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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上)·悟以往之不谏否? 小受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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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容披着全套盔甲,冰寒的冷气几乎让铁甲与皮肤冻在了一起。他站在长安内城的城楼上,最外一层的城墙已经豁开了好些口子,触目是干涸的血和尸首。
他的身前是不见尽头的敌军,似乎是得了指令,今日一定要将城门夺下,攻击越来越猛烈。
他的背后,是帝国的心脏,七十万平民,禁宫三千院落,八百宫殿,帝国的皇后,皇子……还有他的妻与子。
将一波进攻打压下去后,双方都需要暂时的调整,他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不敢丝毫放松。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京城被围攻的这一个月,他不曾有一天懈怠过。
求援的信一封接一封地发出,却都石沉大海。
他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
“将军。”一个身材颀长的偏将急冲冲跑上城楼来。
季容迎上去,干裂的喉咙说不出话来,只是用眼神询问他。
偏将只是无奈地摇摇头。没有任何消息。
不知道皇帝在何处,是否平安;不知道是否会有援军,是否会有明天。
季容翕动一下嘴唇,用嘶哑的声音说:“你去休息罢。这里有我。”
偏将姜馥点了下脚尖,咬咬牙,答应着转身往自己临时休息的房间走去。
走到楼梯前时,姜馥下意识地回头看了季容一眼,欲言又止。
该不该告诉他……内宫中流言四起,字字针对他,说他与敌国私通,意图谋反?
该不该告诉他,他的爱妻爱子,均被皇后收押,此刻很可能已经性命不保?
季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提着自己的追神枪俯视着战场,城墙上带着杀气的风吻着他瘦削的脸。
禁宫.
皇后楚然犀捏着一纸书信,拧着的眉头松了下来。
皇后之父也即当朝国公,楚斯仁说:“娘娘放心了,一定是好事。可否告知老臣?”
“瞧父亲说的,在女儿面前,何须如此多礼?”皇后一面笑,一面亲手打开熏炉,将信纸丢进去火化,“陛下来信说他已经脱险,正率领四十万大军连夜赶来。不出三天就会到了。陛下让咱们的守军早做准备,与大军合围歼敌。”
楚斯仁问道:“娘娘要传旨告诉守城的……上将军?”
皇后笑着说,“父亲何来此言。女儿可什么都不知道。如今城里城外处处流传说上将军投敌了,我们才拘了将军夫人来宫里住着,以作人质。既然皇上就要回来了,还留着她们娘儿仨做什么?不如今日就处死他们,然后我传书陛下,说咱们为了将军安心,接了他的夫人、儿子和女儿来宫中住着。谁知路上夫人遇见劫匪流民,为免受辱,自尽身亡。将军家的两个儿子也未保住。将军得知此事后,已与北狄言和封城——”
楚斯仁接道:“待三日后陛下回京,发现上将军并未如约应和,加上娘娘的手书,皇上自然以为上将军叛变了。”
皇后又道:“皇上起初可能还不信,那么就让姜馥动手,射杀季容。姜馥一动手,皇帝的亲兵绝对不会坐视,一定会紧随着他。到时候皇上就算后悔也晚了。”
楚斯仁沉吟片刻,道:“娘娘,若如此,等陛下回过味来,会不会发落娘娘?”
