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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 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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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六年时间,看起来不算太长,但总觉得,它占领了生命中的大部分时间。小学以后,时间像上了发条,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正因为快乐来的不太容易,所以我们总是喜欢追忆过去怎么怎么美好,然后不断谴责,如果当初没有没有怎么,是不是后来就不会。
其实那些都是小事,平淡中一点点波纹,也当做是波澜起伏,在自己的幻想中,那一分,那一秒,仿佛跨越了四季,永远珍贵。
但也是旁人不敢触及的一根刺。
吴鉴和任微微读的小学,是当时最好的公立小学,而吴鉴所在的班级,是当时最好的班。
所谓“最好”,这些都是大人们定义的。
吴鉴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班上的孩子都聪明而又多才多艺,所以他们才被称为最好的班,可是到了五六年级时,吴鉴才明白,这些多才多艺,又聪明非凡的孩子们,都有不菲的家庭背景。
据说在美国流行过这样一句话,只需通过五个人,你就能认识美国总统。小学时的吴鉴总会觉得Y市其实很小,转来转去都是那几个认识的人。即便大人之间只是第一次见面,但总会很快聊的风生水起,再见面时,已是熟络如十几年的好友。因为他们之间有相同的话题,总有共同的朋友。
吴鉴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社会上,还有不同的世界,不同的阶层一说,直到他与任微微深接触。
该怎么形容任微微这个女生呢?吴鉴听得最多的是:她好奇怪啊?
说的多了,吴鉴也满腹疑虑这个女生到底哪里奇怪了?或者她只是安静了一些,不爱说话了一些,淡淡的,好似一杯冲的很淡很淡,隔着玻璃杯子还能隐隐看到彩绿的清茶。
后来他的玩伴才告诉他,她奇怪,是因为她穿的鞋子奇怪,不是李宁,不是耐克,而是白底蓝边的回力胶鞋。她很奇怪,因为她不用花纸包书皮,而是用旧挂历纸包书皮。她很奇怪,因为她没有零花钱。
诸如此类,好奇怪。
很有段时间,大概是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任微微成为了同学中谈论的对象。当然,这些谈论都不是善意的,大家总是希望看到别人的不好,好像谈论别人的不好,他们那颗不平衡的心,才能得到满足。
谈的多了,大家像是心照不宣的开始远离这么个“不好”,像是怕惹祸上身似的躲,害怕自己跟她接近的太多,最后也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
总之一句话,任微微在这个班级,显得极其多余。
其实任微微本来也上不了这所好学校。
可是她冥冥之中,总会遇到贵人。大概是快上小学的最后一年,任父因为工伤住进了医院,任微微每天中午提着饭盒给医院的父亲送饭,早上十点半从家里出来,把挂在脖子上的钥匙塞进衣领里,然后蹦蹦跳跳的往医院走。
那时,她胆子很大,一个人走在路上,也不怕被坏人拐走。那时她胆子也很小,钥匙冰冰凉凉的贴在她的胸口,她才感觉到安心,因为她老是粗心大意弄掉家里的钥匙,弄掉了钥匙,家里的锁就要换掉,然后她还要挨老爸的揍。
大约需要一个半小时,任微微才能走到医院,等任父吃晚饭,自己在医院玩儿一会,然后又提着空饭桶回家。
赵老师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到任微微的,那时赵老师的丈夫生病,她时常要来医院照料他,然后她发现了一个人给父亲送饭回家的任微微。
有一天,赵老师在走廊上看到小姑娘提着饭桶蹦蹦跳跳,又要回家了,突然走过去问她:“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任微微啊。”
“爸爸生病了啊?为什么没看到你妈妈?是因为工作太忙吗?”
任微微见问她的阿姨很和蔼,倒也没多想,老实巴交的说:“爸爸生病了,妈妈不在家,我好久都没见过她了。”
赵老师楞了一下,面色有些动容,声音不由得有些颤抖。
“家里还有什么人啊?平时都是一个人来给爸爸送饭吗?”
“家里就我和爸爸,现在在楼上婆婆家吃饭,婆婆做好饭,我就给爸爸送过来。”
赵老师问完任微微后,不再说话,只是点点头:“那好,小妹妹,你先回家吧。”
任微微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也没多问,她在陌生人面前总有些拘谨,所以礼貌的说了声再见以后,蹦蹦跳跳的又走了。
按照政策,任微微会就读家附近的小学,当时很多人挤破脑袋都想把孩子送进最好的公立小学,任父也一样,只是可是有心无力。
但过了没多久,等到小学报名时,任父骑着自行车,把任微微送到了位于中华路的公立小学。
任微微看着人山人海的校门,发懵的问父亲:“为什么是中华路小学呢?我不是该去李子坝小学吗?”
