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模样》墨悠扬

5、安宁 终于安宁的

　　八月的燥热注定了不安宁。
　　温小年在天上飞来飞去，疲惫不堪，七月末的那个夜晚更是搅得他身心混乱。不知该怪谁。怪夏曲非拉上自己去丽江？怪卢开颜硬要住大床房？还是怪连远山提议喝酒？一步步铺垫下来，最终的一着错棋还是落在自己手上，怨不得别人。也早不知自己该怀着什么心情了。总不会是占有后的喜悦，但到底是心疼多些还是愧疚多些，怕是再难以理清。
　　尽管始终不知道如何面对他，温小年还是一次次地按下快捷拨号“1”，当然，也一次次地听到一个优雅冰冷的女声说，“您好，您所拨叫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也曾想过别的办法，比如，硬着头皮拨通夏曲的电话去询问，只是电话那头的女生也说不知道，然后沉默一阵，欲言又止地挂掉电话。温小年猜到夏曲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哪个贼不心虚，便再也没敢打扰过她。
　　就这样僵到了开学。学生会招新时间又近了。

　　“开会么……”温小年扬扬头。这次一定能见到他了……但是，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暂时躲着他。
　　也不知道是出于一种什么心理，明明找了那么久的人，明明就可以见到了，明明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他，可是自己却临阵退缩了。也许是害怕再清晰地记起那个夜晚，也许是太愧疚难以面对，不管怎样，最终的结果就是——决定早点去劳技教室，把事情跟其他人交代一下，然后马上离开，尽量不跟他见面。
　　好怂啊……温小年想揍自己一顿，为那天晚上，为自己的逃避。

　　“可是，劳技教室的钥匙好像已经被拿走了啊……”负责的老师说，“我不太清楚……好像是别的老师给的，也不知道给了谁，反正是你们那一帮的谁……你到时候去问问吧。”
　　拿走了？温小年心里闪过一丝阴霾。

　　但那天下午还是早早的去了。
　　开门之前还有点忐忑，开门之后就空白了。

　　没有像往常一样拉严窗帘。下午尚且灿烂的阳光照进来，洒在少年安详的睡颜上。少年的睫毛投下的阴影微微颤动，唇角有一丝不易觉察的下撇，像是一个得不到想要的玩具的孩子……
　　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就像是回到了寒假的那个夜晚。
　　温小年怔住了。不想说什么，不想发出声音，不想有任何动作。只想这样静止着。这样短暂的一刻，竟让他莫名地湿了眼眶。

　　这样的画境却很快被打破了。少年发出一声轻哼，睁开眼，一瞬间有些无法适应强烈的光线，脸上尽写着迷茫。
　　直到转头看见了门口颀长的身影。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浅淡的惊喜。
　　然后就这样沉默了。说不清是尴尬还是享受地。总之，是默契地。

　　最终心虚的人还是先打破了沉默。
　　“咳……好早啊……夏曲呢？”
　　“夏曲”两个字堪堪落下，少年原本平静的神情瞬间打破，像是一下子被抽去了灵魂，不能再用单纯的悲伤来形容。他木然地转过头，眼神呆滞地望着窗外，并不答话，就像完全没听到。
　　温小年在门口尴尬地站着，恨自己为什么要那样说。连远山的沉默让他觉得这样的局面就要永远这样继续下去了。
　　“呐。”少年忽然发声，又缓缓转回头来。这一次，他的脸上却不再是那种绝望，而是一种隐忍着巨大悲伤的微笑。不管怎么说，总比刚刚那样好。温小年想。
　　“知道么。”连远山继续说，“这一个月……”

　　『我想你到自己都无法忍受。』

　　“呵呵开玩笑啦~”少年忽然用开朗的大笑打破了刚才的温柔，目光却越过温小年望向他背后。
　　温小年的心一下跌落谷底，随即转头顺着少年的目光看去——
　　一个笑容堪堪僵在脸上的女孩。夏曲。
　　“额……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我打扰到你们了么？”女孩很快反应过来，脸上挂回了标准的微笑。
　　“没什么啊。”少年也笑，“小年也刚来。都进来啊，站在门口干嘛？”
　　于是那天下午的一切画境与残忍，都定格在了温小年的茫然与一群人的欢闹之中。
　　不过，至少是见到他了。温小年出神地望着窗外想。

