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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长安一品温如凉 ...

  •   长安一品温如凉
      一
      大唐不夜城。
      金灯代月,十里繁华。
      桂花菡萏齐飘香,画船金舫共徜徉。
      傍晚,明芝公主身着男装,衣着锦缎,头戴宝冠,手摇折扇,自长安街中翩然走过。
      她最羡慕的就是那些过着斗鸡走狗赛蛐蛐儿,打马看桃花的悠哉日子的公子哥儿们。
      今晚皇太后八十岁寿诞,宫中大摆筵席,明芝悄悄地溜了出来。
      东瞧瞧西看看,明芝觉得什么都很新鲜。街道两旁各种各样的店铺、酒楼,令她目不暇接,灯火辉煌的酒肆下站着深目高鼻的胡姬招徕生意,西域的胡商店铺里,灯火簇然,翡翠、猫眼儿,蓝宝石在灯下闪着熠熠的光辉,远处的酒楼里传来一阵阵欢笑声,丝竹管乐声中,歌姬们身着罗衣翩然起舞。
      明芝摇着折扇走进了一家最华丽,最气派的酒楼,要了一壶茶,吃着果点,听到那说书的先生正口沫横飞的说道“长安一品温如凉”。
      明芝最讨厌的人就是温如凉。这人是当朝相国家的二公子,他的外公是朝廷敬重的震威将军,舅舅是长安首富,姑姑是皇帝宠幸的熙妃娘娘,哥哥是今科状元……总而言之是家世显赫,又超级有钱,生在这样的富贵温柔乡中,还长了一副让人嫉妒的发疯的好皮囊,故人赐外号,“长安一品”温如凉。
      明芝讨厌这个人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那是她还只有五岁。那天皇宫里颁宴群臣,家眷都在后花园由皇后娘娘赐宴,那些一品夫人们看着还是小孩子的温如凉,啧啧称赞,捏着他标致的小脸蛋问东问西,完全没有人关注明芝这个皇后所生的公主。明芝气呼呼的跑到亭子里,用一双穿着绣鞋的小脚狠狠的踩着地下的小草,用力的碾着,嘴里还骂道这该死的温如凉。
      后面呼哧呼哧的有人跑来,明芝以为是母后派人来带她回到宴会上去,更加觉得委屈,一不小心,眼泪就滑了下来,转过头去,阳光下,明芝的一张小脸就像是一朵娇嫩的蔷薇花挂上了晶莹的露珠。
      后面来的人微张着嘴,瞪大了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明芝。
      明芝见到来的人竟然是温如凉,生气的把手里摘下的花都摔向他,温如凉伸手接住了一枝牡丹花,拉住了明芝的衣袖,他那时候刚刚好才比明芝高半个头,笑着走近明芝,伸手把牡丹花戴在了明芝的头上,眼睛里波光灼灼的看着明芝,缓缓地靠近,拉着明芝的小手,“波——”地在明芝的脸上泪珠划过的的地方亲了一下,说道:“你真好看,长大了我定要娶你为妻。”
      明芝公主的人生从那一刻开始,崩塌了,她竟然被这个臭小子占了便宜?!
      做了坏事的温如凉飞速的逃回了宴会,但是明芝不依不饶的狠狠瞪着他,一直到宴会结束,眼中都充满了哀怨。在这以后,温如凉再也不敢招惹这个小公主了,再也不敢参加皇宫的宴会了。
      可是提起最讨厌的人,明芝公主还是会毫不犹豫的说:“温如凉。”

      二
      拈了一粒瓜子放在嘴里,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水。一位公子坐在了明芝对面。
      明芝抬起头,看着那人,高挑修长的身材,斜飞入鬓的眉,隽秀的眼,高挺的鼻梁,尖尖的下巴,更兼气质风流倜傥,温润如玉,不禁在心里想到了龙姿凤表这四个字。
      “这位兄台仪表不俗,气宇非凡,你我共饮一杯若何?”那位公子笑着说道。
      明芝这才记起自己身穿的是一套男装,于是故作潇洒的摇着折扇,笑道:“求之不得,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在下姓温,小字少卿。”
      也是姓温,难道长得好看都要姓温不成?明芝想道。
      这时,听那说书的正说到,温如凉在上一会长安花灯会上猜诗迷拔得头筹,更兼雅善丝竹,艺惊四座,那晚又抱得美人归云云。
      明芝撇撇嘴,更加讨厌那个温如凉了。只听到旁边一个纨绔模样的人说道:“夜夜眠花宿柳,他也不怕得了花柳病!”
