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轻浅如春眠》小刺猬和花

5、第五章 出逃

　　夏眠拉起了坐在床上的春天，捡起地上的外衣给她穿上，“慧姑是什么人，怎会看不出呢。刻意掩饰味道却过于浓重的熏香，地上华服下半露出的你的粗布麻衣，各种蛛丝马迹都会显露出的。所以我们要赶紧离开。”
　　春天一听，惊得从床上跳起来，“这么一说倒真是，你怎么不早说。”
　　夏眠略微羞涩地笑了笑，说，“恩，我是刚刚才想起来的。”
　　“……”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之后，自然是不能从正门出去了。春天推开窗户，一棵粗壮的玉兰树入目青葱。枝叶繁茂，延伸至窗口。
　　春天一踮脚尖，轻轻松松地跃了上去。却见夏眠呆愣在窗口，迟迟未动身。
　　“喂，你赶紧上来啊。”春天催促道。
　　夏眠双手扣在一块，低敛了睫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不会爬树.。”
　　“…….”果然是废柴么。
　　春天三下五除二爬下树后，四处望了望，见没有人来往，略松了一口气，怕怕手双手合成喇叭状，对着还颤颤地站在枝头的那位轻轻地喊，“赶~紧~下~来~啊~”
　　夏眠小心翼翼地攀着树枝，时不时地脚下一滑，看得春天都屏住了呼吸。
　　等到好不容易只剩下几米的距离，夏眠说什么不肯往下跳，坚持要慢慢爬下来。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春天气得咬咬牙，施展轻功飞上去伸手揽住了夏眠的腰，带着他跳了下去。
　　少年的腰很细，春天看见他得逞的笑容，照样晃了人的眼。近距离的，可以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如莲花的香味，又似乎是捕风捉影，微不可闻。春天感到有一瞬间的晕眩，心跳加速。
　　两人落了地，春天咳嗽了几下来掩盖自己的尴尬。
　　真是的，只不过是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孩子罢了嘛……

