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te zero/stay night][全员多CP]大逃杀》焉之

10、（九）下

　　广播响起的时候，伊利亚坐在高高的石头上。电波的音质像是一台老旧的摧枯拉朽的录音机那样，突兀地冒了出来。伊利亚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立刻从石头上跳了下来，竖起耳朵，两眼死死地定着冷冰冰的实际上也看不出任何东西的喇叭。
　　吉尔伽美什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讥笑意味。
　　不带任何善意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伊利亚红色的瞳孔一瞬间张大，同时肩膀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在好像永无止境又随时可能结束的等待时间里，她不知已经默念了这个名字多少次，此刻却好像突然不认得这名字是谁一般，茫然而惶惑。
　　没有任何人来给她解释成因，只是单调干涩地在死亡名单里列出一个。如此而已。
　　她不想在此刻表现出任何动摇，是她自己要放她一个人走的，但此刻伊利亚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一瞬间空了似的，她感到无边的茫然，悔恨，和恐惧。

　　无论如何这已经是既定事实。
　　爱丽丝菲尔死了。

　　3个小时。只不过是3个小时而已。
　　3个小时前，会温柔地笑着轻轻抚摸她的头发的爱丽，确实还活生生地站在她眼前。
　　但爱丽并没有温柔的笑，也没有摸她的头，爱丽并不快乐。
　　伊利亚，爱丽，海格力斯三个人结伴同行。走着走着，爱丽突然就停了下来，接着，
　　「这样不行。」她拧着眉头严肃地说，「这样是不对的。」
　　「什么不对？」
　　「这样的游戏……这样的把屠杀当做游戏的东西，怎么能让它顺利进行下去呢！」
　　伊利亚素来知道爱丽是个温柔到天真的人，但她没想到她已经天真到异想天开的地步。抓着她的手臂兴奋地希望说服她和她一起去找同学，然后和大家一起商量出逃办法的爱丽，让她不禁想摸摸对方的额头看她是不是烧傻了。
　　「你疯了吗？没有人会听你说的！」
　　「他们会的！大家在一起两年了啊，一起念书，一起吃便当，一起准备学园祭……怎么可能被人说一句，好了你们去自相残杀吧，然后就乖乖地自相残杀呢？大家一定也都是很迷茫，很抗拒，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一定都在等着有人出来主动讲和，只是害怕不能得到善待……如果没有人敢扛下这个角色的话，那么就由我来。」
　　看着爱丽不是在开玩笑的坚定的眼神，伊利亚慌了，
　　「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早上播出的死亡名单你是没有听到吗？没有人在等待，已经开始了啊！」
　　「那只是少数人而已。」爱丽非常坚持，「我相信如阿尔托利雅，卫宫士郎他们，是绝对不会向自己的同学下手的。」
　　那一长串的名字令伊利亚感到烦躁。
　　总是如此，爱丽对于那些她认为品性高洁的人信任到了毫无保留的地步。那全心全意的姿态让伊利亚觉得爱丽恨不得飞奔到他们身边去。飞奔到他们身边去，而不是留在自己这里。
　　爱丽说了一大堆往事来证明与昔日同窗深厚的友谊，最后握住伊利亚的手，恳切地要求，
　　「相信我，伊利亚，大家只要能聚在一起，一定能想出都能得救的办法的。和我一起去找他们吧，好吗？」
　　爱丽越是热情，伊利亚就越发冷漠。总是这样，越是到了这种时候，伊利亚对爱丽的态度就越是矛盾。
　　爱丽是纯白的。
　　纯白的，令人欢喜。
　　又令人厌恶。
　　她甩开了爱丽的手，撇过头，
　　「我不去。明明知道是送死的事，我为什么要去？」
　　她甚至有些恶毒的想，就该让他去被她所信任的那些人狠狠欺骗一次，伤害一次，被打击得体无完肤，这样她才能知道自己对她有多好！
　　像是要回应她这种阴暗的想法似的，没有想到会被这么干脆的拒绝的爱丽脸色苍白，却还是温柔地笑了起来，
　　「是吗？但我已经决定了。」
　　伊利亚慌张地一下子抓住她的手，
　　「不，爱丽……你不能丢下我！」
　　似乎对于伊利亚的任性有些苦恼，爱丽温柔地摇摇头，摸摸她的头发，
　　「和海格力斯在这里等我，伊利亚，等我回来证明给你看，这个世界还是善良的。」

　　等我回来证明给你看，这个世界还是善良的。
　　抱着天真的理想，爱丽独自离开。
　　然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

　　伊利亚闭上眼睛，拳头握紧放松又握紧，白皙小巧的手鼓起纯白的凸起。然后她颤抖着呼了一口气，一撇头开始往前走。海格力斯愣了愣，追上来。
　　「伊利亚？」
　　笨拙的厚重的声音，带着一点点疑惑。
　　「伊利亚？不等了吗？」
　　「不等了。」
　　等不到了，等也没用。
　　她想这么跟海格力斯说，但想必对方也不会明白吧。

