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空想(下) 然而教堂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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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教堂内并非是那些浮现于脑海，永无止境循环往复的鬼幻，昏暗之中,前方粗犷而带着浓烈的野性的塑像正吐出汩汩不绝的泛着幽蓝的清泉。这的的确确是清泉，即便它有如此与众不同的色泽和出现的方式。司仪官笑得温柔而多情，她说着，“你愿意娶……”有利忽然心下一片茫然未知，像被掏空的干果，空虚且脆弱。他不再去想之后，也不再去想之前，甚至也不再想当下，他只觉得自己掉进了层层叠叠的迷雾之中，有一些零星闪烁的金光映照着本不存在的天地，有一个少年的声音，踌躇而温柔，带着一点微弱的悲伤，有利从来不知道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如此敏锐觉察另一个人的内心。“有利，有利……”少年重复着他的名字，不厌其烦，一次又一次，一样的语气和声调，却让有利觉得忧伤将从心中喷薄而出。司仪官仍在喋喋不休，而他的新娘笑容如四月的初阳，有利的眸色却越发深邃。
他看不见那少年清朗而带着蜂蜜质感的声线背后拥有怎样一张容颜，却犹如被魔咒所禁锢所诅咒，固执地觉得那一定是如花美眷。有利感到他的声音逐渐离他远去，飘渺似一阵早春的柔风，周围的一切物象渐渐转向了虚无，在那儿，又不在那儿。他在一片静默的虚空里向前望，滚动的暗色浓雾像每一天清晨的热巧克力汹涌而寂静地挪动着。这长久的状态几乎让有利睡去，直到他望见一缕轻如鸿毛，细如草芥的金发，却在这沉默里投下了石溅水塘，雷响苍穹的巨大回音。那些久远之前的所有，开始倒灌回他空白的记忆之中，有利觉得自己将要被卷入这些无法喘息，让人窒息的回忆之中，最终万劫不复。
是空谷，是那个深林频立的空谷，那些深绿草绿鹅黄绿的枝桠树叶停伫在他的记忆里，挥之不去，浓重的哀伤像乌云像密雨紧而细致地缝合、笼罩了每一处妄图逃离的空隙，然而有利终于缓过气来，在这深沉的馥郁的哀伤里。那个金色发鬓的少年有一双璀璨如碧玺的眸眼，洁白的衬衣带着有强势的巴洛克风格的滚边，巨大的褶皱上绣着反复的金色卷草纹，郁蓝色的贴身衬夹勾勒出美好的腰身。然而这都不是重要的，刺眼的红色已在这些如雪如海的色泽上留下斑驳的细小的痕迹。剑仍在他的手中，即使已有细微的缺损，但纹丝未动。他把身后的双黑王者再向后推了一把，那王者忍不住开口，“保鲁夫拉姆，你走吧。”那少年忧伤地微笑，然后说道，“陛下，这是军人的职责。……”而我的愿望…想与你并肩而立。后面的半句，少年没有出声，只是握紧了剑。
更多的人涌了进来，嘶吼着要把王从历史上抹杀。少年并不多言，一剑又一剑，血色溅开仿佛满目满目的现代派装饰画，人群像开到极致的大波斯菊，倏忽倒下一片，又层层叠叠覆盖了一层又一层。他此生从未杀过这么多的人。少年的母亲曾说过，“每杀一人皆要偿命。”少年想，“那么就让我做一柄利刃。”
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双黑王者一剑未出，一招未尽，而少年已几乎力竭，他们在等待援军。远处的高空闪起卷曲的风势，正是此时，当两人都松了口气的时候，敌军放了冷箭。少年睁大了眼看那箭向王者冲去，“让开！”王者仍不明所以的刹那间，温软的身躯扑进了怀里。那少年说过，“我们是婚约者。”那少年也说过，“如果有利不想的话，那我就永远站在你的身后。”但这一次，少年没有遵守他的诺言。和他扑来的身躯一起的，还有一支画满了封印魔族的羽箭。有利看见那些血迹之上重又绽开了一朵更为绚烂的，殷虹色顺着纺织的纹理向外扩散，那少年却连呻吟也不发出，抬头冲他微笑，然后背过了身，把他向后推去。
在这以后，有利就站在离那少年五步的地方，呆呆地看着少年驾驭着司火的长龙，一次又一次向人群冲去，没有半分犹豫，仿佛要提前将自己的青春燃尽，即便少年已是八十岁的少年。
当有利的记忆和知觉又回来的时候，少年的身影已变得浅淡，像夕阳下一片模糊的光亮，然后那些真实如抽走的空气飞速地被压了出去，他下意识在抵触这些真实。
冯•雷斯比特卿•保鲁夫拉姆。
这个已变成画像的少年注定将永久地留在有利的灵魂里，不灭不亡。他终于可以轻而舒缓地微笑了，他挽住了新娘的手，像所有绅士一样，向未来的伴侣致敬。而新娘则温柔地回礼，显得优雅得体又充满情致。他们会像所有人祝福的那样从开始一直幸福到终点来临的一刻，即使没有那个耀眼如明辰的少年让双黑的魔王变得热情而天真。
此息之间，微熹透过了穹顶的彩色玫瑰天窗，在水池中央投下了金色的波澜，幽蓝的清泉里泛起了如幻象般的碧色。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空想(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