      明芝笑的一口水全都喷了出来,心想骂得好,终于有人和她一样讨厌这个招摇过世的人了。却只见对面那位温公子的面皮抖了抖,一口酒勉强的咽了下去。
      “怎么,莫非你也认识这个温如凉?”明芝好奇的问道,其实她自从那次宴会一直都没有再见过温如凉了,可是这个人她天天挂在嘴边,就好像是自己的熟人一样。
      对面的温公子似笑非笑的说道,“正是舍弟。”
      其实,对面这个人就是温如凉,只是他嫌自己的名声不好,出来“办事”总是要顶着哥哥温少卿的名号,这样就算是有什么大事也是哥哥的麻烦。再说哥哥是今科状元,圣上御赐的大学士头衔,有再大的事情也兜揽的住。
      明芝的嘴张得更大了,想道怪不得人说龙生九子各有所好,眼前这个人虽然是温如凉的哥哥,可比那个家伙强几十倍,举手投足都是一派贵族气息,华丽丽的风流潇洒,还带着那么一点书卷气息。长的么?抬起头看看对面的人,也比那个眼睛滴溜溜乱转非礼她的小坏蛋强多了,由此,明芝断定温如凉的一家都是好人,只有他一个是长安最坏的大坏蛋。
      二人把盏,直到金乌西沉,广寒初现,明芝才想起来自己好不容易才私自跑出宫来,还要到处去转转,才不枉这一遭,于是匆匆告辞,下了楼,沿着一路花灯,朝着远处的歌舞教坊而去。没有注意到,酒楼上的温如凉正带着笑意的望着她的背影。

      三
      曲流觞,饮流霞。
      琵琶错杂,笛音婉转。
      伴着丝竹管弦之乐,教坊里的歌姬们身着烟罗霞影纱,手腕上的珠宝璎珞随着舞步碰撞出清脆的乐音。
      一曲飞天舞,舞尽繁华。叫好声不绝于耳。
      明芝斜倚着坐在梅花几畔,手指尖转动着小小的瓷杯,不屑的看着面前的歌姬,“还没我跳的好看呢,我要是在这里跳一段,一定是技惊四座。”
      转过画屏,迤迤然走进了教坊后院,看着这么个翩翩少年走到后院,又听他说明了来意,教坊坊主的嘴巴张得老大。
      难道这个公子还有这种癖好不成?
      可是见到了明芝的女装扮相以后,教坊坊主的嘴巴张得更大了,结巴着感叹道:“绝、绝色佳人!”
      月色皎洁,花影扶疏。
      有道是诗为证:

      舞碎罗裙迤逦开,流光摇荡影徘徊。
      丝竹款曲染琼英,濯尽沉香醉柳淮。

      明芝一舞惊四座。夜色伴着木樨花的香气散入空中,柔柔的香气牵动着看客心中最柔软的情愫。
      “好!”一声喝彩,坐下看官欢声雷动,明芝敛椐一礼,抬起目光向台下打量。
      一位少年公子,身着浅色缎袍,正笑望着她,正巧教坊主在身后向那位公子喊道:“温相国家的公子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
      明芝身子一震,睁大眼睛看着那个浅色衣服的人,相国公子,教坊歌舞,花柳繁华地,深夜流连于莺莺燕燕……莫非这就是小时候的那个坏蛋温如凉?!
      明芝仔细看看那人的长相,倒还算丰神俊朗,温文尔雅,只不过和他的哥哥比起来,很普通么,倒是哥哥长的更华丽潇洒。看来市井传言大多不可信。明芝失望的撇了撇嘴。
      看那公子东张西望的样子,明明是在此地不谙熟,明芝看在眼里却是一副讨人厌的急色相,于是心下想着捉弄一下他,悄悄的从台下溜了过去,来到那位公子身边正撞到一个人,正立在旁边回廊的阴影里,“温少卿?”