“我只要皇儿好,便好。”楚然犀道,“季容的两个孩子,越长越像陛下,傅太傅是打小看着陛下长大的,早就起了疑心。不趁此机会将季容一家斩草除根,将来,哪里还有皇儿的立足之地!到时陛下问起来,我也不过是多疑了些。季容夫人的死,只要做的干净,就绝对不会有破绽。季容一死,谁能作证他不曾收到陛下的旨意?就是情况再坏些,我一死谢罪,也有妹妹可以接替我照顾皇儿。咱们楚家,才能长远……”
楚然犀陷入沉思中,楚斯仁低声叹气,道:“都是我们楚家男子无用。你打小胸无城府,内不藏奸,曾几时竟要为楚家算计这么多。女儿,若陛下问起,你就将一切事都推给为父,你才是我们楚家的根本。”
楚然犀道:“不。皇儿还小,他将来不能没有人在朝中接应。父亲莫要再提,女儿心意已决。”
楚然犀一向言出必行,楚斯仁从来奈何不得。这时又有一个中年宫人求见,却是看守季容夫人及子女的宫人郑娘,楚然犀唯恐他们出事,忙宣进来。
郑娘在屏风旁跪了,禀道:“娘娘,季夫人……季夫人,服毒自尽了!”
楚然犀猛的一惊,忙又问道:“那两个孩子呢?”
郑娘伏倒在地上,颤抖着回道:“回禀娘娘,两个孩子……孩子,也、也、也……也死了!”
“死了?”楚然犀失神一下,硬着声音道,“死了也好……他们一家子,都是狐狸精变的。死了才干净呢……”男的让陛下几个月都不愿意进后宫一步,女的就趁虚而入,不过春风一度,竟然怀上了龙胎,还是龙凤胎!她这个皇后,大概是大华帝国历代皇后里最窝囊的了。
三日后。
北狄的攻势越来越狠。皇帝的大军压进,他们最后的希望就是攻破城墙,占据长安,和大华来个攻守易位。
要破长安,首先要解决的就是上将军季容。
季容就像一颗钉子,将北狄的攻势牢牢钉在城外。
内城的流言纷纷扰扰,北狄也并非没有探子,招降的话早就甩了几大车。
这三天季容想了很多,倒不是想着投敌,而是想着以前的日子。
皇帝这个人,从小就无情。可以对你好,也可以转脸就把你踢到泥潭中看着你挣扎,以此取乐。
但是他是君,他是臣。所以季容除了接受皇帝的命令之外,别无选择。
破空之声传来,季容右手一挥,抢先打掉偷袭的冷箭,转脸却见姜馥还在发愣。季容冷着脸,搭箭上弓,准确地将那放冷箭的□□手毙于箭下,道:“战场上你还走神?”
姜馥颤抖一下。
季容见敌军的这波攻势渐渐消退,便一手拽住姜馥的手,将他拖进议事的房间,道:“你这几天很不对劲,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你家……?”
姜馥慌忙道:“不,不……不是。我家很好。昨天我娘还给我送烤饼来,家里好的很。”
“那么你为何频频走神?”
季容面色平静,注视他的目光一如往常温和。
姜馥却不由有些胆颤。
“不愿意说,就算了,自己小心保重。战场上不要分心。”季容说完想走,却听“扑通”一声,姜馥跪在地上了。
季容慌忙扶住他,道:“余留,何事如此?”
姜馥就着他的动作抬起头来,两道泪痕赫然新添,道:“将军,陛下回援的大军就快到了……您不要留下来,赶紧走吧!”
季容顿一下,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陛下回援,你却劝我走?是不是陛下想……想赐死我?”
“不不,不是。”姜馥终究抵不过良知,将皇后收买的事草草说了,又道:“昨日有人传信,说夫人,还有公子和小姐,都……都自尽了!夫人是何等秉性,自不必末将来说。夫人如何会自尽呢?一定是皇后娘娘为了逼反您才——”
季容松开手,一下脑子里乱糟糟的。
姜馥垂头无声地落泪。季容好一会才醒过神来,弯腰将他扶起,道:“我知道了。先守住城吧。你知道我们该怎样配合陛下么?”
季容话音刚落,忽然地面轻轻颤动起来,远方又响起冲杀声。
姜馥凝神听了片刻,拽着季容道:“将军,快走吧!一定是陛下回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难道陛下会为了——会为了您,发落皇后娘娘吗!”
季容挣开他,没有解释,只是提着枪跨出房门,脸色平静一如往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