　　楼上传来了一阵嘈杂，一群人涌进的声音和搜查声。
　　春天脸色一变。她迅速拉了夏眠的手，“快，我们去后院的马厩。”
　　艳春阁依旧是灯火通明，调笑声阵阵。两个身影匆匆地往方向相反的后院跑去，春天牵着夏眠的手跑在前头，半路上夏眠被宽大的衣摆绊倒，一个踉跄，不慎摔倒。
　　“好痛……”废柴抱怨道。
　　春天一把扯起他，恨铁不成钢一般地说，“我们这是逃难啊，就是痛也要忍一忍！”
　　身后远远地想起稀稀落落的脚步声，夏眠扔下外衣，只着一件白色单衣。两个人使出最大力气跑到马厩里。春天一个翻身上了一匹马，见夏眠站在另一匹马前踌躇着，还不时拍拍马的脑袋。她抽搐了一下嘴角，“不会骑马？”
　　春天驾着马，身后坐着抱着她腰的夏眠。马抬起前蹄叫了几声后，迅速奔跑了起来。往城外飞奔而去。一路风驰电摰，虽说会一些骑马的技术，但毕竟是两个人骑着一匹马，颇显吃力，后面迅速有官兵追了过来。踢踢踏踏从远处响起杂乱的马蹄声。
　　“大胆逃犯！”
　　“速速就擒！”
　　“站住！！”
　　春天每听到一句心跳就加快一下，因为叫喊声越来越清晰。
　　“夏……夏眠。”春天毕竟还只有十六岁，不免感到有些害怕。虽然小时候也有偷东西的时候被官府捉去，但见是小孩子，抽了几鞭子也就放了，更何况这次是杀人。
　　杀人……啊。春天在一瞬间萌生了一个念头，虽然很短，但是还是如点水般掠过心里，那就是……丢下夏眠。人是他杀的，和她没关系，她……至少不用死，还可以过好日子。
　　春天的手略微颤抖了一下。她立刻摇摇头。身后的少年紧紧地抱着她的腰，颇有依赖性地靠在她背上。透过单薄的单衣还可以感受到他的体温。
　　不能丢下他。说好了的。怎么可以有那种自私的想法。春天咬咬牙，猛地踢了马腹一下，马受了刺激撒着蹄子奔地更快了。
　　很快地，春天和官兵一前一后地跑出城，转眼间就追到了郊外。此时夜晚的郊外一片漆黑，只有月亮森森地挂在空中。在林梢里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张牙舞爪。
　　身后燃起了追逐的火把。夏眠扯了扯春天的衣服，说道，“不好了，他们好像要……”
　　话未说完，春天微微偏过头想听清楚的时候，一支箭擦过脸庞射向前方，隐隐地带上锋利的刺痛，使得她冷汗涔涔。
　　“夏眠……我们要不要……”春天艰难地说出，“坦白从宽。”总比不明不白地死在这儿好，如果被抓进去，至少可以多活几天。
　　夏眠摇摇头，笑道，“没办法了呢，看来只能……”
　　一双手紧紧地往她的腰间收了收，春天听见后面的少年说，
　　“弃马！”然后一个用力，两人往马下一跃，同时几只箭从身侧擦过，射穿了马的头颅。马本能地往下一垮，缓冲了两个人落在地上的力。春天只觉得天地颠倒，天昏地暗，飞沙走石般地混乱，全身从肩膀到膝盖都是一阵刺痛。夏眠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但是还是比春天早一步站起来，扶着她起来。
　　“快，这片湿地有沼泽，他们也会弃马的，我们快逃。”春天刚爬起来，忍着痛一把拽了夏眠就要跑。
　　夏眠伸手擦擦脸色的汗水，弯腰开始摆弄周边的石头，并对春天飞快地说，“快多给我找几个石头！越大越好。”
　　春天气得直跺脚，“玩什么石头！快跑吧。”
　　夏眠偏过头直直地看着春天，那眼神是难得的认真。“不行的。我们跑不过的，只有趁现在拖住他们！春天姐，你信我一回吧！”语气中带上诚恳。
　　春天见状无奈，只好迅速地把周围的石头堆给夏眠。
　　少年似落入凡间的白蝴蝶，一个旋转，一次挥臂，屈指一弹，石头不偏不倚地落在某个部位。转眼间石头错综复杂，却有秩序地分布在周围。令人眼花缭乱的所有动作都是在一瞬间完成，一气呵成。
　　春天有一些恍惚，这会是武功吗，为什么觉得有一些……不对劲。
　　夏眠简单而快速地布置了石头，春天发现那些石头不多，但是摆放的不仅有规律，而且控制的范围也很大，很像……很像……什么呢，春天拍拍脑袋。
　　紧接着弃了马追赶的官兵闻声寻来，但是夏眠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把头靠在春天肩膀上，淡淡地说，“好累啊……”
　　身后的喧闹声褪去，两个总算放下心来。
　　两人继续朝林子深处走着，小心翼翼，尤其是最近刚下过雨，湿气重，怕是踩到沼泽。但是身后果然没有追兵靠近了。
　　春天走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那是什么。”
　　夏眠晃晃头，悠哉地说，“什么？”
　　春天有些郁闷地说，“就是那些石头啊，你是怎么做到引开官兵的啊。”
　　夏眠眨眨眼，说道，“哦，那是布阵，这是五行阵中防御性最强的奇石阵。原本的奇石阵是能把人拖入进退维谷的状况，是由三百六十五块大小相同的菱形石块，按照九宫的位置，分别排列其阵眼距中宫右前方三步之处。可以使人迷路于其中，再也走不出来。”
　　看着春天惊疑的目光，夏眠“扑哧”笑了一声，说道，“春天姐，骗你的拉，刚刚哪有三百六十五块石头，只是我自己以前想出来的阵法而已。效果当然比那个作用小，只能把他们引到别的地方去而已。说起来，小时候有个老先生在我们家住了一段时间，顺便也教我了一些奇门遁甲，五行之术。”然后他抬手擦擦额头上的细汗，有些羞赧地笑道，“只是学了皮毛而已。”
　　春天心中泛起酸涩感，她略略低垂了头，为什么她小时候学的都是些，都是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呢。正想着，忽然觉得脚下一软，像是陷进了什么一样，尖叫声硬是被卡在了喉咙里。
　　“夏……夏眠。”春天声音颤抖着，带上了点哭腔，“沼泽，我踩进沼泽了。”春天虽然没有经历过沼泽，但是听别人说起过。就是那种越挣扎越陷入的地方。
　　夏眠迅速地脱下单衣，赤裸着修长而瘦削的上身，将单衣的一头塞到春天手里，“春天姐，不要怕。并不是进去就出不来的。”但是那表情看上去并不轻松，脸色微微苍白。
　　可是他还是安慰春天，“我拉你上来，春天姐，你不要慌。”
　　夏眠使劲地扯着衣服把春天往上面拉，头发显得有些凌乱地散在腰间的少年，在那一刻坚定的眸子灿如星辰，紧抿的嘴，颤动的睫毛，美的竟有些惊心动魄。可是春天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的手直打颤，有好几次她差点以为夏眠快要把手松开了，也有几次他自己也差点被扯进沼泽，幸好春天刚开始陷入不深，少年咬着牙坚持到了最后，把她拖了出去。
　　踩上坚实的路，春天立刻软到了地上，抱着腿轻轻呜咽着，瑟瑟发抖。没有哭，就是害怕，就是不住地害怕。童年的恶梦真实地发生在了自己身上，竟真带上了种做梦般的诡异和荒谬之感。像是永远也走不出恶梦一般。
　　就在她心悸的时候，身边那个人穿上单衣，蹲下身子，像拍小狗一下拍拍她的头，“春天姐，没事了吧？这次就不用谢我了，给我十两感恩费就行了。”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