      明芝这一声惊呼,那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温少卿”拉着那位公子,附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两个人嘀咕了几句,那位公子摇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丢下一句“回家再找你算账。”竟然走了。
      明芝见到那个疑似仇人温如凉竟然走了,心里不免有些小小的失落,这人还是那个小时候的坏蛋温如凉么?
      只见下午见到的那位“温少卿”走了过来,甩开折扇,指着那位公子离去的背影微笑道:“那人就是温如凉,其实舍弟他为人含蓄厚道,姑娘下午的时候,嘿嘿,对于他想必已有耳闻,其实那都是市井之人穿凿附会的。”
      “可是……”明芝指尖指着那个离去的背影,更困惑了,难道那个小坏蛋学好了不成?不对,这个人下午就知道自己是女子?
      “姑娘,今夜花灯会,画舫游湖,你我也同他们上船去随喜随喜吧?”温如凉揽过了明芝的肩膀,合起折扇,轻巧的托起了明芝的下巴。
      难道他把自己当成歌姬了?明芝心里更加困惑了,怎么温少卿原来才是这样的人?倒是弟弟一副腼腆样子?
      此时,温如凉一脸陶醉的表情,没有听到智慧的黄铝大钟在明芝的身后咣咣的敲着……
      明芝眯起眼睛,一脸古怪笑意,“好啊,奴家愿陪公子一游。”
      二人走出教坊之时,明芝没有听到里面跌足而叹的声音,“可怜的姑娘,又成了温如凉的战利品啦……”

      四
      时间回到傍晚的时候。酒楼上的温如凉带着笑意的望着明芝离开的背影。
      离开酒楼,尾随着明芝,一路跟随到了这间傍湖而建的丝竹教坊,看着那个背影走进教坊,温如凉笑道,“歌姬?我果然没有猜错。”潇洒的撑开折扇得意的摇着。
      踏进门去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就像是有人迎面打了他一拳,费力挤出一个笑容,咧开嘴:“哥哥,你怎么也来这里?”
      那位淡色衣服的公子正是如假包换的温少卿,温少卿脸上笑容一瞬而逝,继而沉痛摇首,“我来此处当然是为了找你啊,如凉啊,你果然每晚都会来这里,今晚上皇宫里的宴会你还是不打算参加是不是?”
      温如凉一脸义正词严,伸出食指摇了摇,“哥哥,你此言差矣,我今天晚上来可是寻人的,正追至此处。”温如凉用手指着明芝转身进去的后台,“看,就是从那儿进去的,我猜她是个新来的歌姬,我就说我每天都来这里,怎么就没见过她呢——”他自己自言自语道,没有看到身旁的哥哥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
      “她——哥,你看——”温如凉指着舞台上叫道。
      正当此际,乐音四起,明芝身穿白色云罗,舞姿翩跹,莲影轻移,穿过一群艳丽的舞姬,款款而出。
      看着哥哥一脸惊诧的表情,温如凉得意的笑道,“如何,美吧?”
      可是,此刻却换成了温少卿脸上的表情像是有人给了他一拳。
      他结结巴巴的指着舞台上那个婀娜的身影,颤抖着,“如凉,你,你不觉得她看起来很眼熟么?”
      温如凉一脸木讷,“……”
      “啊?!你再想想。”
      “眼熟,果然眼熟,像谁呢,啊!我知道了,哥哥你是说她长得像是我房间里挂的那幅九天玄女图吧?”温如凉仔细的盯住明芝的脸看。
      “不是,是位故人。”温少卿一手扶额叹道。忽然,有一丝笑意从他的眼角溢了出来。于是他晓得好整以暇,故作悠闲的问道,“贤弟,今晚你不去参加宫宴,莫非还是要躲避那位公主殿下?”
