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一杯》百炼成猫

8、第八章

　　经过了毕业最初的那段忙碌期，我终于能静下来好好想想自己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可是很明显得我并不适合想这么复杂高深的问题，每每在想到应聘什么工作之类的问题时，就会一不小心被周公叫走去陪他下棋。
　　虽然我学的是广告设计，但说句实话，我觉得对我来说要让我自己设计一个原创的广告会直接要了我的命。可我拿着这个文凭，不去找个对口的工作我又觉得自己像是浪费了四年大学时光，咬了咬牙，我从报纸上圈出了几个感兴趣的公司招聘广告，打算先投简历试试，我也明白，这年头招应届毕业生进去的广告公司无非是想找个廉价的打杂人员，可我不由得想厚脸皮的说一句：说不定，打杂这种事会更适合我。
　　还算好运，我收到了三家公司的面试邀请，经过一番过五关斩六将的激烈搏杀，我苟延残喘的坚持到了最后，在我最中意的永明广告公司占据了一席之地。
　　老妈开心的拖着我和老爸去了一间日本料理店，说是要为我庆祝，我真想跟她说“寻死觅活的找这么一个帮人打杂的工作实在没什么好开心炫耀的”，可当我看到她脸上的笑，看到她从心里由衷的为我这个不成材的儿子开心的样子时，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心里和眼眶都有点酸。
　　就这样，我正式开始了我的职场生活。
　　可就在去公司报到的第一天早上，我就因为那该死的闹钟罢工而起晚了。
　　等我左手拿着果汁，右手捏着面包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大门时，距离九点已经只有不到三十分钟了。
　　这个时间公车很挤，可打车也是半天都等不到一辆，这种时候真让人感慨：原来咱A市的人口真有这么多。
　　我正想着“要不干脆转行去开出租”的时候，我等的公交车终于来了。如同我意料中的拥挤，可我还是得挤上去，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在九点前赶到，当初喜欢永明广告就是因为离家近。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我终于上了车，我几乎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正被挤得五脏六腑移位，好在等车时已经将早饭吃完，否则这一挤……一定会惨不忍睹。
　　我摸了摸自己的包，心里咯噔一下。
　　“上车的乘客请主动刷卡或投币……”
　　公交车里传来机械的女声反复重复着这句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距离司机太近，他看到我一直没有刷卡，所以故意多放了几次？
　　公交卡估计是被忘在家里鞋柜上了，这还是为了上班专门儿去办的卡，身上也没有零钱，最小也是五十的。我心中长叹一声，就想着是把五十的扔进投币箱还是等着司机问我的时候告诉他实话然后任由他把我扔下车？
　　还没等我决定好，司机已经开口了：“小伙子，你还没刷卡。”
　　我冷汗直冒，司机大哥，您真直接！
　　我刚想开口，旁边伸过来一只拿着公交卡的手，他把卡递到我面前。
　　“忘记带卡了？先刷我的吧。”
　　男人的声音传到我耳朵里如同天籁，我诧异的看他一眼。
　　似乎看穿了我的犹豫，男人笑了笑，说：“放心，我的卡是预存的电子钱包，不是月票，你可以刷的。”
　　这下，我不再迟疑，接过来刷了一下递还给他。
　　“谢谢你。”我真心实意的道谢，因为他的援手，让我显得不那么窘迫。
　　“没事儿。”男人没有再说话，我好奇的打量了他一下，他的五官并不细致却给人一种很有男人味的感觉，他此刻正半眯着眼睛，就好像出门太早没睡醒似的，可却莫名的带着一丝慵懒的魅惑。
　　意识到自己盯着对方看了太久，似乎有些不太礼貌，我赶紧转开了视线盯着司机的方向盘。
　　车一到站，我就急忙跳下车往公司奔去，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八点五十三，我还有机会！
　　飞一般的冲进了公司，喘着粗气向前台小姐说明情况，只见她忍着笑拨通了经理的电话，并指给我怎么去经理的办公室。就在我离开前，她终于忍不住的对我笑着说了一句话。
　　“那个，通知你的人没有告诉你吗？新人报到十点也不算晚的，你今天还不用打卡。”
　　其实我觉得，如果您不把真相告诉我，我对您的印象会更好。
　　要知道今天一早发生的这些2B事件，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我“觉得”自己迟到了！
　　来到人事部经理的办公室，他笑眯眯的对我说了一些基本要注意的东西，简单给我介绍了一下公司的情况，然后将我领到设计部就走人了。
　　设计部的经理听说是去了老总办公室，我悠闲的坐在隔壁会客室的沙发上喝着咖啡，等人是件体力活，谁知道要等多久才到头，当然要对自己好一点。