　　如果说连如此纯真善良的爱丽都被杀死了，那么这个游戏已经没有任何理性可言了。她的脑袋里一遍一遍地想象着爱丽是如何诚恳地祈求着那些人，想必是用尽了她所能用的最温暖的词汇，而那些人又是如何残忍地杀害了她！
　　爱丽受人爱戴，爱丽是一个和解的理想，这样的宛如某种象征的爱丽是被大家杀死的，是被所有人杀死的。
　　包括伊利亚自己。
　　她总以为自己拒绝的话爱丽也会服软，但爱丽如此坚定，宁肯独去。她总以为爱丽也有些怕的，一定过了一会儿就会回来。但爱丽没有回来。
　　她明明知道爱丽是在做一件送死的事情，却赌气让她离开了，在那些杀手名单上将自己的名字亲手加了上去。
　　她是如此地喜欢着爱丽，又是如此地厌恶着她。
　　纯白的，善美的，不肯让人独占的。
　　在黑暗里轻易被毁灭。

　　「活该！」
　　是骂爱丽也是骂自己，伊利亚轻轻哼了一句，举起袖子粗暴地抹了抹不知何时落了满脸的泪水。
　　海格力斯在身后口舌迟钝地说，
　　「伊利亚？」
　　「要坐到肩膀上来吗？」
　　那是强壮而又笨拙的海格力斯独特的安慰方式，每当他感觉到伊利亚没有精神时，总是希望用这种方式哄她开心。
　　他只知道这种方式。

　　假如说这个世界上有人像伊利亚这样自我主义，习惯发号施令。那么也有海格力斯这种，几乎没有自我，习惯被人发号施令。在外人看来总是跟在伊利亚身后被呼来喝去的海格力斯大概就像是伊利亚的玩偶一样，听话，没有自由，被践踏。只有青梅竹马的伊利亚自己知道，海格力斯就像是个没有自主机能的机器人，他不能理解这个世界的大部分法则，且如果没有人输入指令，他就不知道应该往哪里走，应该做些什么。
　　她清楚地记得小时候，每天放学过后海格力斯总是傻傻地站在操场中央，被人扔石头的样子。小孩子们疯狂地笑着往向这个有血有肉却不懂得反抗的大块头施虐，享受着将强大之人踩在脚下的成就感。
　　伊利亚嘲笑他，你真是空长了这么大一个块头，不知道反抗吗？
　　海格力斯青肿的脸上面无表情，
　　「什么是反抗？」
　　「他们怎么对你，你就怎么对他们。」
　　对于这样明确的指令海格力斯从不问对错理由，彻底地执行。第二天放学后他还是站在操场的中央，旁边躺了一群抱着肚子哀嚎的小学生，而强壮又笨拙的机器人从此就属于她了。
　　爱丽那么博爱，不肯让人独占，海格力斯却是完完全全地，属于她的。
　　这无法抹去失去爱丽的她的伤痛，却能让她稍感安慰。
　　伊利亚向海格力斯伸出手，后者顿了顿，就利落地把她举到了肩膀上。她察觉到了，海格力斯有些高兴。

　　当天下午4点过的时候，伊利亚经过一条两旁植满树的公路时，一个人影突然从左边的树丛里窜出来，接着便摔倒在她面前。
　　女生脸朝下趴在地上，肩膀抽动两下就不动了。看不到她的脸，但凭借那头紫色的头发伊利亚还是认出了她，
　　「……间桐樱？」
　　视线往四周逡巡了一遍，山野里只有轻微的风声回荡，再无任何其他。但看樱冲出来时那拼命的样子，明显像是被人追杀。
　　「放我下来。」
　　伊利亚被海格力斯抱下来，为防有诈她防备地靠近。樱的身上有斑斑点点的血迹，但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不只是否是她自己的。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似是昏死过去，伊利亚给了海格力斯一个眼色，然后轻轻探出手去摸了摸染着红色的紫发。樱没有突然跳起来拔出刀子扑倒她，她摸到她后脑勺上一个明显的鼓起，看来确实曾经被人从后面袭击过。
　　明白了这一点她又警觉地往四周看了看，有可能在追杀樱的人仍然未见踪影。
　　也许是看到海格力斯躲了起来，他们都怕她的海格力斯，樱嘲笑地想。

　　她把手放到失去意识的樱的脖子上，想着要怎么处置这个女生才好。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海格力斯突然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一样向着前方嗷了一声。伊利亚猛地抬起头，便见公路上不知何时出现的两个男生，兰斯洛特和间桐雁夜。
　　兰斯洛特的面色是万年如一日的平和，间桐雁夜则用一副震惊的表情看着她。他的视线在躺在地上的间桐樱，和伊利亚放在她身上的手之间来回逡巡。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是……你做的吗？」
　　那副恨不得冲过来从她手中抢过樱保护起来的姿态顺利点燃了伊利亚的怒火。真是够了，她受够了这些人明明就沉浸在这种你死我活的游戏里，却硬是要摆出一副保护者的姿态了！连爱丽都死了，连那么善良的爱丽都死了，还能有谁有资格在她面前装善良！
　　听到广播的那一刻伊利亚就已经决定了，无论再让她遇见谁，她都绝不让他们活着。
　　她站起来，冷冷地说，
　　「海格力斯，干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