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英国》不思善

76、第76章 搞不清楚的林宗法

　　我跟随着他们往外走去。
　　沿途不少人扭过头来看我们。他们曾经都如此目睹我们风光无限地走进来，然后这么惨淡地走出门去。
　　到处都有嘀嘀咕咕、窸窸窣窣的低语声。
　　“他们这是被赶出去了？不是说要让肖恩少爷娶她为妻吗？”
　　“听说这个林小姐不贞不洁，同别的男人……咳，安布鲁斯可是亲眼看见的。”
　　“哦哟，怎么会有这种事情？爵士先生还真是不会看人啊，居然找了这种女人进家门。幸好发现得早，不然整个伍德家族的名声都要被这个女人毁了。”
　　“嘘，你这么大声，小心叫他们听见了。”
　　“听见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们也要滚得远远的了。”
　　我听见那番评论，无不尖酸刻薄，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我悄悄抬头，看可一眼林青画和谭琰儒，却不见他们脸上的哀愁之色。甚至还有林芳兰，也是面露光彩。
　　那种光彩，绝非是一群被无情拒绝的人脸上所应有的。
　　我扭过头，略略驻足，看到不远处的楼上。
　　伍德爵士正站在高楼上的一扇窗户后，身影依旧显得如此威严而不可侵犯。他冷冷地看着我们，眼里掠过的只有无尽的漠然。我的目光远远地对上了他的目光，好像对上了一处深不见底的峡谷，叫人浑身觉得森冷异常。
　　果然，目中无人，除了利益就是利益，这才像伍德爵士。
　　我注视着他几秒，然后，嘴角忽然向上微微扬起，眼角弯起来，舒舒然一笑。
　　伍德爵士站在那里，朝着这边望了许久，然后就不知道为什么，拉下了窗帘，退回屋内。留下那一窗缓缓轻动的帘子，似乎能够道尽许多内涵。
　　“怎么了，安妮姑娘？”林青画似乎注意到我的异样，不禁转过身来问道。
　　“没什么。”我笑了笑，好像很轻松似的，“我们继续走吧。”
　　我跟着这群人走出了大门。

　　林子里冒着淡淡的烟气。
　　光线昏灰，夹杂着淡淡的绿意。
　　在林子里走了一会儿，我发现不远处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人。短衣马褂的打扮，头上戴着一顶毡帽。他的身材有些肥胖，肚皮向外腆出，富贵气十足的样子。
　　“爹？”林青画轻声喃喃道，停在了原地。接着，她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林青画她爹？我记得切尔西太太说过，林青画她的老爹，应该是叫林宗法吧？
　　我满以为包办婚姻的林宗法是个面露凶相、穷凶极恶的干瘪老头，没想到他生得只能用“有趣”来形容：他那光光的脸蛋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泛着健康的红光。
　　没等林青画上去打招呼，那林宗法却冲着我走了过来，眼里满是疑惑：“青画，爹才一天没见你，你怎么就长得这么高了？”
　　我一愣神，然后面色尴尬地看着林青画。林青画显得不以为意，只是走上前去，轻轻地拍了拍林宗法的肩膀：“爹，我才是青画，您可不要随便逮个人就以为是自己女儿。”
　　“哎呀呀，爹错了，爹认罚。”林宗法恍然大悟，连忙笑眯眯地说，“青画，爹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老看不清东西……”
　　“爹，我知道。”林青画摇了摇头。面露微笑，“已经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我越看越摸不着头脑，这林宗法是怎么回事？他干嘛等在这里？女儿都被人家下了逐客令，他怎么还那么高兴呢？
　　“对了。”林青画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拉住林宗法的手，“爹，这是安妮姑娘，如果不是她愿意出手相助，青画定然无法再出来见您了。”
　　“哦，安妮……姑娘！”林宗法立马转向我，一脸掩饰不住的感激涕零，“你可真是小女命中的贵人哪！”
　　我连连晃手，受宠若惊，悄悄碰了碰旁边的谭琰儒，小声问：“喂，谭公子，你知不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明明闯了祸，怎么又变成救命恩人了呢？”
　　谭琰儒微笑。“看来，林伯父想的也跟我们一样呢。”他说，眼睛默默地看着林青画。林青画忽然转过脸来，对着谭琰儒粲然一笑。
　　在这种情形面前，我是该知趣一些。看来我这个闲杂人是该谢幕了。

