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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胭脂泪,几时重2 看着一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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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胭脂泪,几时重2
打完牌已经是深夜了,从云华处出来路过梁颜的屋子。梁颜还没有睡,屋里灯昏人淡,云珊叹了一口气推门进去就瞧见梁颜一个人歪在炕上埋头做针线,蜜合色半旧的夹衫,白绫细褶裙,都五月天气了还穿着夹衫,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身子不动如玉雕,只有芊芊玉手在绣架上灵活的舞动,昏黄的灯光为她纤白的手指镀上一层光辉,如此灵动却又如此安静祥和,甚至有人来也不知道,倒是她的小丫头小月看见我,笑着行礼:“原来是云珊小姐来了,快坐。”说着就去端茶。
“我常来,不用客气了!”我笑道。就坐到梁颜的旁边,低头看,原来是一双虎头鞋的鞋面的绣样,阵脚细密,鞋子上的老虎绣得栩栩如生,一看就知道费的功夫不少。
梁颜见她来了抬头,不想脖子已经略微有些僵硬了,有些吃力,我扶住她的双肩,发现她又瘦了,笑道:“这三更半夜的不睡来我这里串门子!”抬头看清她的脸,昏黄的灯光让她的脸看起来更加苍白,双唇没有血色,双颊已经凹陷,越发显得形销骨立,看着就让人揪心,面色平静祥和,看见我眉宇间浮现淡淡的笑意,短短两年已经把她折磨成这样了。
记得第一次见梁颜的时候是在自己八岁那年被“父亲”卖到幽云阁的那一天,梁颜静静的倚在梨花树下。春风拂过。阳光在她的身上镀了一层光辉,梨花如雪一般飘落,落在她的身上,发间,墨发和她的裙裾一起飞舞,从远处看她越发飘渺如仙~~~~~~
其实那个时候的梁颜也才十五岁,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就能有这样的气度芳华。
“今儿刚吃完晚饭,去院子里走动消食就没被云华姐她们拖着打牌,刚散,见你屋里灯亮着近来瞧瞧你。这五月黄梅天气,湿气重,你如何受得住,还不赶紧睡下。”
“起更就睡下了,不过睡了一个更次就醒了,醒了就咳嗽,再也睡不着,左右无事做这些东西打发时间。”说着又咳了两声。
“睡不着也不要做这些东西,刺绣是顶伤神的!”
“我知道,才动手绣!”
“云珊小姐,你可别听我们家姑娘的,她这几天天天做,今儿云姑姑打发人送来的一碗酸梅汤才吃一口就吐出来了!”
“这酸梅汤不喝也罢,你身子弱,这酸梅汤大凉,夏天里热毒积在心里,一时喝了激出来反而坏事,倒是山泉水清凉解渴,也受得住。”云珊笑道。
“又不是千金小姐,哪里就这样单弱了!”梁颜山笑道。又忍不住咳了几声。
幽云阁是云姑姑一手办的,所以院里的姑娘也都从了一个云字,只有梁颜还叫着原来的名字,我们大多数人都是贫家小户出身,也有一出生就是落了妓籍,梁颜却不知为何沦落到了这里,谁也不知道她的身世。她生的单弱,性子也清冷却又绝美无双,颇有几分《红楼梦》里林黛玉的“姣花照水,弱柳扶风。”
“姑娘,你也劝劝我们姑娘,别白天黑夜不休息做这些,做出来放着也是徒增伤心!”小月从里屋里端出一碟芙蓉糕来。
“你们也别忙活了,我不过略坐坐就走,大晚上就是吃下了,胃里停了食也难受。”我顾左右而言他,我不是不知道,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劝,我没有做过母亲,前世没有妈妈,这一世也没有。我没有办法理解一个做母亲的心情。
“前儿,我托人把这些东西送到了东方府,大少奶奶手下了,说孩子长得快,你做的十分合身,我本来紧着往大里做,没想到孩子长得这么快。”她抬头笑道,眼睛异常明亮,只是在笑容的深处还是流露出一丝苦涩。
孩子接走后就交给了东方玉的夫人程氏抚养,程氏是一个大家闺秀,温婉善良,除了不让孩子见梁颜以外,几乎隔数月都会寄来一封信交代孩子的近况,这就成了梁颜的□□,这些信给她慰藉却每每让她更加的思念,如饮鸩止渴~~~~~~
“你这又是何苦,舍不得孩子就留在自己跟前就是了!”我有些无奈。
“他不能跟着我!”
“连母亲都不能认,要身份地位有什么用!”虽然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我的思维模式还是停留在现代。
“你不懂!”
“我有什么不懂!人生下来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谁比谁多什么,谁比谁少什么。我们身处娼门又不是我们的过错,我们靠我们自己赚钱,再怎么着也好过那些二世祖!”我冷笑道。我平时是个老好人,一旦碰到了我的逆鳞就变得有些不可理喻,梁颜和我相交这么些年也习惯了。
“你们都不了解东郎,他有他的抱负,你们不懂得!”梁颜把头埋得低低的,语气却异常坚决。
“那你呢!”
梁颜只是淡淡的看着窗外,没有说什么,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事不关己。
梁颜似乎是幽云阁里特殊的存在,这里都是艺妓,但是只有梁颜是清倌人,她的美如芙蕖出绿波般纤尘不染,风霜高洁,所以她出来只是弹琴跳舞连酒都不陪客人喝一杯照样是幽云阁的头牌,可是自从跟了东方玉还产下一子之后突然就门前冷落车马稀了,其实仔细想想,浮躁的不仅仅是现代,尤其是浮华的盛世之下,人们也渐渐的忘了那遥远的道德,享乐至上的颓废与虚无占领了世界,突然有这样一个清净洁白的人出现,就好像观音点化了世间的肮脏,激情了人们对纯洁的向往,她突然的失身打破了人们对纯真的幻想,期望的背后是更深的失望,嫖客是花钱买纯洁的,一旦你没有了,谁还会理你!
这不仅让人想起了《红楼梦》里妙语的判词“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金闺花柳质,中落污泥中。”
不过在我心中梁颜始终是纤尘不染的~~~~~~
只是那个温文尔雅的男子走了,梁颜也跟着走了~~~~~~
从梁颜的屋子里出来,竟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风雨来,打下残花满地,寒夜孤影,看着一地的残花,我已无心愁红惨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