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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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风正浓，月正淡。
挂了蜀山历代祖师爷的祠堂里面，肩并着肩地，跪了两个倾长的身影。
一阵风穿堂吹过，吹的一排排烛影发狂似的乱抖起来，颤巍巍的火光照着齐齐摆了两排的神兵利器，那都是各位蜀山掌门生前的贴身兵刃。这一下子，本就是空旷寂静的祠堂里隐隐地映了一圈青色的锋芒，弄的好端端一个庄严肃穆的祠堂，此刻看上去却像是个刑堂。
又一阵穿堂的阴风吹过，跪在左边的那个身影堪堪地打了个冷战，忍不住抬起头向旁边望去，却看见旁边的那人垂首敛目，眼观鼻，鼻观心，好一副气定神闲的淡然模样。
“师兄……”那个抬起头来的道士忍不住低声轻唤旁边的人，艰涩的语气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一双桃花瓣似的美目湿润润的，竟像是矇了层雾气在里头“若是冷，不如先回去吧……你那旧伤不知道积了多少年，万一受了寒发作起来，少不得又要吃好些苦头……”
跪在右边的人似是没有听到般依旧沉默着不语，只是那一对本来低低下敛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半晌抬起头来，弯起了一双灰白色的眸子笑得颇是有些无奈。
“师兄的身子什么时候这般娇贵了？倒是阿书你，刚刚……刚刚师兄似是有些过分，怕是伤到了你……”
“没受伤，不要紧的。”被叫做阿书的道士笑得有些勉强，嘴上说着不要紧，可是身子却在那里不自在地挪来挪去。“这些年……早就该习惯了……”这厢说着，那厢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丝红晕浮上苍白的脸颊，衬的整个人都娇俏起来。
可惜呀，旁边的人却是看不到这般醉人的好景致。
那边发出了低低的笑声听着有些耐人寻味，一只手摸摸索索地探过来握住了另一只手。玉书心中颤了一颤，反手握了上去。“师兄，你这是做什么…那上面祖师爷们二十六双眼睛可都清清楚楚的看着呢，祖宗礼法下，你这蜀山弟子真是忒也大胆点，还不快把手放开？”
明明说着把手放开，可是自己却先收拢了五指，感觉到对方的手回应着握了一握，玉书面上笑得更是开怀。那么冰凉的一只手……甚至比自己的手还要冷，可是就这么握住了，十指相扣着，心里头便甜滋滋地生出来一股暖意。
“呵……怎么会放开？若不是为了能永远地握着这只手，你当我青石今日为何放着暖暖的被窝不睡，却来跪这冰冰冷冷的祠堂？”
一席话，说的郑重又正经，被那正低着头看地面的漂亮道士听见了，脸上突然就“腾”地烧开了一片红云。
另一只空出的手摸上鼻子，脸上的笑容越发艰涩难耐。那个……那个害得两个人放着热被窝不睡跑来跪这冷祠堂的罪魁祸首，正是他天权宫玉书真人。
其实，也不能全怪自己的…
看着映在青砖地面上自己那碧惨惨的面色，玉书没来由的一阵委屈。刚才，正是和自家师兄云收雨散，行完那两相欢好之事的时候。挤在沐浴的大桶里面，水有点热，身上有点热，那只在身上游走的手更是热的烫人，于是连带自己脑袋一热，没来由地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师兄你说，我们在这淸修的仙山上，顶着圣人师者的头衔却做着这些兄弟□□同性□□的丑事，而且一做就是这么多年……若是几位祖师爷地下有知，定要亲自提剑上来劈了咱们这两个败坏门风的畜生吧……”
说的时候真是无心，就是心满意足后一种自嘲似的感慨。结果，让旁边那个谁听了去，圈着腰的手臂就一紧。
“是师兄的不是，这么多年来竟然从未想到有此一层…让阿书受委屈了……”
“啊，师兄多虑了……这些年来，师兄对阿书很好，很好……”没想到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玉书宽慰似的慢慢摩挲着盖在自己腹部的那只手，然后捧起来在唇上轻轻一触。“若是因为阿书无心的一句话师兄便如此……如此挂怀，那么阿书可真的要愧疚死了…”