　　换上自己穿惯了的旧衣服之后，我觉得自己的脚步都轻捷起来。没有旗装的负累，头顶上大大小小价值连城的珍珠翡翠，我倒是轻松了不少。
　　人果然是个天生需要受虐的动物，否则他很难想到现在自己到底有多自在。
　　我送林青画上车，可她并不急着上去，乌亮亮的眼睛看着我，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林小姐，您还有什么事吗？”我不禁发问。
　　林青画看了看地面，然后又抬起头来，解释道：“安妮姑娘，其实，我和伍德先生的婚事，爹也并不想答应，只是因为碍于伍德爵士的情面，才一直推诿不言。然而，伍德爵士却多少误会了我爹的意思。”她一只手扶住马车，脸上带着看不透的浅笑，带着微蹙的双眉，“青画此行，多是来解释清楚的，没想到还出了这么多的事，还要连累姑娘你……”
　　我笑了笑，摇摇头，算是理解了几分。林青画继续说道：“今日，如若是没有安妮姑娘冒险相助，青画恐也根本无从解释，怕是只会闹出更大的事情来。”
　　我摆了摆手。“我没做什么事，林小姐就不必挂心了。倒是记得安然同林老先生回去，早日和谭公子修得正果。”
　　一听到我说谭琰儒，林青画便一脸赧然，不再多说什么，但是淡淡的笑意已经浮现出来。我心下领会，并不想要为难她多少，就顺着她的意思，目送着她攀上车去。忽然，她还是停住了，扭过头，认真地看着我，柔声说道：
　　“安妮姑娘，也记得回去谢谢那个神秘的先生。”
　　咦？
　　她在说黑鱼吗？
　　“为……什么？”我难掩惊异之色，林青画看罢就笑了。
　　“安妮姑娘难道不觉得吗？他帮了我们大忙。如果不是他，青画定然不知该如何做才好。”林青画的脸上散发着迷人的柔光，“那男人是有意在帮我们呢。姑娘你若是日后再次碰见他，记得替我向他说声谢谢。”
　　我目送着一行人远去，忽然想起方才，我趴在窗口，有意无意之间，似乎对黑鱼说过一句话——“你要是有办法不让林青画嫁给肖恩，我一定会谢谢你的”。
　　他忽然现身，以及忽然做出那种举动，完全是为了帮我？其实也没错，安布鲁斯的出现，在那时就被他利用了：利用安布鲁斯的心理，让伍德爵士恼羞成怒，最终下达逐客令，其实也的确算是一种办法。
　　虽然这种方法着实性质恶劣了一些，可是，好歹让我觉得，其实黑鱼也不是那么坏的一个人。
　　我怎么就完全没有想到。
　　脸上忽然绽出笑容来。如同一道温婉的、明亮的暖流，淌过笼罩在黑色之中的雪原一般。

　　夜暮笼罩在翠色的草地之上。
　　我远远看去，切尔西太太提着风灯，灰黄色的盘发上垂下好几络，在风中恣意地飞舞着。我下意识地按住头上的呢帽，把帽带重新系紧。略略低头，防止风吹进我的鼻子。
　　“太太。”我走上前去，也不闪躲。
　　我很清楚，赚了什么便宜，回过头总是要还的。
　　“一个下午都去哪了？”她抬起带疤痕的眼皮，镇静地转过身，提着灯走上楼梯。走在后面的我见状，不由得微怔，难道她站在门口，只是为了等我回来吗？
　　我和她的关系，什么时候发展成这么和气了？
　　“很抱歉，太太，我找了一天，都没有找到人。”我说得尤其淡然。
　　“是吗。”她的声音总是听不出喜怒，继续提灯向上走着。脚下砂石的微粒发出了细微的咯吱声，在僻静的楼道里清晰可闻。
　　“是有出了什么事吗，太太。”我问道，尽管我的语气听上去并不好奇。
　　“你都不在，能出什么事。”她冷声说道。
　　那个语气毫不温柔，毫无感情，但是，我听到之后，仍然不由自主地怔了怔。莫名的酸涩流过我的脑海。
　　我的手指紧紧地扣在一起。
　　“对不起，太太。”我抬头，看向那冒着橘色火光的风灯，她的影子没在昏黄的光晕中。我很真心诚意地说道，“我没完成您交代的事。”
　　“以后若是出了问题，记得通报一声。”她的语气仍然跟水平线一样，听不出波澜，“有些事情，容不得差池。”
　　我的心都在颤抖。走路有些摇晃。
　　她的言语之间，似乎在说，她已经看出了什么，可是，她选择不说。
　　“是，太太。”我站在居室的门外，向她鞠了一躬。我似乎看到她眼里闪过有灵性的辉光。
　　“回去吧。”她淡然说着，擎着风灯，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