　　事实证明了我的睿智，我从九点多等到临近十二点，设计部经理才从老总那里回来，等有人把我从会客室里扒拉出来时，我已经快睡着了。
　　而我的睿智显然被我的运气给打败了，所以当我站在设计部经理办公室里时，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了。
　　坐在我面前的，不正是刚才在车上帮我付钱的那位慵懒性感的帅哥吗？
　　“你就是今天来的新人？”他一边翻看着人事部送来的简历，一边对我说，“应届毕业生？在学校时有做过类似的工作吗？”
　　我大脑回路明显不对，所以说出口的话也有点奇怪：“类似的工作？您是指设计还是打杂？”
　　经理看了我一眼，突然半眯着眼笑了，说：“你对你的工作认识倒挺深刻。”
　　我无言，为自己恶劣的表现而感到羞耻，可是……这男人笑起来的样子真他娘的好看！
　　“试用期三个月，合格之后转正，试用期没有奖金，如果表现特别好老板会给你大红包。如果三个月后达不到我的要求，你就得走人。当然你会从打杂开始，不过没有人会让你永远打杂的。”
　　“我知道了。”
　　“我叫樊栎水，是设计部的头儿，你想怎么叫都可以，这个是我们部门的助理慕容蓉，她会带你去你的座位，今天你的任务就是熟悉一下设计部的运作以及可以看看过往的广告设计。”
　　我看着他懒懒的伸出手来按下电话的内部通话键，几秒钟后，从外面进来一位漂亮的女孩。
　　跟着那慕容蓉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按照她的指导领到一些必要的办公用具，设计部的人看起来都很忙，并没有人注意到我这个新人，只有慕容蓉一直跟在我身边。
　　“你到底是姓慕还是姓慕容？”我有些好奇的一边插着电脑上的各种线一边问身旁的女孩。
　　“我姓慕容，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姓，或者叫我蓉蓉都可以。”
　　“还是慕容吧，这姓好听。”
　　她笑了笑，对我似乎更亲近了些，等我做完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才发现已经一点了，想到慕容一直陪着我也没吃饭，我心里涌起一丝愧疚。
　　“慕容，一起去吃饭吧，反正还有一个小时时间，应该够去餐厅了，为了谢谢你帮我这么多，中午饭我请客。”
　　慕容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你请，中午这一顿是公司掏钱，算是欢迎新员工的，这是公司的惯例。”
　　我有一丝诧异，没想到永明广告的老板还挺人性化。
　　“那你的那餐也该我请的，别跟我争。”
　　慕容笑得更欢了：“设计部来新人都是我带去吃饭，我是部门助理嘛，我的那一份钱当然也是公司给了。”
　　我默默的想，姑娘，你笑得这么开心，不会是因为经常都有免费餐可以吃吧？
　　不能不说，这栋写字楼里的午餐还挺有水准的，至少能稍稍缓解一下今天上午我悲惨的心情。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我并不觉得累，当然我知道是因为今天没真正做什么的缘故，一个人慢悠悠的走在去坐公交车的路上，我又看到了一个让我心情复杂的人。
　　有点窘迫，有点窃喜，有点无奈，有点茫然……
　　“那个……经理，你也坐公车？”呸，这叫什么话，我是白痴吧，在公车站的不等公交难道等火车？
　　樊栎水很给面子的笑了笑，对我点点头：“出了公司别叫经理，怪怪的。”
　　“哦，那个……”
　　“也不要叫‘那个’，感觉更怪。”
　　我有种翻白眼的冲动，我不是想叫你“那个”好不好谁知道“那个”是“哪个”，呸，我到底在想什么
　　总觉得自己今天有种颠三倒四的感觉。
　　“叫我阿水吧。”
　　“啊？哦……”
　　我有些意外，这听起来有些亲昵的称呼，似乎不应该存在于我们这两个还算比较陌生的人之间。
　　车来了，正好缓解有些尴尬的气氛，我正想冲上车，却不想被樊栎水拉了一下。
　　我有些疑惑的看他。
　　樊栎水笑了：“你……有零钱吗？”
　　我一愣，坏了，今天中午因为是公司请客，钱又没有用出去，当然，现在躺在我包里的，最小面值钞票仍然是那张五十的。
　　他扬了扬手里的卡：“看来，你还得欠我一次。”
　　迟疑了一下，我接过公交卡：“谢谢。”
　　我们两人都挤上了车，面对面的站着被挤得没有一丝缝隙，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种心动的感觉。
　　好久不曾有过的陌生感觉，我只是不明白，这样的感觉为什么会在一个还算陌生的人身上出现？
　　还没等我细想，耳边不远处传来一阵低语，他嘴里吐出的些微热气让我觉得很不自在。
　　“今天早上你跑那么快是因为怕迟到？”
　　“嗯。”我点点头，当然关于那苦逼的十点钟问题我忽略不谈。
　　我听到樊栎水在我身旁轻笑一声，说：“看你跑那么快，我还以为你是怕我追着你还钱呢。”
　　“……”
　　不就几块钱的事儿，小爷我有那么猥琐吗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