      “恩。”温如凉专注的看着明芝的舞蹈,随意的点了点头,温少卿此时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了。
      一曲结束,温少卿喝了声好,明芝顺着声音望过来,此时温如凉正站在阴影里,明芝只看到了温少卿一个人。
      看她的眼神分明是不认识自己,温少卿想到,宫中宴会每次见到小公主都是那么遥遥一望,但是这份皇家气度,自己不会认错的。想到自己的弟弟不禁觉得好笑,终究还是躲不过小公主。
      转头一看,却没见到温如凉的身影,四下观望看见他站在了阴影里,刚想叫他,却又看见明芝公主一脸戾气的朝自己走了过来,温少卿无奈的摇了摇头,怨念的看了一眼阴影里的弟弟。
      却只见温如凉在后面着急的冲自己招手,又走过来附耳对他说道,自己正在假扮温少卿,希望哥哥千万担待云云,温少卿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叹了口气,走了出去,低声道,“回家再找你算账!”

      五
      画舫湖上游,皓月当空。
      良辰美景,湖上荷叶飘香。画舫上角落里的两个人却各怀鬼胎。
      明芝眯起眼睛,笑望着温如凉,心里骂道,这该死的家伙,还敢骗我自己是哥哥,看着温如凉笑的一脸败絮相,懊悔自己下午怎么就被他这斯文败类的外表骗了?看你这举止轻浮的摸样,早就该知道你是那个坏家伙的。
      几杯酒下肚,温如凉又开始不着边际了,趁此清风明月,佳人美酒,一时间感慨万千,颇有诗兴,正到处张望着有没有纸笔。
      “不如,你为我画一幅小相如何?”明芝继续劝酒,“画的好呢,我就再给你跳支舞。”
      “好啊。正有此意。”温如凉拍手道。
      于是,看着那月亮从东边飞到了西边,船也在湖上飘荡了好几个来回,这幅画才画完。主要是因为温如凉见到明芝,觉得怎么都画不出她美貌的万分之一,于是拿出了十分敬业的姿态一笔笔的勾勒着,明芝趁此机会就在旁边好好地思索着该怎么报复他。
      画毕,明芝拿起来细细端详倒还真的不错,可以裱起来,不过人么,哼哼。
      “公子你辛苦啦,”明芝笑眯眯的走上前去用手帕轻轻拂拭温如凉的额头,拉着他的手来到船边,“哎哎,奴家的簪子掉到水里了。”
      “掉哪里?”温如凉探头去看,明芝看准时间飞起一脚便将他掀翻,掉到了船下。
      “扑通”一声,虽是夏季,湖水也甚是冰冷,温如凉的酒意一瞬间,醒了。
      “救命,噗——救——命——啊!”
      接下来水面上甚是热闹,好多歌姬听说了温如凉掉到水里啊,都想来一睹他浑身湿漉漉的英姿,站在船边挥着手帕遥望着,却怕自己精心打扮好的装束遭到破坏,只是凭栏而望。
      可一听到相国公子掉到水里,船家、艄公们可急坏了,纷纷跳下去搭救,虽是平湖皓月,山温水软,禁不住扑通扑通的跳下去这么多人,只见湖中小小一片地方,花里胡哨的泡了好多人,拂开枝枝蔓蔓的荷花,众人如天降神兵一般,顶着荷叶,踏碎月光,群情踊跃的前去搭救。
      原本只要艄公下去很快就能把温如凉捞出来,可是众人听到相国公子掉到湖里了,那些官小的巴不得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表现一下自己的忠心,官稍微大点的尚未被这种群情激奋的场面冲昏了头脑,可是看着被人纷纷下水,只好一咬牙也从众了。
      于是艄公在水中茫茫天地,哪里看的见温如凉的身影?
      明芝拿起温如凉的那副丹青,觉得画的甚好,于是倒是有些后悔把他推下水了,挤过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隔着船边的围栏向下一望,这下可真的急了,千算万算,没想到温如凉竟是个旱鸭子,不会凫水呀。
      众人都爬上来,顺便捎带着把温如凉也救上来的时候,船在水面上似乎下沉了不少,众人都湿漉漉的好不热闹。
      用了好些个方法,温如凉终于悠悠醒转,吐出嘴里的水,第一句话竟然是,“姑娘,莫非你嫌在下的画太丑了?”
