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夏》巴尔巴洛沙

2、第2章希尔德的回忆 希尔德第一

　　第2章希尔德的回忆
　　齐格飞•吉尔菲艾斯，希尔德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旧帝国历487年卡斯特罗普动乱之后。
　　年轻的帝国军少将仅以10天平叛并救出了希尔德的父亲马林道夫伯爵，为父亲担心了多日的希尔德与父亲重逢动情地拥抱在一起，当她想起来向那位温和英俊的红发少将道谢时，已经错过了谈话的机会。
　　后来希尔德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向齐格飞表达谢意，却意外地先与当时年轻的独裁者莱因哈特相谈甚欢。“很可惜，吉尔菲艾斯刚好不在。”记得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会面是以这句话——更恰当的说，是以这个姓名开头的。那时的希尔德隐约意识到吉尔菲艾斯与莱因哈特关系匪浅，联系到现在这两个人的情形，再度回想起这句话，希尔德为数不多的感性认识当中升起了某种无言的苦涩。
　　旧帝国历488年9月9日，秃鹰之城。如果没有安森巴哈暗杀事件，那本该是一个完全的庆贺胜利之日。历史不可逆转，流出的鲜血无法收回。在那个9月9日，吉尔菲艾斯为救莱因哈特身受两处重伤，几乎不治。若非平日里吉尔菲艾斯本身的身体素质过硬，普通人受了这样的重伤只怕是当场毙命。
　　集结了当时所能找到的最好的军医，抢救了三天三夜，总算把这位年轻的一级上将从死神的怀抱里暂时地夺了过来。说是暂时的，是因为安森巴哈的镭射戒指所发出的死亡光束一束万幸地擦过吉尔菲艾斯的脖子没有穿透颈动脉，而另一束射线则比较糟糕地伤及了心肺。抢救过程中伤者曾经一度心肺功能衰竭，一个不慎也许就会再次掉入死神的圈套。吉尔菲艾斯的伤势真正稳定下来、没有生命危险则是三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尽管现代外科医疗技术随着频繁的战争而被动地取得了飞跃性的进步，但对于人类自身的痊愈能力没有半点促进，若是外部肢体或者器官有些残疾，装义肢、义眼之类倒是不太麻烦，但是身体的内部器官尤其是肺腑等受伤的话，除了依靠药物和功效极其有限的辅助治疗手段外主要仍是要依赖于人类自身的治愈能力，而这类内脏器官的伤势势必会对身体造成严重影响，不但元气大伤，不容易恢复，也往往伴随有一些不可避免的后遗症。
　　受伤之后，吉尔菲艾斯本人的身体状况可谓相当糟糕，半年后才能勉强下床步行，免疫能力大大下降，同时由于心肺功能受损，只要稍微剧烈运动就会出现胸闷钝痛以及呼吸困难的现象。直到现在，吉尔菲艾斯本人的身体健康程度也说不上多么好，只能说是仅仅可以维持一个正常人基本的活动，没什么大碍而已。长期以来，吉尔菲艾斯依然需要注意休养，按时吃药，并且身边长年随侍着几位御医团的医生。
　　希尔德第二次见到吉尔菲艾斯，是在旧帝国历489年1月中旬。最初受伤的几个月，吉尔菲艾斯病情不稳定，身体状况也无法承受星际航行中的空间瓦普跳跃，莱因哈特不得不将他暂留在秃鹰之城，同时奥丁最富盛名的外科和内科专家纷纷被请至要塞为吉尔菲艾斯诊治，随着这些医生而来到秃鹰之城的，还有一位莱因哈特最为重视的人——格里华德伯爵夫人。
　　不久之后从肯拉特一时不慎透露出的话语中希尔德才得知，在听闻吉尔菲艾斯身受重伤的第一时间，安妮罗洁没有一味沉浸在悲伤中，而是向莱因哈特提出了亲自前往秃鹰之城照顾吉尔菲艾斯的要求，莱因哈特自然无法拒绝。经由此事，希尔德认识到这位前朝皇帝的宠妃在温柔娴静的外表之下，也有着某种非凡的意志力和决断力。
　　因此，吉尔菲艾斯伤情稍有好转后，也是安妮罗洁陪护他回到奥丁的。知道姐姐与好友即将返回奥丁的前夕，莱因哈特沉默了很久，才以一种并非命令的语气询问希尔德是否可以代他看望他们。本身也有这个意愿的希尔德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遗憾的是，这第二次会面也只是希尔德单方面地见到了吉尔菲艾斯。由于长时间的旅行，吉尔菲艾斯的健康状况不容乐观，一下飞船便被小心安置到皇家医院的特护病房进行救治。透过透明的病房隔离墙，可以清楚看到病床上昏睡着的红发年轻人面色苍白如隆冬新雪，周围各种紧张运作中的医疗设备使气氛格外压抑。呼吸机帮助病人延续着微弱的气息，随着缓慢的呼吸发出的机械的动静听起来沉重得几乎令人无法忍受。
