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谈》阮清绯

9、The ninth day

　　冬天了，手在烧伤之后特别地怕冷，所以就有了一副相当怪异的手套。

　　我的右手，宛若的左手，一样的伤痕累累，从不同的手套筒中伸入，可以相握。

　　一个寒假，不论在哪，我们都这么牵着。

　　永不松手，不离不弃。

　　如果没有如君，或许会一直这样下去。

　　可是，如君被下了病危通知书。

　　她本身就有病，一直依靠亦药亦毒的抗生素压抑着，但上个月起，她自行加大了用药量，导致抗生素中毒，身体器官衰竭。

　　如君命在旦夕时仍执意要见我，宛若却不许我去。

　　“傻瓜，她为什么要加大用药量，你想过吗？她只是要你去见她，同情她！这叫苦肉计，你不知道吗？高才生！”宛若依旧牵着我的手，我的激动让我忽视了她的一丝颤抖。

　　“即使是苦肉计，她能为了我而服药自杀，就够资格让我去看她。”我从未如此肯定。为了心爱的人自杀，这是我的母亲也做过的事，可是我的父亲到最后也没有来见她。我不希望如君象我的母亲最后含恨而终，我更不希望我变成我那狼心狗肺的父亲。

　　“对不起！”宛若，我一样不希望你成为像我一样的刽子手。

　　我把手从宛若的手中抽出，离开了温暖的手套。寒风让我的手不自主地颤动。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你总是心肠太软了，什么事一摊，就是一辈子。”宛若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我看不到她的表情，才发现她竟然剪成了我最喜欢的娃娃头。

　　“戴上吧，烧伤对手的灵活度影响很大。”

　　是一只黑色的皮手套。

　　“算了，让我再帮你一次吧。总要照顾别人，却连自己也照顾不好。”

　　宛若的手指冰凉，却没有颤动。

　　我紧紧地抱住她，对她说：“我一定会回来的。”

　　宛若笑了：“去吧，我等你。”

　　我不知道宛若在我背后用唇语说着：“对不起，原谅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骗你。”

　　我只知道等我回去时，宛若已不在。我想到了最后的那个笑容，像独放的腊梅，原来真正孤独的一直是宛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