任父搓了搓手掌,脸上的笑是从心里溢出来的。
“傻孩子,能读中华路小学还不好。”
任微微跟着任父进了学校,高大的建筑楼,精致的塑胶跑道操场,还有被美丽花朵环绕的学生艺术成果展览廊,看的任微微目瞪口呆。
李子坝小学她是经常跑去玩的,里面除了一个水泥地的操场,几个破破烂烂用红砖堆成的乒乓球台,可没有这里东西这么多。任微微顿时因新奇,而对中华路小学顿生好感。
接下来任微微见到了一个很意外的人,那个当时在医院里问她名字的阿姨。
任父拍拍任微微的肩膀,大声说:“快叫赵老师,以后要跟着赵老师好好学习,听到没?”
任微微中规中矩的叫了声赵老师,心里还有些害怕,但是赵老师半蹲下,摸了摸任微微的头,让任微微心中的害怕去了一大半。
接下来,任微微开始了在中华路小学的学习。
毕竟是好学校,虽然国家减免了学费,但是各种杂费还是特别多。况且他们还不是一般的学校,教室里有饮水机,有电视,有投影仪,学生们除了学习正常的课程,还附加了英语和电子琴课。
所以,任微微隔断时间,又要向爸爸要钱,交学校费用。
但是他们家本来也只是单亲收入,任父那点微薄的工资,常常会因为这些多余的开支,而使得生活更加拮据。
但是小学三年级以前,任微微基本上还是开朗快活的。班主任赵老师喜欢她,说她很有号召力,唱歌唱的好,胆子也很大。班上女生也很喜欢她,因为她很仗义,每当有男生欺负她们时,她总是第一个挡在她们面前。
她那时跟娇滴滴的她们不太一样,身体很强壮,跑步跑的很快。
其实任微微过的开心,很大部分原因是赵老师因材施教的缘故,她带的班级,人人平等,集体性极强,她从来不主张班上哪个同学搞个人主义,同时挖掘每一个人身上的闪光点,并让其发扬光大。
但是赵老师并没有一直把他们带完,就走了,因为她丈夫工作调动的原因,她也得跟着去另外一座城市。
赵老师上完最后一节课后,所有的孩子都哭了,全部喊着赵老师不要走。赵老师眼睛也湿润了,但还是强忍住了眼泪,她告诉孩子们,她会把新家的地址告诉他们,欢迎他们来拜访,或者给她写信。
新来的班主任,很漂亮,比赵老师更年轻。但是她说话的语气中,总是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任微微因为这种疏离感,而不敢与她亲近,说话做事,也是战战兢兢的。但是别的孩子与任微微不同,她们和新老师交流的很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新老师来,带来一种新风气的缘故,或者是这些孩子们逐渐长大,个人意识开始超越了集体意识,每个人都急于展露自己,每个人都希望从老师口中得到更多的夸奖,而不择手段。
然后,任微微发现,那些原来很听她话的女孩,再也不听自己话了,即便是自己说的很在理,她们也只是不耐烦的推她:“你管好你自己吧,一天到晚多管闲事。”
任微微不喜欢在背后说别人坏话,而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的风气,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逐渐流行。一开始任微微见自己玩的好的玩伴开始背地里说别人坏话时,她还出声阻止两句,但是很快就被人排斥在小圈子之外。
被排斥在小圈子之外,就意味着一个人上厕所,一个人回家,你再说话,也没人理你,把你晾在一边。
那是一种很无力的刑罚,会让人内心产生罪恶感,会让人自我否定,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自我否定更可怕的事,这会完全毁掉一个人。
为了再次融入圈子,任微微开始改变自己的习惯,她强忍着出声的冲动,装作很感兴趣的听别人谈论谁谁的不是。她的眼神里是主张,可内心却是逃避。
纷争,是断然不会少的。有的人很懦弱,被谈论,知道了,忍忍,也就过去了。那时候总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当所有人谈论自己时,好像自己是错误的。
而错误,又似乎是不可以原谅。
凭什么不可以原谅?那些都是不成熟的小孩子之间的恶行,谁说不比成年人更可怕?
而有的人却是忍受不了的性格,当冲突就在眼前,任微微的同伴们将任微微挡在了最前面。
“微微也说了,微微也觉得你小气,爱巴结老师。”
任微微傻眼,她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但面对着对方恶毒的目光,任微微竟然哑口黄连,一句争辩的话也说不出。
真相早已经折杀在她极想融入小圈子的心里,否认就代表着她背叛了圈子,她将再次被圈子排斥,以后让她如何自处?
任微微的沉默,坐实了她的罪名。
那个被谈论的女生尖刻的诅咒她:“任微微你等着,我以后再也不会和你玩了,我要把你背地里说人坏话的事告诉班上所有人,看你以后还怎么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