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触不到的天堂》夏至桑榆

1、你是我触不到的天堂 1.每个人

　　1.每个人生下来都是罪人。

　　泽田纲吉记得自己国中时的同学曾这样对自己说。

　　那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

　　记得她说过圣经上说每个人生下来都是有罪的，那叫做原罪。而后来长大后的业障则是本罪。泽田纲吉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原罪”。
　　他还记得他问，人都有罪的话那怎样才能上天堂呢？
　　她说，只要虔信上帝就好，那是世界上最仁慈的主，他会为你承担一切的罪恶。
　　他很高兴地说，那这样我们都会升上天堂啦。

　　......

　　后来少女说了什么他记不清了。

　　泽田纲吉苦笑着看看桌子上厚厚的文件和已经指向3的时钟。

　　上帝......会承担你一切的罪恶么？

　　可惜我不是基督教徒呢，所以我必须下地狱。

　　那个女孩叫什么呢…
　　糟糕，泽田纲吉忘记了。

　　2.我会下地狱的

　　竹仲凉子从梦里惊醒的时候时钟的指针才走到3。
　　她做了一个噩梦，但梦的内容她已经记不起来了。不过这种刚刚醒来就完全记不起梦境内容的状况她已经习惯了。
　　只是很讨厌啊，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以及…….
　　这么早醒来就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家的感觉。

　　新的一天,她任然是班里第一个到的。
　　坐在空旷的教室里，竹仲凉子和往常一样发着呆，等着其它人的到来。
　　可是没过多久教室的门突然被拉开，一个人站在门口大喘着气说道，老师对不起我起迟了！
　　少年胆战心惊的抬起头等着任课老师像往常一样将书本扔到他头上叫他出去罚站。
　　但没有人向他扔书也没有人叫他出去罚站，班里只有坐在自己前面的女生抬头奇怪的看着他。
　　诶诶诶！！怎么只有你一个！！他瞪大了眼睛环视四周。

　　是泽田君来早了。现在……才刚过七点的样子。少女看了看手表告诉他。

　　呼，那就好，我还以为又迟到了呢。他坐到她后边，笑容还是一样的阳光又带着羞涩。

　　泽田纲吉，班里出了名的废柴。
　　凉子常常想，为什么这样的他还能露出那么灿烂的笑容呢？
　　泽田纲吉像是忍受不了这么冷的气氛。主动向竹仲凉子开了口。

　　那个….听说竹仲同学是基督教徒呢。

　　她头都没有回淡淡的说，嗯。

　　呃…那竹仲同学能不能给我讲讲圣经的故事呢？那个…妈妈经常会和我说那个..所以稍稍有点好奇……
　　等了很久竹仲凉子都没有说话，正当泽田纲吉想再找些话题时，女生把身子转了过来。

　　她的声音在教室里盘旋。
　　原罪，是人生下来就带有的罪孽。所以，每个人生下来都是罪人。

　　虽然是一句有点恐怖的话，但泽田纲吉还是很高兴她能回话。

　　诶，人都有罪的话那怎样才能上天堂呢？他又问。

　　只要虔信上帝就好，那是世界上最仁慈的主，他会为你承担一切的罪恶。

　　泽田纲吉先是笑笑继而疑惑。那这样我们都会升上天堂啦。可人们都没罪了，什么样的人才能下地狱呢？

　　她沉默。然后吐出几个字。
　　自杀的人会下地狱，因为他们杀掉了自己。
　　之后泽田纲吉就再也找不到可以说的话了。

　　就在他准备要被教室里的冷空气冻死的时候，竹仲凉子开了口。

　　呐，如果有一天泽田君不得不选择一种死法，你会选择什么呢？

　　泽田皱起了眉头，苦恼地说，怎样也不想痛苦的死啊…我可不可以选择睡觉睡死啊？

　　——噗。

　　泽田抬起头看到平时都冰冰的同学嘴角竟然有弯起的弧度，呆住了。
　　哇啊…竹仲同学为森么要嘲笑我啊..我觉得这种死法很幸福啊..嗯，要不选择撑死？不不不，那样子胃会很难受的..那个..那就选择…啊..怎么来说还是睡死比较幸福啊。

　　竹仲凉子还是笑，用手摸了摸泽田纲吉棕色的头发。
　　还真是和泽田君一样可爱的回答啊。
　　你死后一定会去天堂的。

　　泽田纲吉还没反应过来，竹仲凉子就把身子转了回去。
　　当他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班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了。
　　泽田纲吉一整节课都在发呆，他想，原来竹仲凉子并不是多么冷的人啊，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啊。
　　那时候的泽田纲吉还不知道，有的人问你一个你出乎意料的问题，并不是想要你的答案，而是想要你去反问他一下：你呢？

