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风云录》穆青松

27、第八章 孟尝在世 只见那男子

　　萧振霆来到后院便看见沈云枫神色痴迷的坐在坟前发呆。
　　小叶听到脚步声急忙抬手偷偷擦去脸颊上的泪水。她回头看看萧振霆，便轻声对沈云枫说道：“公子，萧大侠来了。”可沈云枫毫无反应。
　　萧振霆暗叹，问道：“他怎么说？”
　　小叶神色黯然摇了摇头。
　　萧振霆略一思索，便唤小叶和他一同回屋。随后他就去找邹清然，一开口就问他有没有酒。
　　邹清然不解的看着萧振霆说道：“有。现在就喝酒？沈云枫答应和我们一起走了？”
　　萧振霆不答话，只问邹清然要了酒又向小叶要了酒杯香烛，就去了后院。
　　此时，沈云枫仍在赵馨兰的墓前静静的坐着。
　　萧振霆也不打搅他。他站在坟前燃香在手，想到沈云枫与赵馨兰夫妻情深，最后只落得孤坟一座，剩那伤心断肠人苟活于世，一时间竟感慨万千。
　　他插好香，斟上一杯酒，随后便举杯对着那孤坟朗声说道：“郡主，多年未见。今日萧某前来拜祭于你，敬上薄酒一杯，聊表心意。”说着他将杯中酒洒于坟前。
　　沈云枫闻言似是被蓦然惊醒，身子陡的一震，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转眼间那脸色就变得苍白若纸。
　　萧振霆视若无睹，他将酒杯斟满接着说道：“想当年云枫与我在季陵关重逢，谈及家事，他便跟我提及你二人之间的情意。又言道郡主曾说做夫妻的以相互体谅为上，当时我深以为然。可我萧振霆乃一介莽夫，实不知女儿家心思，兼之常年奔波在外，杂务繁忙。就算我想要体谅贱内，我都不知从何做起。直到我与她磕磕绊绊的相处了这几年，才慢慢有所领悟。她说，做妻子的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够平平安安。她不在我身边时，只要我能照顾好自己，便是对她最大的体谅。这一点实是让我感动。我也要谢谢郡主，是你让云枫提醒了我。若非如此，至今我都没机会明白竹筠的心思。”随后，他又敬了一杯。
　　沈云枫仍是一言不发。
　　萧振霆斟了第三杯酒说道：“当日在王府中匆匆一见，萧某便知道郡主对云枫爱若珍宝。所以我想，就算如今你们夫妻二人天人永隔，郡主也必然期望云枫能够爱惜自己，亦如从前郡主对云枫的爱惜。可如今云枫身染顽疾，若是有何差池，郡主得知又情何以堪？所以萧某要向郡主告罪，许我带云枫离开此处，去寻那治病的法子。不管事成与否，萧某都会尽快送他回来。”随后，萧振霆将那酒洒在坟前，回身对沈云枫说道，“马车已经备好了，一个时辰后我们就出发。不管你愿不愿意，这事都由不得你。你不能白白辜负王爷他们这几年来的苦心。”说完他转身便走。
　　沈云枫呆坐片刻，忽然叫道：“大哥。”
　　萧振霆心中一跳。这是自那日二人口角后，沈云枫第一次这样叫他。虽然当年萧振霆说过，要与沈云枫断绝兄弟关系，可这一声大哥还是让他心软了。他停步回身，问道：“怎么了？”
　　沈云枫扶着手杖站了起来，问道：“还有没有酒？”
　　萧振霆答：“有。”
　　沈云枫迟疑片刻，又问：“你能不能陪我和馨兰喝一杯？”
　　萧振霆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当然可以。”

　　小叶得知沈云枫答应和他们一起去找煌日石，真是大吃一惊。她左看右看都觉得萧沈二人两人格格不入，不但脾气个性不同，就连平日里说两句话都是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可萧振霆竟然能够劝服沈云枫？小叶百思不得其解。她不敢去问那两个人，只好去问邹清然。可邹清然却只是抱着他的酒坛子撇了撇嘴说，有酒好办事。然后又加了一句，这两人是最没良心的，借了他的酒不说，而且一点没给他剩下。

　　众人打点妥当，便驾车上路。
　　途中休息时，萧振霆突然想起前事，便问邹清然为什么那么冲动去皇宫盗书。
　　小叶害怕邹清然说出那张字据和乔装破案的事，便冲邹清然直使眼色。
