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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逢。 ...


  •   时隔四年。
      尚方虑接手的所有家业,全部壮大了两倍以上,他变得越来越忙碌,埋首于书房中,几乎足不出户。他实现了自己的承诺。
      想当年对爹娘坦诚自己的缺陷时,他们先是震惊的不能自己,而后母亲抱着他痛哭,说“我的儿啊,为什么一直不说啊?这不是你的错,是娘没有照顾好你,是娘对不起你啊!”父亲则是跌坐在太师椅上,面容一下衰老了下去,一时间竟无法言语。
      后来随着时间的迁移,他们好像逐渐能接受这个事实。开始接受,人生多少有所缺憾。
      他们开始将所有期许转移到无言身上,收他为义子,物色新娘,一再焦急的追问他何时要成亲。无言开始能够体会尚方虑当初被逼婚的心情。起初提出收义子,他是不同意的,他只是一介奴才,怎敢逾越?但以他老实的个性,欠尚家恩情,加上势单力薄,又怎么敌的过尚家那一家子的左右夹击?最后也只能被迫接受。
      关于安若素的离家,尚家两老并不知道完整情形,尚方虑只以一条‘对不住她守活寡终休离’来搪塞。他们不明了他们三人之间的纠葛,也不明了无言的等待与守候。
      书房里的男子背身看着窗外,满腹忧愁的道,“立秋了。”
      “是啊。”尚方虑闻言放下帐册,走至男子身旁。
      “她离开整整四年了,为什么还没有消息?”他不住的担忧,是不是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做傻事?否则怎么可能四年都没消息?
      四年过去,无言现已二十有二。模样完全退去少年时的青涩,个头又抽高了半个头,肩膀胸膛越发厚实,面容憨实依旧,但沉稳许多,眼眸多了一丝眷恋与牵挂,嗓音沉了几度,不再清朗,转为醇厚。已是完完全全的男人。
      “也许只是还没找到落脚处。”尚方虑往好的方向想。
      “大哥,你真的有交代莺儿吗?”他实在不想这么怀疑,但他已乱了方寸。四年是他忍耐的极限,他无法再这样原地等下去。
      “我很确定我有。”但她有没有忘记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这时,书房外传来老管家的声音,“少爷。”
      “进来。”
      “有一封给无言少爷的信。”
      听闻自己的名,无言大步上前夺过信,快速拆开浏览。随即,表情变得明朗,甚至,憨憨笑了出来。
      尚方虑已经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看来,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没事了,你下去吧。”
      “老奴告退。”弯腰,后退,带上门。
      “打算几时动身?”尚方虑问,放下一块心头大石。
      “即刻。但是……”
      “爹娘那边我来搞定。”反正只要说他去带媳妇回来,爹娘一定乐的找不着北,甚至还会埋怨他怎么不早点走。太容易摆平了。“去吧,这是你欠她的。”
      而一个名副其实的丈夫,则是他欠她的。

      沿城。
      东方沿海城市,三面环海,国际贸易港都。风景美丽,文化多种,种族交杂,思想相对较为开放,给予女子多些自由。这也是安若素最终选择停留在此的原因。
      历时两年,走遍大江南北,终于寻见归处的感觉,很难以笔墨形容。似澎湃,又极想落泪。似离散的孩童,终于寻见母亲,只想依附上去,再也不离。
      开了一间书肆,前方卖书,后方作为私塾,收费低廉,只求穷人家的孩子能够念上书。碰见贫困者,则学费全免。她教他们礼义廉耻,道德伦理,也教他们辨明是非,勿设框架,世间之事自有常规,有些常规可破,有些常规必守,而这可破与必守之间的尺度,就是她真正想要教导他们的东西。
      不求功,不为名。但绝对要忠于自己。
      要知道任何东西都不绝对,绝对的好,绝对的坏,绝对的黑,绝对的白。贤者圣人说的话,领悟的东西,要听,但不可盲从。他的人生与你的人生,不同。他的经历与你的经历,也不同。他不是你,你不是他,一本再精湛的陆地生存法,也绝不适合鱼。
      其实她希望招募更多女童。现世不给女子选择权力,所有道路及未来都是铺设好的,只能被动的去走。她自己走过,明了其中的无奈与身不由己。这种完全凭靠运气的东西,与赌博一样,赢的几率太低,她只希望能够为她们争取一个说不的机会。
      她在这里生活的很好,很充足且有意义。
      她负责私塾,书肆则由莺儿及一个伙计打理。
      隔一段时间便捎封信给远在江南的娘亲,报平安。她没提及之后在尚家发生的任何事,最后一封的内容停留在她说她爱上了自己的相公,后续的信也是让母亲以为她仍旧在尚家,并生活的很好。她一点也不担心露馅,她有把握尚家不会将休离一事传回安家,毕竟这牵扯到男子的自尊及整个家族的颜面。
      下了课,安若素粗略整理一下书台,同时向散去的孩子们道别。捏捏脖子,走去前院。刚掀开门帘便被一个小家伙抱住腿,嘴里咿咿呀呀的喊着娘,两只短手伸长了讨抱。她浅笑着弯下身去,将奶娃抱起,他这才嘿嘿笑了。
      “娘,娘。”才一岁的奶娃叫的很上口。
      无言愣在书肆门口。
      娘?!
