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郎归》行舍

27、第27章

　　待李恪走进正厅，李明正眼也不瞧他，收起手中香扇，手指一下一下敲着黄花梨木茶几。

　　房遗爱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缓缓说道：“十四王爷，我与高阳历经颇多磨难终能在一起，现下高阳腹中又有鄙人骨血，希望您能给房某几分薄面，莫在此寻事了。”声音甚是苍凉，在场宾客想起这对夫妇种种，莫不替他难过。

　　李明忽地大笑起来，说道：“房遗爱，往日我都看你唯唯诺诺，不堪男子汉大丈夫，自你在高阳被赐婚后，敢随她远走天涯，李明就自心中改变看法。你们这桩婚事我自然是乐见其成，羡慕都还来不及，你且放宽心就是。”

　　李恪走到了他的跟前，轻声说道：“明儿，你现在亦已心愿得偿，得以远离长安，去一方山水宝地，做一世逍遥王爷，你还要什么？我望你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李恪慢慢转过脸，望着他冷笑一声，淡淡说道：“李恪，我也要问你：你要什么？”
　　李恪道：“萧轻轻并未得罪过你，你何苦将她弄成半死不活？”
　　李明扳起面孔道：“这么说，你是来向我要解药的是不是？”
　　李明是明知故问，李恪无可奈何，只好点点头道：“为了这个解药，我已经四处打听几个月了。但凡能找到别的法子，我是不愿跟你开口的”
　　李明道：“你要解药么？行呀，你要答应我从前跟你提的要求。”
　　李恪道：“你这是什么话？你不看在今日的李恪的面上，也当看在往日的三哥的面上，你难道自以为父皇恩宠，便完全不念往日的情份了么？”

　　李恪不说犹好，这一说更如火上加油，李明双眼一翻，眼中真似要喷出别的来，他瞪了李恪一会，冷笑道：“我怎么？你早说过与我恩断义绝，却还要我念什么情份？”

　　其实这“恩断义绝“四字，是李明自己说的，李恪可从来没有说过。但是李恪现在气怒交并，也没有心情反驳了。李明又道：“不错，你提起了往日，那时候你的确对我狠好，我也在思念昔日的时光，可惜时光不会倒流，现在的李恪已经不是过去的李恪了。我的三哥已成过去，你先只是萧轻轻的恪哥哥，与我何干？”

　　李恪听他说得甚是辛酸，忍不住也觉有些伤感，也就放下姿态低声说道：“过去了的已经过去，算我对不起你，咱们两人走不到一路，这是已成定局的了：但求你赐我解药，我一生一世都会感谢你的恩德！”

　　李明本来面色就不善，听到这里忽觉得胸闷难当，怒气上头，玉一般面容顿时涨红：“原来你对这几颗解药，竟是着得如此重要么？”

　　李恪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激起了李明的妒意，可是他心里的说话，从来不会向李明隐瞒，而且即算他不说，李明也会知道他心中所想的是什么。李明这样责问，李恪只有默然无语。

　　李明咬牙说道：“好呀，李恪，我也不同你说那许多，我只问你，你认不认错？

　　李恪怔了一怔，不知它是什么意思，李明又追问道：“你认不认错？”

　　李恪道：在吴王府，我不应该因为萧轻轻而出手伤你，害你卧床多日，是我愧对于你。心中却在想道：“至于我欢喜萧轻轻，这是根本谈不上什么错不错的。”

　　李明面色稍见缓和，“哼”了一声又不做声，转而拿起茶杯抿起茶来。

　　旁人见他们两个絮絮叨叨，尽是些鸡毛蒜皮的前程往事，一会儿似是在争吵什么，一会儿又似是蜜意轻怜，互诉衷曲。众人看得十分纳罕，都在窃窃私议。张大人低声对李大人道： “吴王果然和小王爷关系非比寻常。”这边李执事也在低声对她妻子说道：“瞧这模样，倒像是小两口子拌嘴，唉，真叫人看不清明。”

　　待饮完杯中茶水，李明“璞嗤”一笑，忽地柔声说道：“瞧你急成这个样子！当真是把这几颗解药着得比命根子更重要么？本来我可以给你，只是却有一样为难！”

　　李恪怔了一怔，连忙问道：“有何为难之事？”
　　李明道：“你忘了在齐州，你离开时对我说的话？

　　这番话话中有话，李恪当然明白。那时他还是齐州都督，因一次狩猎马匹受惊，踩坏农田庄家而被父皇大加责骂，不得已只好提前回长安反省思过，而李明还需要在那里呆上一段时日。又因为那段时间李明坠马之事，行动不便。目送李恪远行，李明哭的泪人似地。李明看着城门口孤零零的小人，跳下马车，许下了再也不离弃的誓言。李明听罢，破涕为笑，半开玩笑娇嗔，我若是女儿生，定要嫁把三哥，与你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李恪做梦也不会想到李明竟会搬出这么个许诺，那只能有一个用意，---那就是要自己同他在一起，他才肯交出解药！

　　这刹那间李恪呆若木鸡，心中乱成一片！李明双眼朝天，似是自言自语的冷冷说道：“我自小就不信命运，我想要的东西一定要拿到，我想办的事情一定要办到，即算是命中注定，我也一定要尽力挽回！”

　　在场诸人之中，高阳是最关心李恪的人，她虽然听不明白他们的谈话，但是从李恪的神情中已隐隐感到有些不对，正自忧疑，忽见李恪离开了李明，竟是缓缓的向自己这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