　　邹清然心中明白，只笑嘻嘻的回答：“想偷便去偷了。”
　　萧振霆听了直摇头：“难怪薛尘起让我沿路看着你。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还这样小孩子心性，做事也没分寸。幸好这次没事，若是真的被查出来，就是王爷也保不了你。”
　　邹清然笑而不答。
　　沈云枫却突然插了一句：“他们俩不过是去盗个书，值得这样大惊小怪么？当年我还曾领兵谋反，有什么大不了的？”
　　萧振霆噎了个半死，愠怒道：“你平时就这么教小叶的？自己做错事就罢了，还教坏孩子。”
　　沈云枫哼了一声说道：“我不觉得我教的有问题。何况小叶是我的书童，我自然知道该怎样管教，不敢劳烦萧大侠费心。”
　　萧振霆脸都青了，这人就这么牙尖嘴利的不让人省心，总冷不丁的找机会气他。可生气归生气，萧振霆却记得薛尘起的嘱托，不好与沈云枫过多的争执，怕他又犯病发狂，只好硬生生的把那口气又咽了下去。可他想到一路上要照顾两个任性的大人一个小孩就头痛。
　　小叶见萧振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便急忙出来打圆场：“这件事是我的错，与公子无关。公子那话也不过是随口说说，萧大侠你多包涵着点。”
　　萧振霆沉着脸，点点头说：“小叶，我知道你是好孩子。沈云枫心里想什么我清楚得很，不用你帮他说好话。”
　　沈云枫冷笑不语。
　　可邹清然听了萧振霆的话只在心中叫屈，就那小鬼也算好孩子？早知道就不帮他背黑锅了。
　　小叶看邹清然瞪着她直运气，只有扭过头去装作没看见。
　　可事后，待到四下无人，沈云枫却对小叶说：“邹清然那个人就是再不懂事，也不会知法犯法。是不是你唆使他干的？”
　　小叶心虚得很，她不知该怎样回答才好，吭哧了半天都没说话。
　　沈云枫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叹了口气说道：“以后不要再瞒着我做这种傻事了，不值得的。”
　　小叶嘟着嘴道：“怎么会是不值得？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你这孩子。”沈云枫苦笑着摇摇头，随后又正色道，“记着，不许再有下一次了。”
　　小叶无奈，只有答应。

　　萧振霆一行人就这么热热闹闹的赶路。虽然江南武林人士认识沈云枫的不多，而沈云枫的样貌也和五年前大不相同，但众人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沿途一直很小心。不久他们便无风无浪的到了隶州。
　　萧振霆和邹清然一起去行馆找穆王爷，谁知却扑了个空。行馆的人说穆王爷早已离开。不过临走前，穆王爷接到薛尘起的信，知道邹清然要来，便留下话让邹清然去绥林府找他。于是众人又一路向北，前往绥林府。

　　绥林府地处四省交界，乃是南北往来的必经之路，常聚集着各地的商贾和江湖人物，人流很是复杂。
　　穆王赵谦在镇中最大的碧香茶楼定了个二楼临街的包厢，为萧振霆他们接风洗尘。为了不惹人注目，赵谦只带了两个随身亲信，开席后还命那两人留在了房外。
　　席间萧振霆问起华彦斌的案子，赵谦便一阵感叹。赵谦与萧振霆相交多年，互引为知己，因此他对萧振霆是绝对的信任。而邹沈二人和小叶都不是外人，所以即使华彦斌一案涉及朝廷隐秘，可赵谦还是将此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这几个月来，赵谦一直在调查那两个押送华彦斌的捕快——回风刀吴元丰和镗龙手林之桓。可他手下的人查了很久，从那两人往日的工作情况到近期家中的经济状况，从三教九流的朋友到族里的各色亲戚，全部细细的调查了一遍，仍是找不到线索。无奈之下，赵谦只好命隶州衙门将那两具疑是两名捕头的尸体送还给两方家属。
　　吴林二人都只是四十上下，家中父母妻儿齐全。其至亲看见这两人的尸体面目全非，只能凭着随身衣衫琐物辨认，具是悲痛欲绝。可事已至此，他们只能将其草草入棺。那尸首在家中停放七日，便入土殓葬了事。随后，两家又依习俗在家中设灵堂七七四十九日，供亲朋好友凭吊。