      明芝见势不对,早已经躲到后面了,这时不禁感到众人的目光都灼灼的朝自己望过来,走上前,扶起温如凉,也不说话,只是甜甜一笑。

      六
      拧干了身上的水,终于踏到了陆地上,温如凉呛了太多水,说起话来鼻子里面似乎都带上了重重的鼻音。
      “菇凉,不用歉疚,在下怎么会怪你?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温如凉边说边扇着扇子,抖着还在滴水的头发。
      “你相信就好,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害你的呀,公子,你莫不是着凉了?怎么这么烫?”明芝掏出手帕装模作样的帮他擦干脸上的水。心里想道,谁叫你不把眼睛放亮点儿,敢得罪我?你以为逃的了宫里的宴会就不会遭报复了么?
      二人沿着街上赏着花灯,一路灯火通明,明芝一路看着什么都新鲜,猜灯谜,射覆,掷色子,一路玩的不亦乐乎,她在前面看到什么喜欢就拿走,温如凉只好跟在后面付钱,手里大包小包的提着各种玩物珍品。
      终于,他忍不住了,“我说姑娘,你是从来没有出过门么?怎么看了什么都新鲜,我快要拿不住了。”
      “我也没说我要啊,谁叫你买的?哎呀,你怎么还一路的拿到这里?好像我是没见过世面似的。”明芝瞪大了眼睛,一副颐指气使的表情,公主的本性终于暴露了。
      温如凉跌足叹息,感叹自己如何遇人不淑,怎么受人欺负云云。
      “你闭嘴,你看后面是不是有人追我们?”明芝扯住温如凉,用手捂住他的嘴,拉他到一个招牌后面躲着,用手指着后面的大群官兵。
      “哈哈哈,你我又不是朝廷侵犯,他抓我们做什么?我堂堂相国公子,啊——”温如凉被明芝狠狠地踩了一脚,抱着脚痛呼。
      “叫你小点声嘛!你还说话。”明芝气呼呼的拉下他蹲在角落里。
      “难道,你是江洋大盗?你是胡人?长的不像啊?”温如凉甩开湿透了的折扇,一手捏起明芝的下巴,仔细端详着明芝的脸,“莫非是当今圣上也出来微服私访,也看上你了?放心,有我温如凉在,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温如凉拍着胸脯保证道。
      “温如凉!”明芝一声大吼。眼睛红通通的,杀气逼人。金铁相击之声朝这边缓缓移动。
      “哎呀,不好意思,你也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下午的时候只是低调一些,才说自己是温少卿的,你别生气嘛,在下决不敢有半分轻视姑娘的心啊!”温如凉蹲在角落里向明芝指着苍天一脸正气的说道。
      金铁相击之声越来越近,宫中的禁卫军迈着整齐的步伐,踏在地面上,如雷霆震怒之势,朝他们行来。
      每个人手中都擎着火把,只见他们停在数米外,一声令下,全部单膝跪在他们的面前。
      温如凉整理衣襟,缓缓地站了起来,雍容的微笑着,摆出“气岸遥凌蒙士前”的气度,挥手道,“将军,何必行如此大礼,快快请起。”
      禁卫将军只觉得头顶似有乌鸦飞过。清了清嗓子,“温二公子,麻烦你让一下,不要挡住我们,我们是来迎接明芝公主回宫的。”
      温如凉一脸温文尔雅的笑容冻结在脸上,“……”
      明芝在后面仪态万方的整理着自己的耳鬓钗环,走上来,冲着温如凉讪讪的笑着,“来找我的,找我的。”
      温如凉,“……”

      ……

      七
      皇宫里又要开宴会了,这一次圣上指明了要温如凉参加。
      温相国大人带回这个噩耗的时候,温如凉正在房里逗弄着新买回来的小鹌鹑。冲着小鸟吹着口哨,“你可不要学爹爹到外面去找母鹌鹑,爹爹我一世英明,如今还是被人说成是徒负虚名啊……”
      相国大人气的吹胡子瞪眼的摇头离开了。
      叹道:“孽畜啊孽畜!”
      瞄着相国大人的身影远去,几个侍婢一手拎着裙子,一路小跑到院子里,找准了一个假山的背风隐蔽之处,看看四下无人,开始酣畅淋漓的讨论起来。
      “二公子这到底是怎么了?从那天回来就茶饭不思的,每次见他就是在屋子里和那只丑鸟说话。”
      “是呀,那天张管家听人说公子掉到水里了,等找到公子的时候,说他浑身都湿透了,自己一个人在那里蹲着,不断的说自己毁了一世英明呢。”
      “还有啊,他带了好多东西回来,都分给我和他屋里的几个丫鬟了,自己却偏偏留下了一张画像,挂在屋子正中间,每天看着画像傻笑呢。”
      “你们说,二公子会不会,会不会傻了呀?”
