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周纯蓝

7、【葡萄】 庄棠跟葵生

　　庄棠跟葵生一大早收拾好，带上葵生做的寿司便当出门去车站，临走时葵生又踮着走脚进厨房开冰箱拿了两个苹果，然后盯着那两挂挤破的葡萄皱了皱眉。
　　“周葵生~你好了没。”庄棠在门口喊。
　　“啊嗯！好了！”关上冰箱葵生又踮着脚往外跑。“庄棠，那个葡萄我妈送来的时候就是那个样子的么？”
　　“对啊……”两个人边走边说，“怎么了？”
　　“没事……”葵生笑了笑，“我妈应该不会贪这个便宜的才对。”
　　“不会是来的那天摔着了什么的吧。”庄棠皱了皱眉，“我也没仔细想这个事儿。”
　　“不会吧，”葵生有点迟疑，“来的那天没见着身体怎么着了啊。”
　　“也是……”庄棠沉吟了一下“我打个电话吧~”
　　于是一阵爱情买卖的彩铃从听筒里传来，葵生面瘫……

　　“喂，妈，我是庄棠。”
　　“哎~庄棠啊！怎么了，有什么事儿么？”
　　庄棠望望葵生，“那啥，我跟葵生去香港工作两天，问您要点儿什么。”
　　“去香港工作？我能要什么，不用花钱买了，你们俩出去当点心啊。”
　　“还有其他同事在的。”庄棠脱力，一般这个时候都该丈母娘拜托女婿照顾好老婆吧，怎么要两个一起担心，他是有多不可靠！
　　葵生在旁急不可耐，一把抢过电话“喂，妈，那个葡萄怎么都是破的啊……”
　　“喂？葵生？怎、怎么了？”
　　“我说，那个葡萄啊，怎么都是挤破了的啊~”葵生又重复一遍。
　　“那个是，手没拎住不小心摔了。”周妈的口气突然变浅。
　　葵生皱眉，“怎么了~”
　　“就那天路上碰见个熟人，也不干你什么事儿，问这许多。”周妈妈一口堵住，明显不想多说的样子。
　　“我不就这么一问么。”葵生接茬儿说。
　　“哪儿都有你的事儿，管那么多做什么……”
　　“行行…我不管我不管，那我挂了啊…”葵生也听出老妈不想多说，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两个人面面相觑。
　　“算了，”庄棠一手搭上葵生的头，“长辈也是年轻着年轻着忽然有一天就发现自己变成长辈了啊。”
　　“她的语气太……”葵生松出一口气，看了看处在清晨的四周，很明亮的即将要睡醒的前兆，她知道，不久之后，这里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声音冲活这个城市。而在这之前，“太安静了。好像出大事儿了一样。”
　　“这个世界有安静的时候么。”庄棠对葵生的比喻笑了笑。“人类的能力实在是太有限了，我们陷入深夜为安静所恐惧的时候也许动物们都被吵的很不安也不一定。”
　　“把听不到的频率归为安静么。实际上，妈妈那边可能喧闹的翻了天了。”葵生敛起眼睛笑了笑，“果然听不到的声音管不着啊。”
　　“聪明。”庄棠掐掐葵生的脸，“我们未来的孩子也会有这种烦恼啊，一代一代的。”
　　“可是还是会有很多声音想让未来的孩子听见啊。”
　　“你还真想过啊。”
　　“是啊，我想，等他出生后，我什么都要跟他一起，陪他一起写作业，抄生字，他用右手我用左手，一起从歪歪扭扭词语变成漂亮的文章。陪他一起解方程，写练习，把高中之前没有学好的东西和他一起学一遍去嘲笑李子风，然后告诉他，妈妈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是个数学废，所以学起来很困难的话，没关系慢慢来。陪他一起背单词，在家里英文日文韩文法文混起来讲，陪他一起做实验，教他钢琴吉他口琴和横笛，教他水彩水粉素描临帖，我亲自来不逼着他，慢慢慢慢，一点一点。如果是个男孩我就把我收藏这么多年的漫画借给他看，和他一起追新番一起玩游戏一起周末全家打棒球，如果她是个女孩你就教她做寿司做意大利面做各国的菜式，帮她梳辫子给她看我当年写的那些有的没的然后周末全家去郊游。他青春叛逆的时候，我会给他空间，他彷徨失措的时候我会鼓励他，他背离善良这个原则的时候我会狠狠的教训他，让他或她成为一个自己想成为，但仍然很善良的人，笃信自己。然后那一天，我就给他全部自由。”
　　葵生说了长长的一路，路上阳光起来，城市喧闹，热气蒸蒸，繁忙拥簇。并无二样的城市盛夏，里面有这样的一个未来妈妈，在眼里一派温柔的未来爸爸的注视里，絮絮的说着这些不被未来的你知晓却紧扣于你的碎语，这些声音将在未来的二十年一路伴你成长，然后如果有一天有幸，你和她有了一样的频率，你将会听见这误以为沉寂却吵着几代猫猫狗狗睡不安稳的声音。
　　也许这就是保护着你却被你讨厌的家长，年轻时候的模样。
　　“反正葡萄破了还要好剥一些。”葵生最后不无释怀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