　　穆王的眼线在这两家附近察看，他们盯了一个多月终于发现了一桩奇事。回风刀吴元丰的家人接到一个陌生人送来的银票，数目大的惊人。吴家人觉得蹊跷，便想找这人谈谈。可这人转眼就走了，谁也没注意到他何时离开，就连那探子也没注意到那人去了哪里。
　　穆王接到消息，便带人赶往绥林府吴家，询问吴家人有关吴元丰的事情，可仍然一无所获。只是以此事看来，那银票极有可能是吴元丰托人捎回来的。这么一大笔钱，单凭吴元丰在衙门的职务是绝对挣不到的。若是解释不清这笔钱的来历，那么吴元丰便极有可能是那个杀人劫囚的内奸。

　　邹清然临窗而坐，一边听着赵谦和萧振霆说话，一边跷着脚嗑瓜子。他听萧振霆讲起在庆丰发生的那些事情便觉得没意思得很，百无聊赖之下只好转头去看街景打发时间。可没过多久，他便拍了拍身边小叶指着窗外小声说道：“你看那个人。”
　　小叶顺着他指的方向探头看去，只见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人头攒动，几个衣着鲜亮的汉子骑着高头大马破开人流小跑而来。
　　为首的那人一身素白缎袍，发箍金冠，腰悬玉佩，一副富家公子模样。而他□□的骏马通体黝黑，唯有头顶一撮绽开的白毛，与那传说中的的卢倒有九分相似。那白衣公子的身后跟着几个身材魁梧的劲装大汉，个个凶神恶煞，腰悬利器。这几人来势甚疾，转眼就到了碧香茶楼的牌楼下。
　　小叶见了那白衣公子便忍不住回头看看邹清然。邹清然虽然官职不小，而且也喜穿白衣，可乍看去，便是一付江湖浪荡子的模样，偏是不如那人华美神气。小叶想到这里，忍不住笑起来。
　　邹清然见小叶盯着自己嘿嘿直笑，便扬眉道：“怎么了？”
　　小叶作了个鬼脸，但笑不语。
　　赵谦见邹清然不专心，便心中不快，说了一声：“清然，你在干什么？”
　　邹清然尴尬的笑了笑说：“王爷，楼下那人实在是打眼，你来看看。”
　　赵谦走到窗边向下一看，也愣了。
　　那几人已翻身下马，那白衣公子的随从只一声呼喝，那掌柜的便亲自拿着帕子端着茶碗，恭恭敬敬的侍立在门边，那架势实在是献媚得紧。想那穆王府中最下等的家奴也不过如此。
　　萧振霆看那人却觉得好生眼熟，冥想片刻，一拍前额道：“原来是他。”
　　邹清然奇道：“你认识这人么？”
　　萧振霆笑道：“那人是孙玉麟。多年不见，我都快认不出来了，今日真是巧了。王爷稍候，待我下去与他打个招呼。”他说着便下楼去了。
　　小叶在沈云枫耳边小声讲着楼下的情况，随后又说道：“公子，萧大侠认识的人可真多。”
　　沈云枫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邹清然笑道：“这孙玉麟我没见过却略有耳闻，他是方家堡的乘龙快婿。我倒忘了方家堡就在绥林府附近。”说着他回头对赵谦说道，“王爷应该听说过方家堡吧？”
　　赵谦点头道：“方家经营丝绸生意，财力雄厚。那堡主方青山常帮忙筹措赈灾物资及军饷，父王在世的时候曾和他打过交道。”
　　邹清然道：“方青山年轻时也曾在江湖上厮混过，不过没多久便回家继承了祖业。听说此人武功不算高，但为人豪爽又善于经商，与江湖人物和官员商贾都有往来。他在武林中名气不大，但在商界名望却不小。听说如今他的丝绸店铺遍布大江南北，富可敌国啊。”
　　赵谦沉吟不语。
　　邹清然想起一事，突然笑了笑说道：“不过方家堡最出名之处不在财富，而在于方青山那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
　　小叶奇道：“不过是两个富家小姐，凭什么那么出名？”
　　邹清然笑道：“这件事说来话就长了。那方家夫人早逝，方青山却不肯续弦，只守着一对宝贝女儿专心打理生意。不过方青山虽然膝下无儿，却也无憾。他的大女儿方若菁十七岁时便已声名远播。方大小姐精于理财，及笄后便随方青山从商，方家堡有如今的财力大半要归功于她。方青山的小女儿方若薇比她姐姐小八九岁，如今尚待字闺中。听说她自小便才学出众，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且温婉娴淑，一派大家小姐的风范，被她姐姐和父亲视为掌上明珠。有不少富家公子和武林世家的子弟前去求婚，都被拒之门外，想那方二小姐也和她姐姐一样眼高于顶。”
