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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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市街的街角坐落着一处扇庄，扇庄掌柜看今夜有花灯会特意推迟了打烊时间，但天公不作美，一个花好月圆的夜晚转眼就变得雷雨交加，在掌柜叹着气准备关门的时候，突然两个人影闯了进来。
掌柜知道他们是进店里避雨的，下意识的打算赶人。但仔细一看，两人虽然被雨淋的有些狼狈，身着的长衫却是上等衣料精工缝制成的，不知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公子，便连忙换个表情满脸堆笑的过去招待。
两人正忙着掸落身上的雨珠，王春抬眼看一个掌柜模样的人抖着满身肥肉向他们走来，便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是个扇庄，想起不能凭白占用铺面避雨，于是对朱宸濠道：“没想到今天不是出游的好日子，而且刚才路上只顾着游玩也没给你买什么礼物，你就在这里挑一把折扇做补偿吧。”
朱宸濠轻笑道，“我一向对折扇不感兴趣，不过你手上那把香气四溢的扇子我倒是极为喜欢，造型古朴，那香气闻着也觉得宁心，不知掌柜这里有没有类似的。”
掌柜笑眯眯的取过王春的折扇仔细察看，忽然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哎呀，暴殄天物呐……”
那檀香扇方才被王春遮在额前挡雨，已经是一副湿淋淋的模样了，不过也因此，散发的檀香更加芬芳馥郁。
“这是檀香扇，而且所用的材料还是产自天竺的牛头旃檀，雕花精致，一看就知是出自名家之手，说它价值千金都不为过。敝店粗陋，这等名品恐怕只能找专人订做。”掌柜解释道。
王春听了心中暗暗一惊，这檀香扇是宁王赠与，他一直随手便用，未想到竟如此珍贵。
朱宸濠的表情也略有惊讶，他含笑道：“既然如此麻烦便算了，我直接在这里挑一把折扇即可。”
王春回道：“送礼哪有随便的道理，不介意的话，我手上这把便给你了。”
朱宸濠推辞不过，最终还是收下。王春看他拿着扇子爱不释手的样子颇为欢喜，自己在掌柜这里随意挑了把青阳扇。两人看外面雨势渐歇，便向掌柜要了伞，携手归家。
夜已深，两人回到宁王府内几乎每走一段路便会遇到一个巡夜的下人，左躲右避间朱宸濠已经弄不清自己被拐到了哪里。
“到了”在前方的王春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对他笑道。
朱宸濠抬头一看，这里不是他的居所，也不是王春所居的庭院，跟着王春进门，点起蜡烛，看清满屋的藏书与字画，他才明白这是一个书库。
“这里的藏书是从宁献王开始历代积攒下来的，知道你喜欢读书，想看什么就拿走”王春道，“前阵子给你带的书就是从这里取的，但我想还是你自己亲自挑比较好。舅舅对这里的物品看得很严，你以后不要单独过来，今天带不走的就先记下名字，以后想要什么书告诉我就行，我替你拿。”
朱宸濠不知该如何回应他，他们自从认识以来，那个人总是能带给他惊喜。
先是甜美的糕点，后是崭新的琴、热闹的花灯会、贵重的檀香扇，到如今满满一库的藏书。记忆中，从小到大，除了母亲之外，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
“谢谢你……”
王春听了一愣，这是他自认识朱宸濠以来，朱宸濠第一次对他道谢。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朱宸濠已经走到书架处挑选书籍，已是一副平静无波的姿态。
又有什么好谢的呢，王春望着朱宸濠的背影苦笑，他一无所有，他给他的，从来都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他的谢，他又如何受得起。
心中沉闷，但出口的话还是惯常的轻松语气：“哈哈，不过借花献佛罢了。”
少年身形矮小，王春看朱宸濠有些艰难的踮起脚去够架顶的书，便笑着走过去道：“放着我来吧。”
朱宸濠听罢欲收回手，但一时身形不稳，幸好被赶来的王春扶住，慌乱间身旁的一沓书画被拂落一地，两人见状忙蹲下身去拾。
有几幅画轴的线已经松了，朱宸濠随手取一个打开欣赏，那是一幅美人图，但看到画中人相貌的时候，却突然惊得说不出话来。
王春好奇的接过画，看清之后也同样吃了一惊。
画中女子凤目微挑，墨发雪肤，竟与王春有七分的相像。王春向下看去，画上落款写着：兄悼亡妹，大明宁藩青溪郡主。
王春释然一笑：“这是舅舅作的画，画中是我母亲，舅舅唯一的妹妹。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舅舅连她的画像都如此仔细收藏着。”
两人继续取其他的画看，却越看越觉得诡异，画中无一例外，描绘的全是已逝的青溪郡主，画中人或是湖边远眺，或是亭下赏花，或是榻上小憩，各个线条精细。若不是日常观察入微，很难画到如此栩栩如生。
虽然觉得不对劲，但他们都很有默契的不再提及此事。
不知不觉已是三更，两人各自回房。睡前朱宸濠特意将檀香扇放着枕边，清心的檀香缠绕下，朱宸濠梦见他和王春走在大街上，迷雾缭绕中王春在前方牵着他的手，他能感受到对方柔软掌心包裹着他手指的温暖，使他希望能永远这么走下去。
但不久王春就放开了他的手，无论他如何追赶却只能望见对方的背影。渐渐地，最终连背影也吞噬于重重迷雾里，空留下他一人奔跑在一片苍茫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