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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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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包家今日又不大太平了,横在包家门口的道路一阵鸡飞狗跳,街头豆腐摊的老板和食客们连头都不用抬便能摇头猜到,这包家老爷定是又被自家的独女气得怒火攻心。
十六年前,包家还算不上大户,顶多算个中产阶级,包老爷也还是翩翩俊秀儿郎,后迎得本县第一大户许家小姐过门。那时街坊都道这包少爷好好一儿郎是为了许家钱财才娶了许家大龄长女许文悠,哪知这包少爷成家之后婉拒许家资助,夫妻二人凭着自己的本事做起了药材生意,短短几年又扩大了经营范围一跃与老牌许家齐名,更是让整个县城的人刮目相看。
随着包家千金的降临,不少人猜测包家定还会要生个男丁才肯罢休,毕竟延续香火继承家业非男子不可,全城的人都在等这小包少爷的诞生,哪知这一等就是十六年,包少爷成了包老爷,许夫人也再未有出,而这包老爷也仅有许夫人一妻,未曾纳过妾。虽包家已成了县城里“五好家庭”的楷模,却也有不少街坊邻里为包老爷叹息。这包老爷凭着自己的能力有了家业,没有借用过许家一两银子,许心悠虽是美丽过人,但始终比包老爷大上好几岁,许家不该有任何的资格也没那个能力去约束包老爷,可这包老爷最终竟落得一个“无子”的下场,也算是世事难料呐,但更难料的还在后头哩。
这会儿包家小姐早就横冲直撞地逃出了家门,包家厅堂里只留了包老爷、许夫人以及其贴身侍女小桃。方才还被气得满脸通红的包老爷面色已是恢复常态,眉眼间甚至带了点无辜,白皙的面容很难让人想到这人是长期在外行走的人,外加一身淡青色的书生袍,不仔细瞧还以为是二十出头的小青年。其夫人许心悠着同色衣袍淡雅地笑着,站在她身旁的小桃看出了自家老爷的别扭,悄悄地捂嘴偷笑,虽然包老爷在小桃面前丢脸丢惯了,许心悠还是谴退了小桃,因为接下来的对话,她才不要让小桃听见。
“培源。”许心悠今年三十有五,却和她那宝贝相公一样不显老,岁月在他们身上似乎没有留下苍老的痕迹,有的只有沉淀下来的成熟和淡然。说这话的同时,许心悠伸出纤纤细手去拉住包培源的衣袖。包培源嘴嘟得老高,手却任由自家娘子牵着。许心悠接着用她调笑的语气说着,“都多大的人了,也不怕女儿跟下人看见了笑话你,瞧,这嘴嘟着都能挂油瓶了呢。”
“哼,一乔想看也要看她娘亲肯不肯呀,成天让我唱白脸,而自个儿就在那儿扮红脸,现在一乔肯定对我积怨深似海了。”包培源委屈得很,责骂女儿根本就是被许心悠强迫的,而那个最先发难人却在自己佯装盛怒时站出来为女儿说话,天下间哪有这么腹黑的娘子腹黑的妈!
这事情的缘由还要从昨儿个两夫妻刚从外地走完生意回城说起。包老爷每次出远门,包夫人总是陪同在旁,一路上把包老爷照顾得周道。这次从汉中回来,进了北城门碰巧遇见了醉风楼的老板杜七娘。要说这醉风楼是做什么的,整个剑县的男人都是嘴角带笑,女人则是一脸鄙夷。可这杜七娘却公然当着许心悠的面跟包培源拉起家常来了,许心悠面上不发作那是因为年轻的时候大家便相互认识,杜七娘是什么样的人,跟自己的夫君是什么关系她清楚得很,但并不代表许心悠就会轻易饶了包培源,大街小巷的人都看着呢,可这杜七娘随口提及的“家常”却更是让许心悠光火!要说容貌不比许心悠差,不过两人并不同款,许心悠在外从来都是淡雅温婉爱着淡素服饰,相反杜七娘却喜鲜艳华丽的外裳,这会儿正笑得魅极了。杜七娘款款走向包培源,正是正午十分,随着杜七娘的靠近,包培源额头渗出些许虚汗,杜七娘看得仔细,拈了手绢抬手要为包培源擦拭,正当包培源在躲与不躲中徘徊时,许心悠已然出手拦下了杜七娘,只是香味已随风飘到二人面前。
被娘子救下来的包培源松了一口气,被拦下的杜七娘也不生气,只是咯咯的笑说,“这么久没见,源源你还是那么可爱,”包培源白她一眼,谁要是你的源源,“不过令千金‘小包公子’却是更可爱呢,把我们楼的姑娘们逗得笑得像花儿一般,讨女孩子欢心的本事丝毫不输当年的包公子呢!”
包培源额头上的汗留的更凶了,杜七娘果然不是好惹的主,早八百年她就该醒悟了,这个女人跟自家娘子虽然喜好相斥,要说唯一一个相同点,那就是腹黑了!看,这一句话的功夫,一石二鸟,家犬不宁啊!