      “你可别吓我,我最喜欢的就是二公子了,他要是傻了,我可怎么活啊。……”
      “……”
      温少卿这个时候正好从假山后走过,一字不差的全听到了耳朵里。摇摇折扇,勾起嘴角,轻松地朝温如凉的房间走去。
      “弟弟。”一推门,见到了那只刚刚长毛的小鹌鹑,吓得面皮不禁抖了抖,温少卿不怀好意的笑着,扑上来抓住温如凉的肩膀,“弟弟,你莫不是真的傻了?”
      “哥,没想到你,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如今连你也来奚落我。”温如凉假装抹着眼泪,感叹自己如何薄命,成了全长安的笑柄,茶余饭后最受欢迎的八卦话题。
      “弟弟,凡事想开点么,不就是不认识堂堂明芝公主,妄图勾引公主,却被公主抛弃推下水,又在大内禁卫军面前出了丑……”
      某人脸色黧黑,怨念的看着温少卿,一字一句的说道,“别以为你是哥哥就可以在我这胡—言—乱—语——”
      温少卿见情势不对,忙正色说道,“话不可这样说,贤弟,我是专程来告诉你,今晚皇宫里赐宴,万岁是指明了要你也去的,因为他老人家听说你少年英雄,武功精益,文采斐然,为人积善醇朴,遂着你今日务必参加宫宴,公主殿下此番能顺利地重返宫中,温二公子大义可嘉,朕必有褒奖!钦赐——噗——为公主护驾,功不可没——哎,你别打我啊!我走还不行么?!”
      温少卿连连闪避,终于逃了出来,临出门,还冲里面喊道,“贤弟,你屋子里挂的那副新的九天玄女图,好一副水墨丹青啊,莫非是你的手笔?画中人还真的是长的很像是公主殿下呢。哈哈哈哈!”
      温如凉站起来,踱步到画像前,仔细的打量起那副自己画的公主小像,感叹道,“画的真好啊!”那晚匆忙之间忘记把它交给公主了,回来以后,左思右想放在那里都不合适,遂郑重的挂在了自己书房的匾额下,每天看着它,俗称睹物思人。
      再转过头看着原来的那副九天玄女,摇摇头,“不及某人啊!我莫不是被老鼠屎糊住了眼睛,连这么一位国色天香的小公主都没认出来。今晚的宴会去还是,去呢?……”

      八
      “你们觉得这件好不好看?”
      明芝面前铺开了一列华丽的衣服,色彩缤纷,可是她从早晨就开始试衣服,直到现在,小宫女们觉得自己的点头点的脖子都要折了,明芝还是兴味盎然的在那里试衣服。
      小宫女们点头如捣蒜般,水汪汪的眼睛盯住明芝,“公主您长得美,穿哪件都好看。但是这件更是衬托您的天人之姿啊!”
      “真的?”明芝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那就这件好了。你们退下。”转过头去继续欣赏镜中的自己。
      没有听到身后的宫女们如释重负的叹息声。
      一入宫门深四海,这些小宫女们在这里服侍公主一天早已是局促不安,听到公主的遣散令,个个乐的手舞足蹈,有这等八卦可以聊,定要找一个地方酣畅淋漓的讨论一番。
      “公主这是怎么了?”
      “自打那天公主从外面回来就变成了这样,脾气变好了,还总是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傻笑,今晚非要圣上再开一次宴会,庆祝她回宫,结果从早晨就开始试衣服,估计在里面还要把刚刚试过的衣服再是一遍。”
      “听说今晚温如凉也回来,难道公主是为了他?”
      “温如凉?!人家最喜欢温公子了,他可从来都不参加宴会的,终于可以一睹真容了。”
      “公主最讨厌的人不就是温如凉么?平时只准她自己骂他,都不许我们提到他的名字,难道公主不讨厌那个人了?”