　　目睹这样的情景，希尔德忽然觉得前不久所听闻的军部一些人对吉尔菲艾斯“红发跟班的升迁速度比金发小子还厉害哪”的饱含着嫉妒和防卫心理的议论是多么地令人憎恶。帝国元帅、军务尚书、统帅本部总长、宇宙舰队司令长官以及帝国军最高司令官代理、帝国宰相顾问的称号等等这些世人梦寐以求的世俗名誉，与活生生的生命和鲜血相比，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东西。赠与了红发挚友这些至高荣誉的莱因哈特本人，恐怕也深深地明白这一点。
　　与希尔德同在病房外的休息室里待着的，还有安妮罗洁和吉尔菲艾斯的双亲。即使同为女子，天生对美丽等形容词汇缺乏纤细的感受，希尔德也不禁为眼前女性的高贵优雅的气质所折服。以前听年长自己数岁的好友维斯特帕列男爵夫人玛格玛格妲蕾那说起过这位女性，今天倒是第一次碰面。由于大家都关心着吉尔菲艾斯的病情，没有多少心情用来闲谈。希尔德向安妮罗洁和吉尔菲艾斯的双亲代皇帝转达了关心和歉意之后，也表达了自己诚挚的问候与祝愿。老吉尔菲艾斯夫妇看起来是一对普通的恩爱夫妻，独子的重伤却使他们满面哀愁，齐格飞的母亲伏进丈夫怀里，看着遍体鳞伤的儿子泣不成声。
　　察觉自己此时的无用，希尔德向安妮罗洁等人做了简短的道别，离开了这片沉重压抑的悲伤之地。无论如何，希望吉尔菲艾斯提督能尽快好起来。虽然一向默认为无神论主义者，希尔德内心也由衷地祈祷着。
　　“请问，罗严克拉姆侯爵，不，公爵阁下没有来吗？”金黄色的头发一下跃入眼中，在走廊中行走的希尔德不由停下脚步。这是肯拉特与希尔德的初次会面。“他们不是好朋友吗？吉尔菲艾斯提督为了他才会这样，甚至昏迷中说的胡话也是惦记着他的安危，……”肯拉特的困惑中有着正当的义愤。
　　“请问你是？”希尔德以问句来终止少年接下来可能会吐出的大不敬的言辞。
　　“肯拉特•冯•摩德尔，原先是要配属到格尔米逊要塞上的上等兵，奇霍伊萨星域会战中，所在的非武装的输送舰队因立典亥姆侯爵为确保逃亡的路线而遭到己方炮火的袭击，作为幸存者被吉尔菲艾斯提督收留。”面容稚嫩的少年字正腔圆地回答，俨然一副军人风范。
　　“肯拉特，我能告诉你的就是，公爵阁下不是你想的那样。”希尔德也就把他当做大人那样语气严肃地回答。
　　抿了抿嘴唇，肯拉特还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了安妮罗洁的声音，他立即保持了沉默。
　　“玛林道夫伯爵小姐，”安妮罗洁柔声说道，温和的微笑中满溢着化不开的愁绪。“弟弟身边，现在只有你能说得上话了，也许我这么说很失礼，莱因哈特……请您多费心了。”说着微微向希尔德欠了欠身。
　　希尔德赶紧回礼，“请别这么说，说起来，是我和我的亲族受了公爵阁下许多照顾。我一定会尽力去帮助公爵的。可是……”希尔德顿了顿，鼓足勇气说，“恕我直言，公爵他目前最希望的是什么，我想伯爵夫人您比我明白得多。”
　　“对不起，”安妮罗洁微微扭过头，目光透过眼前的景物彷佛落在了另外一个空间，“我现在，不能去见他。”决意地背过身，安妮罗洁向静立一旁的肯拉特道，“肯拉特，能帮我送送伯爵小姐吗？”
　　“是。”肯拉特尊敬地回答。
　　看着安妮罗洁渐渐消失的背影，希尔德只有努力压下内心的失落。
　　“我没想到伯爵夫人会这么关心吉尔菲艾斯提督，那天在秃鹰之堡通过超光速通讯，她听我说了吉尔菲艾斯提督的伤势以后，立刻就决定去要塞了。”肯拉特有些感慨。
　　原来是这样。虽然才见了一次面，希尔德已经可以感觉到安妮罗洁对吉尔菲艾斯的感情非常特殊，甚至不亚于对自己的弟弟。忽然想到一点，希尔德向身边的少年发问，“肯拉特，关于吉尔菲艾斯受伤的具体情形，伯爵夫人是不是也都知道了？”
　　“你是指？”肯拉特不解了一两秒，随后了然，“如果你是说配枪的事，伯爵夫人问我的时候，她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也许是在秃鹰之堡的卫兵闲聊被她听到了吧。”
　　希尔德觉得自己可能明白了安妮罗洁此时不见莱因哈特的原因。她该如何面对自己最亲爱的弟弟，她能无视红发青年的鲜血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地安慰弟弟说没关系吗，她又怎么能责备已在懊悔中无法自拔的弟弟？或许不见面，才可以避免再度伤害到已经追悔不已的莱因哈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