      他千里迢迢赶来,不眠,不休,只为尽早见到她,结果,就是为了看见这样的结果吗?
      不——
      身躯一震,不稳的后退了一步。
      “公子,买书呀?”书肆伙计已上前招呼人,也顺利引起在场所有人发现来者。
      “随便看啊,公子。”莺儿漾出看见客人时的甜笑,一时没有认出他来。
      安若素投去一眼,发现一身风尘仆仆的无言,有些讶异。而对自己即刻认出他来,更为讶异。为什么一刻迷茫也没有的就认出他来,连想都不用想,无言两个字就窜入了脑海?他明明变了那么多不是吗?她明明四年间从来也不曾想起过他的不是吗?为什么却对他的容貌记忆犹新,仿佛他一直在那里?
      她在心里皱了皱眉。
      然后决定效仿莺儿,装不认得他。
      “莺儿,我先进去了,这里交给你们。”抱着奶娃走人。
      “是,小姐。”
      “公子,公子?”书肆伙计小凤得不到回应,伸手在无言眼前挥了挥。这公子不是中邪了吧?中邪也别选在他们家书肆门口中啊。而且人还那么大只,把门口全给挡住了。
      无言回神,越过小凤,大步向莺儿跨去,三两步就走到她面前,抖着声问,“她……成亲了?”
      莺儿傻了几秒,仔细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最后回到他憨厚的脸上,“呀,无言?”
      “她成亲了吗?”他只记挂这一件事。
      “她?谁?”谁成亲了?这么大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她抱着一个孩子……唤她娘……”声音那样的抖,目光呆滞的停在她消失的门帘上。
      “你说小姐啊。没有没有啦,那是隔壁家的孩子,常抱过来玩的,那小不点见了谁都叫娘,就是不对我叫。”说到后头,莺儿很是义愤的咂着嘴。
      “是妳看起来太没安全感。”小凤凉凉调侃。
      “你才没安全感,他也没叫你娘啊!”两人立刻杠上。
      “我是男的耶。”叫什么娘?
      “男的还叫小凤!”
      戳中痛楚。
      “不许说我的名字!”
      “我就说我就说!”
      两个冤家斗嘴斗的开始挽袖子,谁也没空搭理一旁终于松了口气的无言。
      是吗,只是隔壁邻居的孩子……
      想着,他笑了。
      四年了,她似乎比他记忆中出落的更美了。素雅衣裙,黑亮绾发,一枚简约银钗,比起在尚家时的昂贵绣金衣饰更能凸显她的脱俗气韵。浅浅的笑容,温柔的眼眸,在怀抱着幼儿时散发出母亲的光辉。那样温暖,那样舒适,那样美好。喧器似乎都不见了。
      安下心,几日堆叠的疲倦忽然涌上,他直接倒在了书肆地上。庞大身躯,发出巨大声响。
      砰一声。
      “什么事什么事?”一惊,莺儿立刻忘记斗嘴。
      “欸——”小凤看向声源处,瞬间头大。这么大的身躯,他怎么搬的动哦……
      “小姐——小姐——”莺儿手忙脚乱的大喊。
      “我说,他是谁啊?”小凤拿脚尖碰了碰地上的人。
      护卫……呃,姑爷……呃,好像都对,又好像都不对。
      权衡再三,还是无法确定他的身份。她一时回答不上来。
      “来找素姐的?”小凤再问。
      “是啊。”
      “怎么不早点来?咱们这书肆开了都两年了。”他想不通。
      “呃,那时我还不会写很多字,没办法通知他。”惭愧的低头戳手指。
      “妳是不知道找个人代写是不是?”小凤无奈的翻白眼。
      “呀,我怎么没想到。”有人做恍然大悟状。
      人蠢没药医啊。他什么都不想说了。
      “怎么了?”安若素闻声而出,纤手拉开门帘。
      “小姐小姐,无言他晕倒了,怎么办?”莺儿立刻眼巴巴的望着主子。
      “将他丢到门口。”完全的不假思索,口吻云淡风轻的像是在处理一件垃圾。
      “啊?!”莺儿张大眼,傻住。
      “素姐,丢到门口会阻碍客人上门。”小凤提出意见。
      “你若不怕辛苦,我丝毫不介意你将他丢出沿城外。”
      小凤噎到。开什么玩笑?这不是怕不怕辛苦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的问题好吗?
