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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传说中的头脑发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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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出世入世又如何,只要有你,何处皆可安。”
“贤士难求,勇士亦难求。岌岌社稷,于我奈何。”
滔滔长河,饮风餐露,策马驰骋,只为搏君一笑。
“苍生溺于水火,我心难安。”
“公子当为人君。若汝践祚,余当伴左右。皆为汝,祗为汝。”
“何欢谈讌,契阔难舍。尔为其护镜,尔践其白书。”
生生息息,纠缠连绵,不为束缚,便为束缚。
“君为在下涉于虎狼之境,此当为践行之宴。”
“何为孤身涉险?须臾皆弗待我邪?”
“帝王之家,牵绊之身,此本非尔等须患之事。吾实乃藏私,今著如此局面,吾只倾尽所有,望尚可填也。”
“谁也阻止不了我。”
“不!”
“你的意愿,我来完成。但是,谁也别想伤害你。”
“你后悔吗?”
“即使你长埋深土,我也能找到你。”
“我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你能让我相信吗?”
“这就算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还有,我会等。”
“你真傻。”
……
“我们会重聚的。”
冬日冻雪,那人一袭素衣,长坐于湖畔,澄澈的眼眸映着莹白的冰面,寒风啸过,撩起一瀑镌墨。白鸦停于凋零枝梢,干哑的鸣号,终于,又催下雪来……
第1话
六月流火,暖烘烘的风怎么吹还是丝毫减缓不了热意,反而有火上浇油的嫌疑。
杭州,西泠印社。
远远看去,檀木柜台上正趴着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年轻人,身旁晕出柔和的光芒。走近,视野中柔软的棕色发丝在微风中一荡一荡的,白皙的脸庞连做梦都露着单纯的笑容。
“哐当”,那个年轻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醒了,严重的起床气正要发作,忽地意识到自己笼罩在一片阴影里,忙抬头,看清了来人,随即扯开一个大大的笑脸。
“胖叔。”
胖子老了,也是,当年和老友们生死同舟的日子,现在想起来,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虽然不服老,但是鬓角的丝丝白发却泄了底牌。
“混小子,就跟你爸一个德性,到嘴的肥肉都会让你给睡没咯!”胖子豪气不减当年,大手直接招呼上年轻人稍显羸弱的背脊。
似乎是吃痛又不好意思顶嘴,年轻人缩了缩身子,耳根微微泛红,“胖叔,我只是小憩而已,没睡着啦!”
看着年轻人一脸窘样,胖子有些晃神。有时,他很羡慕这间古董店的真正拥有者,那个一脸奸猾的商人,尽管也算做了些损阴德的事情,却仍然留有子嗣。其实胖子自己早在刚跨进倒斗这营生开始就没怎么想到会有什么好下场,要说有,能够活到这把年纪,那也算上辈子积德,祖上保佑了。所以,对于面前的年轻活力,他真真是视如己出般疼爱。
发觉胖子出了神,年轻人似乎担心再被训话,连连挤出努力伪装成自然却欲盖弥彰的笑容,“胖叔,你是来找我爸的吧?他去保俶山散步了。”
胖子回手刮了下年轻人的脑袋,装腔作势地睨了一眼,随后就从小店里招摇得走了出来。一年里,胖子总会来上这里几趟。不为什么,总觉得有些东西似乎是一辈子都抹不掉的。就像那个人……
保俶山,视野刚好可以俯瞰整个西湖美景。刚走上一个坡道,胖子就看见了那个看了几十年的身影——几十年如昔的身影——吴邪,永远年轻挺拔的吴邪。只是这些年来在商场的历练使他褪去了当初的一派天真,染上了一些圆滑的颜色,尽管如此,面对至交,他还是会时不时显露出与年龄不相符的稚气——尽管外表并不会违和,但是事实无法避免——他,的确是老了。
“嘿,胖子!你来啦!”眼前的中年男子容貌停留在了青年时期,用着中气十足的口气冲着胖子大吼。
胖子看着他那张脸,入定了般,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强作精神,大步迈上前去……
30年前。
西湖,西泠印社。
元月刚过的西湖波光荡漾,烟柳翠幕,胜似人间仙境,处处洋溢着的如火般热烈的红,晕染着亘古不变的淡然的天。
自从上次下斗以来,休息得觉得啥都变美好了并赌咒发誓再倒斗,就活该一辈子倒手古物都是西贝货的小古董商吴邪,此时正懒洋洋地躺在自己那张太师椅上,半眯着眼,悠闲地午睡,头上那翘起的一撮蠢毛随着柔风微微摆着。
柜台这边,唯一的伙计王盟很没形象地直接贴上那泛着檀色光泽的桌面,留着哈喇子。
微风吹过,王盟突然全身猛地震了一下,带着严重的起床气,揉了揉艰难的眼皮,雾蒙蒙地下意识往门口瞄了一眼。突然,世界清醒了……
“这位爷,请问需要点什么吗?”王盟一副良家狗狗状,甩着尾巴,两眼放光盯着来人。
来人轻轻一笑,仿佛虚空生花。王盟愣了愣,当下忘了要作何反应。
“我找你们老板。”
吴邪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欠了闷油瓶子很多钱,要不就是抢了他的老婆或者烧了他的家,明明打定主意不再下斗了,却偏偏为了他的一个不冷不热甚至可以说是无情的眼神,而脑袋一热就答应难得上门来一趟的老九门的小九爷,自己小时候的玩伴小花的夹喇嘛。
送走小花后,吴邪打发王盟关店,自己随手抄了本图鉴倒回太师椅上,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
之前闷油瓶被一通电话唤走了,看那样子,估计又得一两周持续性失踪了。吴邪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过自己,这闷油瓶子是白吃白住的房客,是三叔为了拉拢人才硬塞到自己这间小庙的大佛,自己不应该也不必要过多地去在意的他的一切。
但是真的做起来,其实还是很难的,特别是吴邪还和这小哥一起下过几次斗,光小命就不知道欠了小哥几条了。只是救命恩人的话,说什么也要关心一下吧?
