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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变黑的银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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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眼睛,无不惊惧地发觉,身旁的那个胖女人尼娅已经栽倒在地上,浑身都抽搐起来。
她的眼睛长得大大的,手脚抖得厉害,呼吸似乎很困难,看上去很痛苦。
周围的人忽然愣住了,一时手足无措。坐在台上的露西肩膀一震,呆呆地望着这个方向,按在琴键上的手半天没有缩回来。
“这是中毒!”其中一个男士看了看尼娅的模样,发抖着嗓门说道。
众人冲上去一阵手忙脚乱,但是她很快就停止了抽搐,紧紧握着的手指一松,瘫软到一边。
边上的一个男士走上前去,用手去探她的鼻息。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地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场上一阵唏嘘。人们开始低低地交头接耳起来。
就理论上来说,这件事情可大可小;然而这个胖女人无论是什么身份,重点在于,她死在了亚历山大•伍德爵士的宴会上,这件事注定会闹得满城风雨。这势必会给整个伍德家族带来不好的影响。
“我要求搜查!”一个极其肯定的声音响起,众人不由得把目光纷纷投了过去。
说话的人,名叫克罗洛,是陪同尼娅夫人出席的侍从。和尼娅夫人相比,他的衣着更显朴素,站在一群连侍卫都穿得闪闪发光的贵族们之间,显得尤为突兀。然而,他说起话来,却是中气十足,似乎还有种势在必得的感觉。
他提高嗓门,全场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凶手就在这个宴会上。我要求搜查。”
“先生你请不要激动,夫人马上就来了,请您……”一旁的女佣人怕产生不好的影响,便小声尝试着劝服他,但他仍然没停止叫嚣。
“难道作为伍德家的夫人,就可以隐瞒真相,不允许受害者追捕真凶吗?”
众人似乎被他的话所震慑,在一旁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场面一片混乱,一旁的女佣人们急得团团转,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看着众人的样子,手足无措得快要哭了。
突然间,却听大门缓缓打开,转而众人便听到了一路连贯的嘎吱嘎吱声,从走廊的那一头,渐渐地传到自己的跟前来。
众人不约而同地纷纷缄口,不再讨论,而是尤为谦恭地退后,好像是听了什么有效的号令一般,一下子就让出了一条通道来。我抬头望去,只见安布鲁斯推着轮椅上的伍德夫人,缓缓从门内走了进来。
伍德夫人一身白色褶皱长裙,头戴黑色冠饰,上面嵌着一排乳白色的珍珠,冠饰后侧是一排短翎毛。脖颈上是一串红色的宝石,边缘上是向外展开的金色镶边。她的双手放在膝上,目光温和平静,但却无不显出别样的威严和魄力来。
这时,一直站在大厅角落里的切尔西太太走上前来,对着她说了些什么。看上去,似乎在讲述当前的情况。她静静地听了,转而举起手,切尔西太太便鞠了一躬,退了下去。
也就三十左右的年纪,伍德夫人和切尔西太太的岁数相差并不多,然而前者无论在公众还是私人的场合,总是光彩照人,神采奕奕。这叫人似乎很难将她同那面目丑可怕的后者联系在一起。
我目送着切尔西太太离去的身影,她的脸上流露出一股奇怪的神色。那股神色我很少在她的脸上见到,她时常不是恶毒愤怒,就是挑刺找茬,——而那股忧伤,我向来不能想象。
我怔怔地看着她,她很快地走进了人群中,消失不见。
此时,伍德夫人的温和的声音响起。
“没错,先生你所言极是。”伍德夫人面带浅笑,保持着得体的礼数,“只不过,这在场这么多人,你要如何搜查呢?”
“我就知道,夫人您一定是个讲道理的人。其实方法很简单,”克罗洛毫不客气地一拍桌子,手指在空气中划过众人的面前,“这很显然是投毒,告诉我这菜是谁做的,还有,谁接近过我们家夫人。”
他说话时丝毫不客气,甚至还对着伍德夫人指手画脚,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这很快就惹恼了安布鲁斯。安布鲁斯忿然道:“你以为你是谁?落魄到如此地步,邀请你们这群人,是我们老爷和夫人大发慈悲。想不到你居然不知好歹,敢对我们夫人如此……!”