　　3.对不起

　　这是彭格列家族一年一度的新年宴会，专门设在日本。

　　泽田纲吉笑着与身边的人交谈，举止到位，姿态优雅，仿佛当年那个废柴纲只是海市蜃楼。

　　宴会一直到很晚才结束。

　　当泽田纲吉回到在日本的家，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房子内静悄悄的。
　　泽田纲吉躺到自己的床上，屋内的摆设还和当年一样。
　　他看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忽然有人敲了敲他的房门，随即便打开门。

　　啊啦..纲君果然还没睡啊。泽田奈奈笑着说。

　　啊..有点睡不着。妈妈你怎么还没睡？泽田问。

　　唔..我可是早就睡着了。刚刚起来倒点水喝，顺便看看你回来了没。

　　奈奈揉了揉泽田纲吉的头发，装作生气的样子说，纲君可一定要睡觉啊，不睡觉可等于自杀，自杀的人才不会去天堂呢，这种伤害自己生命的事情，上帝看了可都会生气的呦。

　　相似的场景似乎在哪里出现过。

　　【自杀的人会下地狱，因为他们杀掉了自己。】
　　【还真是和泽田君一样可爱的回答啊。】

　　泽田纲吉忽然想起来了。
　　人生下来就是有罪的……自杀的人会下地狱……还真是和泽田君一样可爱的回答啊……
　　以及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抓起外套向门外跑去，不顾泽田奈奈的叫喊，向后面扔了句话，我出去一下。

　　他驻足在这个小镇唯一的墓地里。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的墓碑，终于找到了她的名字。
　　照片上的女生还是冷冰冰的脸。凹陷的竹仲凉子四个大字就在照片的下方。
　　他抱歉的冲她笑了一下，对不起啊…就那么忘了你。

　　他沉默下来，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

　　明明是自己说的自杀的人会下地狱还要选择自杀…还竟然真的是睡死的…你有时候还真恶劣啊……
　　还说什么只要奉信上帝死后的罪孽就会被上帝宽恕……我这么深的罪孽上帝肯定不会宽恕我啦……
　　真是的…才刚想起你就开始想你了…我以后该怎么办啊……

　　——凉子，凉子。

　　4.谢谢

　　萧索的深秋，泽田纲吉努力追上了竹仲凉子的脚步。
　　竹仲凉子看着泽田纲吉，没有话语，只是用眼神来询问泽田纲吉。

　　那…那个明天是竹仲你的生日吧？少年挠挠头，脸色微红。

　　竹仲凉子点点头。

　　泽田纲吉从书包里掏出来一个盒子递给她，这个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少年边说边打开盒子，一个小小的十字架项链躺在里面。

　　喜…喜欢吗？少年小心翼翼地问她。

　　她微笑，将十字架戴上，很喜欢呢，谢谢纲吉君。

　　那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也是最后一次对他微笑。

　　第二天竹仲凉子没有来。
　　第三天也是第四天也是，直到这周都结束了，她还是没有来。

　　泽田纲吉向老师问到了她家的住址，开门穿着黑色衣服眼睛红肿的女人给他一种不祥的预感。

　　请问，竹仲凉子在吗？我是她的同学。

　　女人点点头，侧身让泽田纲吉进了屋。

　　看到客厅正中央挂着的黑白照片，泽田纲吉僵硬的笑着问，伯母，竹仲在哪啊？是楼上吗？

　　女人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你已经看到她了，不是么。

　　她越过泽田纲吉，跪在照片前的蒲团上。

　　开…开什么玩笑啊！我周一的时候还看到她了啊！泽田纲吉的声音颤抖着，不敢相信墙上的照片和女人的话是真的。

　　凉子是周一晚上过世的，吞了整整两瓶安眠药。女人的声音传来，听起来似乎有点悲伤。

　　泽田纲吉跑了出去，一路跑回了自己的家。

　　隔了几天，泽田纲吉竟然接到了竹仲凉子妈妈的电话，凉子在270号墓地，有时间请帮我去看看她。

　　之后就没了声音。

　　泽田奈奈问是谁的来电，他挂下电话说，打错了。

　　之后泽田纲吉就有意的回避班里有关竹仲凉子的谈论，有的人问他竹仲凉子的消息，他也只说不知道，然后就会有人问废柴纲你和竹仲关系不是挺好的么，他就没话了。
　　后来泽田纲吉就开始显试着忘记竹仲凉子。
　　再后来他就真的忘了竹仲凉子。
　　以及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初恋。

　　5.再见

　　泽田纲吉看着竹仲凉子坟茔，上面的灰积了厚厚的一层。
　　竹仲凉子的妈妈似乎过来都没来过。
　　他吹下去大部分的灰，发现墓碑侧面有一个小小的抽屉。
　　他拉开抽屉，里面只有一个小木盒。而木盒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十字架项链。

　　怪不得竹仲伯母会让他来祭拜竹仲凉子。

　　泽田纲吉微笑着把十字架戴上，然后关住了抽屉。

　　离开了墓地。泽田纲吉驱车驶向泽田家的方向。

　　再见，竹仲凉子。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墓地，他想。

　　然后他摸着项上的十字架，微笑。

　　请你在地狱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