　　小叶好奇得很，便问道：“这话怎么说？”
　　邹清然一笑：“早年间方大小姐对前来求婚的人也是挑三拣四的不满意。直到三四年前她替父从商在边关一带做生意时认识了孙玉麟。两人一见钟情，方大小姐将孙玉麟带回家中去见方青山。可是那时方青山极力反对他们俩成婚。因为孙玉麟不但身无长物，而且比方若菁小很多。那一年他才十九岁，可方若菁已经二十有三了。偏偏这两人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终身。方青山无奈，只好睁只眼闭只眼默认了，最后还让孙玉麟入赘了方家堡。”
　　赵谦听了直摇头道：“清然，你怎么总对这种小道消息感兴趣？别人的私事也打听得这么清楚。”
　　邹清然讪笑：“我哪有特地去打听别人的私事？是这种小道消息老往我的耳朵里钻。”
　　小叶嘻嘻笑道：“小道消息自己长眼睛了，专找邹爷。”
　　邹清然一瞪眼，说道：“别打岔。我还没说完呢。”
　　小叶冲邹清然皱了皱鼻子，不再说话。
　　邹清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那孙玉麟颇有能耐，方青山招他为婿还真是捡了个大便宜。自孙玉麟娶了方若菁，便协助方家逐步扩展家族生意，垄断了江南的丝绸业，而且还将方家堡扩建为如今的规模。而此人又十分好客，常在家中设宴款待各路豪杰，结交了武林异士，因此江湖人送了他一个绰号叫做小孟尝。而方家堡如今的财力和人脉都比当年强太多了，于是方青山便渐渐将手中的职权交了孙玉麟。所以现在的方家堡堡主名义上还是方青山，可他基本上已经不再掌管事务了。”
　　邹清然正说着，厢房门外传来隐隐的人声。
　　只听一个年轻男子说道：“萧二哥的朋友也在？那么玉麟还要拜见一下的好，否则便是失礼了。”
　　“呃，这个……”萧振霆低沉的嗓音响起，却迟迟没有答复。
　　另一人说道：“萧大侠，我家主子他……嗯，你看是不是跟这位公子说一下？”
　　赵谦听出是他的贴身侍卫李成辉的声音。他沉吟片刻，突然站起来，走到门边推开房门。
　　萧振霆看见赵谦，神色有些尴尬。
　　赵谦微微一笑，冲萧振霆身边的白衣贵公子一点头说道：“这位是萧庄主的朋友么？请屋里坐。”
　　李成辉不敢多言，退到一边。
　　萧振霆松了口气，将那白衣公子引入厢房中。
　　小叶和邹清然眼见那白衣公子跟着萧振霆从门前的屏风后转出来便是一愣。只见那男子长眉凤目，面白如玉，竟是少见的美男子。
　　在小叶眼中，沈云枫的样貌已是出类拔萃了。可孙玉麟与之相比，竟毫不逊色。且沈云枫向来孤傲，只是这几年的磨砺才让他略微内敛了些。而孙玉麟却是谦恭有礼，很是讨喜。难怪方家大小姐那样挑剔，最后竟会垂青于他。
　　萧振霆领着孙玉麟进屋，邹清然和小叶都起身相迎。只有沈云枫没动，仍坐着饮茶。
　　萧振霆见赵谦并不忌讳见到孙玉麟，便向孙玉麟直言表明了赵谦的身份。众人好一阵寒暄。
　　孙玉麟与众人交谈，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沈云枫身上瞟。他见那人悠然端坐，虽只是布衣素服，仍掩不住的意态清冷。而穆王对那人的态度也很容忍。孙玉麟心生好奇，便问萧振霆：“这位是？”
　　萧振霆不禁暗暗后悔，刚才得见故人之子，一时兴奋便忘了这个刺头。如今要引见，真话肯定不能说，可假话却不知怎么说才好，一时间他愣在那里做声不得。
　　小叶急忙接道：“我家公子姓云。”萧振霆忍不住松了口气。
　　孙玉麟冲沈云枫一抱拳道：“云公子。”可沈云枫却毫无反应。
　　萧振霆禁不住皱起眉头，孙玉麟却毫不在意。他看着小叶，笑了笑说道：“这位小兄弟有些面善啊。”
　　小叶愣了一下，说道：“是吗？”随后她又笑道，“可能我是大众脸，所以孙公子看着面善。”
　　孙玉麟闻言哈哈大笑，只对萧振霆道：“这位小兄弟倒是有趣得紧。”

　　席间，萧振霆与孙玉麟谈起往日之事，便问道：“伯母可安好？”