吴邪翻了个侧身,将脸埋进书里,轻轻叹了口气。这个人连关心的机会都不给我啊……甩甩头,吴邪不想逼自己想太多,如果跟着小花能弄清楚小哥身上那块麒麟玉的来历,那自己也算是还了人情了。
辗转入眠,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吴邪发现自己竟然就这样窝在太师椅上窝了一夜,爬起来的时候,骨头都快要散架了。国宝状的面容兀地照进镜子里,逆毛东翘一根,西翘一根。吴邪掬了把水,郁闷地洒在脸上。想我也是新世纪和谐社会的大好青年,就这么为了点莫名其妙的情绪就弄得像只刚起尸的鲜粽子(……),哪对得起党和国家呕心沥血的培养!
草草解决了早餐,杯盘还未撤走,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尖锐的刹车声。“靠!大清早还能在这破小巷里飙车啊,是嫌车子性能太好,还是嫌命太长啊!”吴邪忍不住骂了一声,话音未落。
“小邪,一大清早就大动肝火,容易变老的。”小花一成不变的笑脸蓦地出现在吴邪的视野里。
吴邪只愣了一下,就走上前去,看进小花眼里,三秒后,转过身,旋即又恢复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小爷我二十好几,也算是那正熊熊燃烧的红日,加一加火就闹衰了,那还得了啊~”
小花“噗嗤”一声笑出来,“是是是,你是太阳,需要加把火的太阳。”
吴邪终究还是脸皮薄,“腾”地一下就烧红了脸。
这时,王盟小心翼翼地端着茶走出来,娇羞(?)地欲呈给小花。小花摆了摆手,直接拉上吴邪的手,边往外走边说:“快走吧,人马都在恭候着呢,吴家大少爷。”
吴邪刚想出口反驳,就觉得眼前一亮,刺得睁不开眼。待到视线清晰后,才猛然看见黑色的雷克萨斯前站着一个同样周身黑衣的颀长身影,露出贼贼()的笑容,嗯,牙齿很白,于是刚才那道光的源头就是他吗?(--)吴邪顿感无力,扶了扶额,对上不知作何回应的眼睛,好吧,不得不承认,那比例失常的硕大墨镜确实……很拉风。
“小吴邪~”嘴角越咧越大,黑衣男子上前一步攀上吴邪的肩,好不灿烂。
“黑眼镜啊,”对于这个曾经在戈壁滩上一路很照顾自己还救过自己的人,吴邪没来由觉得淤塞的心境通畅了点,“你也被夹来了呀,是不是这次这货有什么稀罕的地方?”吴邪小狐狸算是慢慢练成了。
黑眼镜悠闲地笑笑,指了指车内,然后放开搭讪的手,打开副驾的门,回头看了看吴邪,笑意更甚,就钻了进去。
吴邪看得一愣一愣的,在小花绕过车头,打开驾驶席的门时才反应过来,慌忙拉开跟前的车门,一溜烟钻了进去。
古老的巷道,嘶吼的引擎,一抹浓墨绝尘而去。车子渐渐驶入主干道,自东向西奔驰。倒斗这活计,还是得循规蹈矩坐火车啊。
吴邪看了一会窗外就转过头观察车内的物件,一眼就看到了调档箱上放着一个外表面镏金的玉盒子,上面雕刻的是追日踏云的麒麟,活灵活现,美奂绝伦,但却给吴邪一丝奇怪的违和感,好像本来不该是这样的。
从后视镜上将吴邪表情一览无余的小花突然开口:“小邪,这盒子里装的,就是那件龙脊背。”表情少有的正了正。
吴邪轻皱着眉头把手放在巧夺天工的搭扣上,看了小花和黑眼镜一眼,像下定什么决心一样,深吸了一口气,卯足劲,而当真正打开的时候,却又轻的不能再轻了。
盒内,紫色的丝绸上垫着一块绿盈透亮又光华流转的古玉,一眼便知是上上品。吴邪不禁有些激动,按捺住颤抖的心,轻柔地拈起那不知经历过多少岁月但仍坚韧如初的绛红色绳结,将玉提了起来,再十二万分小心地捧在手心里细看。
似乎是黑眼镜轻笑出声,但吴邪已无心顾其他,只是盯着手里的玉,眼神瞬间就亮了起来,“这玉……我见过。”吴邪哑着嗓子说。
前面那两人似乎都不感到惊讶,倒是黑眼镜索性又挂上一脸无害的笑容转过头来,看着一脸兴奋地吴邪说:“所以我们才要去啊!~”
吴邪被黑眼镜的语调碜了一下,立马想起,每次这家伙总在随时可能嗝屁的情况下,如此轻松地调侃,顿时,又是猛地一颤,这次不会又是什么难以估量的凶险吧?吴邪觉得自己脸都绿了。
黑眼镜见状,伸过一只大手过来拍拍吴邪的肩膀,又一脸玩味笑容地转过去看着前方渐渐靠近的目的地——火车站……的方向。
而吴邪则再次低头看了看手中泛着幽绿冷光的玉件,也许是因为天空有些阴霾,光线不是很充足的缘故,总觉得这会儿从通透的玉体上正散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寒气,很熟悉的气场。还是止不住地抖了下,吴邪讪讪地把玉放回去,恭敬地盖上盖子。自己也不清楚这一干肃然起敬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既然想不通,吴邪便随意地把自己往椅背上一放,作闭目养神状,小爷我睡回笼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