      “小姐,不行啦。他这么俊,就这样躺在街上的话,会被女色鬼拖走的!”莺儿哇哇叫。
      “那不是更好?”有人代为处理,省了她的力气。
      “素姐,我来处理。”小凤忽然自告奋勇,脸色有些阴霾。他誓要把无言丢出书肆、丢出这条街、丢出沿城,看他怎么再拨动少女芳心!尤其是又蠢又大声的那只!
      “你想干嘛?”莺儿蹲身护住无言,戒备的问。
      “男女授受不亲,妳是学到脚底板去了是不是?”小凤火很大的瞪着她护在无言背上的手,一个使劲将她拉向自己。
      “痛痛痛痛啦!”手劲那么大,是想扯断她的手臂啊?
      手立刻松掉,嘴上还是不肯认输,“都几岁的人了,有点姑娘家的自觉啦!”
      安若素看着两人斗嘴斗的目无旁人,看着小凤妒嫉吃味的表情,心下不禁浮现欣慰笑意:看来,莺儿的好事近了呢。
      “小凤,那你处理吧。我觉得累,先回屋歇了。”安若素道。一半是识趣,一半是真的有些疲累了。
      “好的,素姐。”应着声,但头也没回,继续瞪着眼前的丫头。
      “你不可以啦!”莺儿见主子把权利下放给小凤,立刻转攻向他。
      “妳会看见我可不可以!”他脸色发黑。
      “你在气什么啊?”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某人脸色不善,她歪着头,很是不解。
      “妳才是在紧张什么啊,那么在意他干嘛?”
      “我当然要在意他,他是小姐的幸福啊。”
      一怔。小凤这才想起一开始她就说过这人是冲着素姐来的。
      气,消了大半。
      “他到底是谁?”
      “这说来有点话长,很难说的清楚呀。而且这攸关小姐的名誉,不能轻易说的。”
      “妳不相信我吗?”
      “呃。也不是不信……只是……”
      “不是就告诉我吧,也许我还能帮的上一点忙。”
      “真的?”一听到他要帮忙,莺儿立刻精神大振。
      “真的。”
      “你过来你过来,我偷偷讲给你听——”哥俩好的搭上肩去,找到书肆的角落,两人开始低声交谈,完全忘记躺在地上的人,交头接耳的不亦乐乎。
      就这般,听完全部故事的小凤,与莺儿达成一个共识。背着安若素收留无言,待他清醒后,再协助他抱回美人归。莺儿的目的很纯粹,为了自家小姐的终身幸福为考量。至于小凤,虽说感激安若素,也希望见她幸福,但也不至于留下一个隐患给自己。
      于是他要求一个保障:“我帮妳,妳也要答应我,不许与其他男子过于接近,不许觉得其他男子俊。”
      “什么其他男子?”这四个字对莺儿来说跟《资治通鉴》没什么区别。
      小凤示意的撇了一眼地上的人,口吻仍旧很酸,“妳刚刚说他很俊。”对这一点很是耿耿于怀。
      “他是俊呀!”她说的是实话啊,有什么不对?
      “所以我叫妳不许觉得他俊啊!”
      “明明是俊怎么能不许觉得啊?”莺儿很纠结。
      “我快被妳气死……”小凤浑身发抖,几乎要气绝了。偏偏某人的脑子真像被驴踢过一样,完全不开窍。怒极之下,干脆俯身用力咬她的嘴,封住她的惊呼,吻的很是用力,带些惩罚的意味。移开身来,不意外看见一张完全痴傻的脸。
      “妳的清白被我毁了,现在妳只能嫁我。”仿佛恶霸般的宣告,却是脸颊红透。
      莺儿眨眨眼,又眨眨眼。
      莫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她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明白的瞬间,彻底羞红了脸。喊着“不知道啦”然后跑开。
      没有婉拒,没有为难,亦没有不情愿的神色。小凤看着那个仓促逃开的背影,低低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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