　　孙玉麟神色一黯：“我娘五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萧振霆大惊：“哎呀，我怎么一直都没听说这件事。既是如此，你一个人怎么过的？为什么不来赤龙庄呢？我大哥后来还常提起你，说怎么不见你去玩耍。”
　　孙玉麟道：“后来我去了边关投军，倒也过得去。只是萧大哥去世那年，我恰好在关外，未曾来得及赶回来见他最后一面，实在是终生遗憾。”沈云枫闻言眉心微皱，须臾又回复如常。
　　孙玉麟继续说道：“后来我回到关内，又被方家堡的杂事给绊住了，怎么都脱不开身。实在是对不住啊。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找时间回去拜祭他。”
　　萧振霆摆了摆手道：“你一人在外闯荡也不容易，这么一大摊子事。如果没空也不用着急。”
　　孙玉麟连连道：“不不，我一定会尽快去的。”
　　萧振霆点了点头。
　　赵谦道：“孙公子与萧庄主两兄弟认识很多年了？”
　　孙玉麟笑道：“算来应该有十多年了吧？”
　　萧振霆也颔首道：“麟弟自小就常来赤龙庄做客。他的父亲孙昌毅老剑客与我父亲是旧识。当年我大哥联合众武林豪杰抵抗北齐，孙老剑客便在其中。那时我毫无临战经验，险些命丧敌阵。幸而孙老剑客武艺精湛英勇无匹，曾对我多番施以援手。只可惜独翁山那一战……”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孙玉麟也是神色黯然。
　　萧振霆瞥见孙玉麟的脸色，忙道：“是我失言，又提起这伤心之事。”
　　孙玉麟忙道：“无妨。我父亲是为了报效国家才牺牲在战场上，我这个做儿子当然是以他老人家为荣。”
　　赵谦点头道：“孙公子果然深明大义。”
　　萧振霆也微笑道：“麟弟如今事业有成，若是孙世伯在世，定然会十分欢喜。”
　　孙玉麟赧然一笑：“萧大哥缪赞了。先父在世时便期望玉麟能为国为民做些实事。如今玉麟心里倒是有些想法，只是尚未完备。今后还要仰仗王爷和二哥多多指点。”
　　萧振霆点头应允。
　　赵谦也颔首道：“孙公子太客气了，若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小王定会鼎力相助。”
　　孙玉麟闻言大喜，连连感谢。随后他又想起一事：“三年前我与内子成婚时，曾给萧大哥发过喜帖，总希望能见上一面。那礼物我倒是收到了，可二哥你一直没来。”
　　萧振霆叹道：“那贴子是兴武送到边关去交给我的。可那个时候战务繁忙，我实在分不开身。真是辜负了麟弟的一番美意。”
　　孙玉麟笑道：“小弟并不是责怪二哥，只是觉得今日在此巧遇，恰好可以请二哥去我家中做客，而且还能请穆王爷和在座诸位一同前去，这不是玉麟的荣幸吗？”
　　赵谦正色道：“孙公子太客气了。只是小王还有公务在身，不能应邀前去，日后有空定当登门拜访。”
　　邹清然扬了扬眉毛，没有作声。
　　孙玉麟闻言很是失望，只好又对萧振霆说道：“二哥，你可一定要去。内子听我多次提起二哥，仰慕已久。她若知道我在此遇到二哥却没请到家中去玩，定然会怪罪于我。”
　　萧振霆为难的说道：“可是我还有事要办，王爷这边缺人手……”
　　“只是住几日都没空么？”孙玉麟颓丧得很。
　　萧振霆看他那样子，心中不忍，便回头去看赵谦。
　　赵谦想了想说道：“有清然跟着我，你不用担心。那件事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他说着，转头对沈云枫说道，“云兄，左右是无事，不如跟萧庄主去方家堡散散心？”
　　沈云枫不答。萧振霆也不说话。
　　孙玉麟却笑道：“还请云公子赏脸。”
　　沈云枫仍是沉默不语，孙玉麟便有些尴尬。
　　赵谦皱了皱眉头，凑近了些低声道：“只是小住几天。”
　　沈云枫迟疑片刻，点了点头。萧振霆见状暗暗叹了口气。
　　最后众人结账离开。
　　孙玉麟见小叶搀着沈云枫下楼，才发现沈云枫眼盲。他眼露诧异之色，却不询问，转而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