阳光下一边品茶一边看书。那是最惬意不过了。”

      “她倒是会享受。只不过她那些爱好确实都像她说的那样,挺老头子的。”白兴德端起茶杯,嗅了嗅,然后饮下一口醇滑的普洱茶。

      绿萍耸耸肩:“也不尽然。她曾经开玩笑说她是宜静宜动,‘静若处子动如脱兔’就是最适合她的形容。我没怎么见识过她的‘动’,但是‘静’这一点倒是深有体会。与其说是静,不如说是懒。”

      “她嫌麻烦。”白兴德对李萍的性格很了解: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是同一种人。

      “她也这么说。不过如果灵魂都是身体的反映的话,对她喜欢的事情或者认为该做的事情,她倒是一点都不怕麻烦。”

      “你是指她的身材?”

      “你怎么知道?”绿萍讶然道,“你不是没见过她吗?”

      “是没见过真人,但是你忘了她打发时间的时候常会干什么吗?”白兴德说着,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喏,你的。”

      绿萍接过:“这是她给我的?是什么?这么沉。”

      “拆开看看就知道了。这丫头其实挺自恋的。”

      “诶?”绿萍绕开封口绳子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又低下头。

      这不是李萍的速写本吗?

      绿萍好像有些明白了。

      她翻开速写本的第一页,右下角是她极其熟悉的李萍的签名以及Q版自画像。摩挲了一下那个正在朝她挤眼睛的小人儿,绿萍继续翻了下去。

      半晌,绿萍阖上速写本,抬头看向白兴德。对方眼里明晃晃的意思让她不得不点头:“是挺自恋的。”

      然后两人同时笑开。

      绿萍抹了抹眼角挤出的泪水:“我倒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画了整整一本自画像。平时看到的都不是这个啊。”那几本速写本现在还在她的抽屉里呢。

      白兴德耸耸肩:“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问她那是不是她的什么人,看上去感觉和她那么像。那张画又传神,简单几笔就勾勒出了人物鲜明的性格。我当时还问她能不能给我也画一张,结果这丫头拒绝了我。理直气壮地说这是她最爱的人所以才能画得这么好。”白兴德一哂,继续说道,“她把那一页撕了下来,交给了我,说这是她的大作,又是她的爱人,要我好好保管。”

      绿萍哑然,然后失笑:“……是她能干出来的事儿。这么说,你那也有她的自画像?”

      白兴德点头:“她都那么说了,我能不好好保管吗?虽然开始还真没当回事儿。不过从她坚持要跟我用通信的方式联络又时不时地寄来一些神秘包裹开始,我就把她的东西都收好放到了一起,连同那张画。要说起来,其实还不止一张。在医院的时候我就见过她画了好几张,每次都撕下来给我。当时要不是这丫头说要跟我玩一把猜谜游戏,还押上了赌注,我也不会接。”

      “……赌注是什么?”绿萍再次见识到了李萍所说的“赌性坚强”。

      “我赢了,她给我当干女儿,给我养老,百年后替我送终。”

      “好大的赌注……那输了呢?”绿萍很好奇,却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受伤的情绪。那副单纯的模样让白兴德唏嘘不已:绿萍潜意识里就相信李萍不会拿她当赌注,根本就没想过这赌注里的“她”会是自己。

      “要被她骗一次,不许生气。而且还得替她善后。”当时他是不知道这个“善后”从何而来,不过赢的诱惑太大,输了也没太大损失,他也就应了。这么说来,这丫头也是利用了自己的信任啊。

      “那赌约的内容是什么?”绿萍才想起来这个很重要的问题。

      “……我会相信灵魂之说。”

      “……那不就是必输……”绿萍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这句话。

      白兴德看懂了。所以他也只能无奈地笑:“那个时候哪里能想到我就是跟一个灵魂在赌?偏偏她留下了很多‘破绽’,全部的线索都只指向一个答案。所以只要我一开始怀疑,赌局的输赢就注定了。这个赌局并没有定下期限,所以只要她一直在,一直在‘说服’我,那么这场赌局就不会结束,只会是不赢不输。会让她钻了空子,也是因为这场赌局定下的时候就带着玩笑的意味,我并没有太当真。”或者应该说她就是这么设计的。

      绿萍点点头表示理解:也是,这个赌约不管从内容到赌注都像个玩笑,谁能想到这偏偏不是个玩笑而是个极其认真的赌局?

      “您不生气?”绿萍也想到了那一层,下意识地又开始使用起了敬称。

      白兴德的目光闪了闪,倒是没有纠正绿萍:“如果我年轻二十岁,我一定会。而且一定会迁怒于你。”年轻气盛的时候,他哪能容得下被认定的朋友所设计?

      “年纪大了,自然不会像年轻的时候只能看到一面。她是把我拉进了局里,可又何尝不是我自愿的?而且如果不是信任我,她又怎么只设了这么简单的一个局?是是非非,本来就没有简单清晰的界限。”她用了心思,可又可以说没费更多的心思,“而她赌的,实际上是信任。”白兴德比了比自己的左胸口。

      这就是个阳谋。让他跳得心甘情愿的阳谋。

      “而且正如你所说,从头到尾,我所接触的,只有李萍。”即使她顶着的是绿萍的皮相,那依旧是李萍,“她也不算欺骗我,不是吗?她不过就是隐瞒了一个‘难以启齿’却‘无伤大雅’的小秘密而已。”

      “……谢谢。”绿萍不知道是在对对方说,还是在对心里的那个人说。

      而对面的人,也没有应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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