“杜老板严重了,贵楼里平日多劳累,但凡是个人去皆是笑脸相迎,苦了杜老板眼角笑出细纹了,唐妹妹虽年少于我,却定是诸多心疼。可怜了唐妹妹总是不在本地,若她侄女一乔能替她多让杜老板开心,想来也不是坏事,也算是尽孝罢了。”许心悠讲得那是一个云淡风轻又关怀备至,杜七娘的脸色却立刻差得要命,这许心悠不仅指桑骂槐,还讽刺她年岁显脸,又无人相伴,气得杜七娘在心里把许心悠骂了个千百遍。
许心悠无谓地笑笑后又道,“培源奔波时长,我们就不跟杜老板不多闲聊了,改日有空再叙,杜老板多保重。”语罢牵了包培源的手心无旁骛地往回家的路走,包培源怯怯偷瞧娘子扯面,掩饰得再好也看得出一丝怒气,自个儿在心里为女儿一乔祈祷不要死得太惨,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要迁怒到自己才好。
剩下还站在原地的杜七娘咬着下唇眉头紧锁,背对着身后的侍从下了死令,“以后不准包一乔再进楼,来一次轰一次!”随后愤然而去。
归家后的两人被管家告知包一乔竟然不在家里,许心悠脸色更是难看,不回房不换衣,命人倒了两杯清茶,就这么在厅堂里坐候着。包培源只得跟着也留在厅堂,不多久就听见管家在大门高呼小姐回来了,朝许心悠望去,只一眼,包培源就收到了娘子的指示,虽是一个头两个大,却不得不为之。
“爹,娘!你们终于回来啦!这半个月不在,女儿还以为自己被遗弃了呢!女儿好想念爹娘!”包一乔芳龄十六不到,却着一身男装,虽这县城里谁都知道这是包家小姐,但包一乔就是喜欢偶尔穿成这样在大街小巷晃。这会儿见着分别半个月的父母,娇气也是流露出来了,小脸红扑扑的证明刚才是从大门一路小跑过来的。
“啪!”包培源手掌用力拍在桌上,震得茶水荡了出来,实木的桌面让他手掌有些疼,却又不敢真的表现出来,只得撑住场面继续演下去。“你还有脸说,我跟你/娘在外为生意奔波,你却在家里游手好闲,你以为你在醉风楼里那点事我会不知道吗!简直是混账!”
话一出口,包一乔果然被吓住了,片刻之后又清醒过来,撒娇地说道,“爹爹,女儿知错了,只是因为爹娘不在,女儿觉得家里冷清得可怕,这才偶尔出去一下沾点人气,如果爹娘都在的话,女儿才不要出门呢!”
“胡扯!家里那么多佣人不是人吗!就算耐不住寂寞,那青楼可是你女儿家该去的地方!”包培源厉声喝道,心里却翻了个白眼,拜托我的小祖宗,你这算是什么破借口,你要再说下去你/娘亲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的。
“老爷息怒,一乔虽然错了,但我们当爹娘的也要多体谅她啊。一乔的意思是家里虽然有下人在,却没有亲情在。想来也是我的错,每次老爷出门,我总是要求要陪同,这才让一乔觉得我们忽略了她,哎……一乔若有错,也是我这个当娘的没有管教好,如果老爷要怪,就怪在妾身头上吧。”许心悠眉头微皱,叹息着,似乎在极力地为包一乔开脱,还把罪责都归咎到自己身上,似乎在上演一出严父慈母的戏。
包培源听着话更是大惊,连“妾身”都用上了,一乔啊一乔,你自作孽不可活,还连累你老爹,这局势分明是无法挽救了啊。
“爹爹!您千万不要怪娘亲,是女儿不孝,女儿不该出门玩耍,即便再怎么没有亲人的疼爱,也不该出门的,女儿知道错了,请爹爹不要生气!”包一乔见自己娘亲在位自己找借口求情,赶紧顺着话认错,并坏心眼地故意强调没有亲情的疼爱,想着这次一定可以安然脱身。
瞅着女儿被娘亲卖了还在为娘亲数钱,包培源就气不打一处来,包一乔,这可是自己找死呢,上当受骗那么多次怎么就不学乖呢。包培源坐在上/位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包一乔,不再作声。
“老爷,我看我们真的是忽视一乔了,想来老爷常年在外奔波,为了老爷的身体,我又不得不陪同,这些年也是苦了一乔一人在家。好在现在一乔也是大姑娘,懂事了,也算是吾家有女初成长,”许心悠这话说得恰如其分,在包一乔耳里是听不出丝毫的端倪,可作为数十年的枕边人,包培源又怎么会不明白他娘子打的是什么主意呢。什么陪同什么奔波,还不是许心悠自个儿想玩,而且一玩还玩到乐不思蜀了。
“哼!你/娘说得没错,你也是大姑娘了,不能再这样在外无法无天了!前些日子,好几家员外跟我提及你的婚事,一乔也到及笄之年,看来我们必须考虑一乔的婚事的。我们并非顽固守旧之人,因此在定下婚事之前也是要征求一乔的意见。”
话说到这里,包一乔已是脸色惨白,包培源顿了顿,忍住好笑,又接着说,“各员外家的公子,我会让一乔都见上一面,并从中挑选。一乔你就暂时不要出门了,爹爹今晚就跟各员外说,让那些对你爱慕的子弟一天来一个,如果一乔喜欢,让他多来几天也是无妨的。”
站在台下已然呆傻掉的包一乔显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娘亲许心悠对着包培源表露出毫不掩饰的赞扬,一乔只知道,她被逼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