“别说了,安布鲁斯。阁下是克罗洛是吗?就依你说的做。”伍德夫人打断安布鲁斯的话,转过头,面色平静地看着指手画脚的克罗洛。
“还是夫人您懂得掌控时势,不像有些人一样,不识抬举。”克罗洛看了一眼眼里冒着火的安布鲁斯,见安布鲁斯恶狠狠地瞪了回来,他也不着恼,反倒还有些得意。只见他的嘴角扬了扬,满有自信地说道:“那我可就继续了。据我看,夫人是被砒霜毒死的。砒霜很容易弄到,如果说是要拿来药老鼠,很容易就能拿来下毒!不信的话,可以看看这个。”他捡起地上的一样东西——那是一把银勺子。方才地上一声金属响声,看来就是因为这个勺子掉在了地上。
在那个年代的贵族生活中,银餐具是相当常见的东西。我看了看他手里的那只勺子,起先没发现什么问题,正在怀疑中,忽然他的手指一动,把银勺子转了过来。我这才发现,银勺子的表面都发黑了。
发黑的银勺?
我确实知道,中国古人确有拿银针银器什么的去验毒的习惯。不想远在此处的英国,居然也会用这种方法么?
看到乌黑的银勺,众人轻呼一声,似乎都被吓了一跳。
“而毒性最集中的地方,似乎就是这里——”他从桌子上端起一个盘子,“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为我们夫人专门提供的一道菜,名叫‘黑金玉’;只不过夫人万万没有想到,这盘菜是不轨者谋害夫人的工具!”他无不哀痛地说道:“夫人向来为人乐善好施,平易近人,善良质朴,却要碰上如此卑鄙无耻的小人!”
乐善好施,平易近人,善良质朴……?虽然我无意批判死者,可是这三个词语,似乎怎么看也安不到那个胖女人身上。
“据我的判断,在现场的那么多人中,嫌疑最大的,就是你们伍德家的主人……!尤其是你,伍德夫人,”克罗洛忽然转过身,手指直直地指向伍德夫人,“你有很大的嫌疑!”
“敢怀疑我们夫人?你不想活了是吗!”安布鲁斯忍不住怒道。
“难道不是吗?把这道菜先给我们家夫人,是伍德爵士和伍德夫人的意思。你们很清楚地知道这会到达我们家夫人的手里,所以,准备想要害死她,难道不是吗?”
“那也只是有嫌疑而已!你没有充足的证据,却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污蔑我们家夫人……!”安布鲁斯更加怒不可遏,很快便反驳回去。
“我又没有污蔑,那就要问伍德夫人自己了。”克罗洛好无惧色,只是看向一旁的伍德夫人。伍德夫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一副淡然镇静的模样。
“既然你坚持认为,我不能洗脱嫌疑,我也无话可说。”她说着,然后转过脸,看向安布鲁斯。安布鲁斯发觉她有话要吩咐,立刻弯腰,把耳朵凑上前去。只听得那伍德夫人说道,“去把送菜的小女佣和做菜的厨师都叫过来,也好把事情弄清楚。”
“是,夫人。”安布鲁斯直起身子,还不忘恶狠狠地剜了克罗洛一眼。克罗洛只是冷冷一笑,抱胸看着他的神情,一副看到好玩东西的模样。安布鲁斯见讨不到什么便宜,便愤愤松开轮椅把手,朝门外走去。
看到他的模样,克罗洛只是撇嘴一笑。
我看着克罗洛的反应,心下越加奇怪。这死者看上去家道中落,作为侍卫的克罗洛也要跟着受罪,可是看安布鲁斯和伍德夫人的态度,却还是保留着不少,似乎还有几分对他的顾忌。他倒也显得很不客气,甚至还有几分肆无忌惮。难道说,伍德家是有什么把柄留在他那里了吗?
我对伍德家的这些事并不甚了解,最多只是对十年前的火灾有个记忆,然而其中的详情我仍是一概不知。十年前的秘密一定有不少,很多事情只是一个猜测。难道这个名叫尼娅的女人,会和桑德的某些秘密有关系吗?
再环顾四周,我继续想道,能够进来投毒的人,有两种人。一种是参加音乐会的贵族,甚至包括伍德家族自己的人。他们都是收到邀请函的,这样来说的话,伍德府上一定是有登记的。如果愿意排查下去,也许可以查到凶手,可是无端怀疑他们,然后还要找人上门排查,这对于贵族来说,绝对是一种侮辱。找得到凶手还好,若是找不到,那伍德家族的后代以后想要在社交界立足,恐怕就要遭到排挤了。
我觉得可以排除伍德家的人。要杀死尼娅夫人,何必要在这个场合呢?在这里杀了尼娅,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什么好处,搞不好还要闹出大事。
另一种,就像克罗洛说的,是负责准备菜品的人。那些人很显然,很快就会成为贵族们怀疑的对象。可是,他们要杀尼娅又会是为了什么呢?难道说还是有人雇凶杀人呢?
想了想,我探出头去,踮起脚,想去看看那道“黑金玉”到底是什么。
既然说是清国来的珍品,那我十有八九便是见过的了。可是我努力了半天却没有成功,前面的那个女人的假发实在是长得太高了,总要挡住我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