      “真的,听说是温公子为了救公主殿下,不惜跳到湖里去呢,我要是公主殿下,我也会芳心暗许的……”
      明芝果然在屋子里又把刚刚的衣服试了一遍,在镜子前转来转去,匀面描眉涂胭脂,翠钿金雀玉搔头,直到广寒初现,才算是大功告成。
      今晚那个小坏蛋会不会不来呢?明芝眯起眼睛,他要是敢不来,看我怎么对付他!
      明芝望着铜镜里的美人,还在不时的整理云鬓,不禁想到,温如凉画的那副画像自己没有拿回来,真是遗憾,以后一定要他再给自己画一幅。
      市井传言说的他那样不堪,可是真的见到他,倒觉得比记忆里的那个瞪着滴溜溜乱转的眼睛的家伙强多了,可是他是我最讨厌的人啊,要是被别人发现我不讨厌他了,那可就可太难为情了呀。
      明芝故作镇定的呷了口茶水,“来人,摆驾。去宴会。”

      九
      雕琉璃,绘翡翠。
      红桃绿柳,画楼朱阁。
      凤箫、玉壶,摇荡香醪光欲舞。
      温如凉撑开折扇,向两边对他暗送秋波的小宫女们频频挥手致意。想不到自己这么久没有来皇宫里参加宴会,还是这么受欢迎啊。
      “孽畜,进了宫你还不低调一点。”相国大人最看不上儿子这种纨绔公子的做派。
      “父亲大人,这皇宫我虽然好久没来过了,也绝不会给你老人家惹麻烦的。”
      温少卿在身后看着弟弟兴致高昂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打趣道,“也不知是谁曾说过,只要公主一天没嫁出去就一天不进宫里来的。”
      温如凉一时语塞。
      各位文臣武将济济一堂,人声鼎沸。
      “爱卿,你家二公子果然是气度恢弘,雅量高致啊,和小女天作之合,依我看不如就由我做主——”皇帝看见温如凉器宇不凡,这几天又总是听明芝说他文采斐然少年英雄,故很是赏识,喝了点酒,一高兴,就打算彰显一下大唐威仪,赐婚。
      温如凉听到这话正和自己心意,勾起嘴角,笑眯眯的等着皇帝宣布圣旨。
      “不可——”明芝站起来阻止道。
      如当头一棒把温如凉敲醒了。
      “有何不可?”这一喊连皇帝都有些纳闷了,不是你天天和我说温如凉如何如何,还非要我赐宴把他叫到宫里来的吗?怎么这丫头难道又变卦啦?四下打量,喔,原来温如凉还有个状元哥哥,想必是丫头看上了人家的哥哥,又不好意思说。
      皇帝于是清了清嗓子,“温如凉的哥哥温少卿,据朕看来也是年少有为、栋梁之才啊,就把芝儿赐婚给——”
      “父皇!”明芝原本打算就这样赐婚未免太便宜那个家伙了,若是被他拒绝就更没面子,可是没想到父皇大人完全会错了意。于是,这一声父皇叫的更是凄厉无比。脸羞的绯红,飞速的逃离的宴会。
      又是这样的下场,明芝仰天长叹,是不是每次只要有温如凉在自己就必须要离开宴会啊?!
      “公主殿下。”
      明芝回头,又见到了尾随而来的温如凉。不过不同的是这一次明芝没有哭,脸却更红了,“你,你来做什么?”
      温如凉潇洒一笑,“来带我的新娘子回宴会啊。”
      “谁说要嫁给你啦?父皇明明是将我赐婚嫁给你哥哥。”明芝也不禁展颜而笑。
      温如凉摇头叹了口气,“既然这样就只能怪温如凉和公主殿下无缘了。”扑哧一声笑,“不过,在下昨天刚刚改了名字叫温少卿,以后我就是哥哥,想来那个温如凉要叫你一声大嫂了。”
      ……
      温如凉要娶公主的消息横空出世,姑娘们又是咬牙又是叹气,他怎么就要结婚了呢?
      从此在长安,如果要感叹一个人幸运,那就非提到温如凉不可。
      连皇帝在赐婚的匾额上都龙飞凤舞的大书了这几个字:
      长安一品温如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长安一品温如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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