　　夏天的尾巴拖得很长，两个少年之间僵冷的关系也被那天下午暖意融融——也许这个词不适合描述夏阳，但许多年之后，无论怎样回想，那个午后都留给温小年这样的印象——的阳光给晒得冰释殆尽。
　　一切又在九月的夏末安宁下来。
　　少年们又像往常一样勾肩搭背引来腐女们无限YY，只是谁都不去提起那个夜晚和那个午后。一些让温小年不明就里的原因莫名其妙地拉近了两人的关系，而且很明显温小年的同桌兼铁哥们儿陶木亭也觉察出了什么不对。
　　“温小年，我问你个问题，你给我严肃回答。”
　　听到对方难得地叫了自己的全名，温小年也不禁心里一紧，本来想嬉皮笑脸混过去，在看到他无比严肃的表情时又不得不一下把玩笑话给咽了回去。
　　“……我尽量。”
　　陶木亭冷眼瞥了他一下，低头沉吟片刻，像是思忖了一下如何措辞，很快又抬起头对上温小年的视线，眼神一反常态地凌厉，不给对方留任何回避的余地。
　　“你和远山怎么回事？”
　　温小年不出所料地瞬间凝固。陶木亭则耐心地等待他的回答。
　　“你确定你要知道？”沉默良久，男生低沉的声音才终于幽幽传来。
　　“不，我不想知道。”陶木亭打破冰冷的气氛，却依然严肃，“我只是想提醒你，最好小心点，别太张扬。还有，你该想想，是不是花在他身上的时间太多了。小心别失控。”
　　温小年在陶木亭极度不放心的眼神中含糊地答应了。心里苦笑，他哪里知道，自己早已经失控了。
　　那之后气氛变得更加诡异。温小年开始过分依赖陶木亭来管着自己，一边试着控制自己，一边又无法抛开对连远山的感情。于是众腐女就看到了每天走在路上的3P=。=…
　　只是有一件事让温小年难以释怀——连远山那天说那句话时，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呢。每想到那天下午转瞬即逝的美好，就会不自觉出了神；但是一记起夏曲出现后他的反应，就又不由迷茫了。
　　“嘿~”肩膀忽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不用过大脑也知道是谁打断了自己的思绪。温小年淡淡回了一句，“嗨。”
　　“木亭呢？~”像是习惯了，连远山完全忘记那种微妙关系似的开始寻找“不见了”的另一个人。
　　“商英有事吧。”温小年觉得怪怪的，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模联的宣讲会差不多了吧。今天下午该去通知了。”
　　“嗯，是哈。想想能像以前的学长们一样站在上面了，还是有些小激动的。”连远山笑着，却又忽然低下头，“虽然过了那么久，已经和最初不太一样了。”
　　温小年盯着越来越近的食堂，不想也不知道该怎样答话。又是这样的一路沉默。

　　这顿午饭两个人各怀鬼胎，吃得无比漫长。于是在12:40铃声响起时俩孩纸茶几地发现自己就要被锁在外面了。
　　两个人后脑上各挂一串蓝盈盈的黑线。“难不成去德育处消磨时间？”

　　在德育处简单地编了几条完全不圆的瞎话，打了个电话回寝，然后两个少年就开始在校园里瞎溜达。
　　“要不要去新教学楼看看？”连远山提议，“嗯，新高一的地盘。想想现在的自己已经取代了去年的学姐学长，明年又要被新人取代……唉。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一年后就要死在沙滩上了呢……”
　　拐个弯就看见了新教学楼。楼下是煞风景的蓝色施工板，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并不舒适的光。
　　少年们踏进并不算熟悉的楼里，阳光充沛，墙面干净，不管怎么看都和老教学楼不一样。
　　“还不错嘛。”连远山笑着，转头却发现温小年正靠在窗台上看着自己。
　　空气的味道忽然变得不寻常。过了那么多年，还是忘不掉的，那天强烈的阳光下暖融融的，橘子般的味道。
　　有什么事将要发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