呵，也是……自己说的哪句话不都是被那人听在耳里记上了心？想到这里，心里忍不住又是一阵暖暖的甜蜜。
“阿书说的没错，祖宗礼法下……实是不成体统，且不光是辜负了阿书，更是有负于蜀山上下……我……”话未说完，便有一双温润的唇贴了上来，唇齿相交中，那便是什么都顾不得了。
不成体统，真的是不成体统。从第一天相遇开始，虽然不愿承认，但是已经注定了今后二人间那不成体统的孽缘。回想起当初跪在青瓷砖上，手中捧一杯碧沉沉的热茶，眼神慌乱地到处飘着不敢去看面前正襟危坐的师父。结果，却正好看见旁边站了个青色衣衫的师兄，弯一双好看的眼，对自己微微一笑……
然后，自己的眼神便再也不愿从那人脸上挪开，就像是扑火的飞蛾，明知道前面只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却还是心甘情愿地一脚踏上……
“阿书……阿书是心甘情愿……”
激烈搅缠的唇舌突然就停了下来，□□噬咬全化作柔绵的轻吻，一下一下，虔诚而又沉醉。
“如此下去，实非长久之计……鬼神之说，可不信，但不可不敬。阿书，你可愿意同师兄一起去安灵阁走一道？”
安灵阁，便是当初对那人一见倾心的地方，同时也是蜀山历代掌门的祠堂。每一位拜入蜀山的弟子，谁没曾在那青砖上俯身磕头，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师父”，然后再许下那仗剑为仁，庇佑苍生，重情重义，德行兼修的誓言？
“师兄说的是，如今做下这德行全失的丑事，的确要和祖师爷好好地磕头认罪。”
本来，只是想来这里说上一声“弟子玉书，目无伦理，引诱师兄，违纲乱常，自知罪无可恕，然实是情难所已，不敢求祖师爷原谅，只求今生能与师兄永结同好，他日黄泉相见，认刑认罚，绝无抱怨。”
结果，跪在这青瓷砖上，让穿堂的冷风一吹，心中突然就有些不甘。
为何，本是互为真心，只因同为男子，便硬要将这相爱说成□□，美事变作丑事，不光是轻贱了自己，也是轻贱了那个被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
此等难言酸涩，他人又可能体会？
“蜀山祖师爷在上……弟子青石……今日……特来请罪……”
这厢还没想好如何开口，那边却已经开始了认罪的陈辞。一字一句，说得极为艰难，想必，那人也不肯把这你情我愿之事说成那般不堪的行为。
“师兄！你不要说了……阿书……阿书是自愿的……纵有千般万般不是，都是阿书不好，是……是阿书不知廉耻，引诱……”
“阿书！”一声炸雷般的大喝，惊起了一身的汗水。回过神来，两只手依然是紧紧相握，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湿漉漉的。旁边那人正睁着一双灰白的眼睛望着自己，剑眉微蹙，不怒自威“祖师爷在上，岂能容你胡言乱语？”
啧啧啧，听听，听听，又拿出师兄教训师弟的架子来了。哎……说是教训，其实心里头一直明白，那都是在关心自己。
“弟子青石当日曾立誓：仗剑为仁，庇佑苍生，重情重义，德行兼修。如今却违背誓言，心中羞愧难当，今日特来向历代掌门认错伏罪，以求宽恕。”
呵，不让被人胡言乱语，自己却跪在那里胡说八道？玉书心下重重一叹，酸涩中又添上了些许苦涩。罢了罢了，知道你青石高傲得紧，从不喜欢承别人的情……只是，事到如今……你……你却依旧拿师弟当做个外人么？
“弟子一错，错在无情……”
手上被突然捏紧，玉书心下微微有些吃惊，茫然地望向旁边的那个人，却见那眉目俊秀端正，分明就是个一本正经的样子。细细思量了一下，突然就什么都明了了。脑中“轰”地一炸，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有一人，倾慕弟子已久，弟子……弟子也对其思慕已久，然碍于情面，未曾言明，而后……又不顾他人感受，执意逆天行事，险些造成无可挽回之局，另心爱之人徒增伤感……此番作为，实乃……无情之举。”
胸间突然热的发疼，眼前也是模模糊糊的。玉书只觉得自己的嘴唇，指尖，甚至是已经跪得冰冷麻木的膝盖都在止不住地颤抖，恍恍惚惚，犹如这一室的烛光。
“其二，错在无义……”
“自失明以来，那人便无时无刻不陪在弟子身边。叠衣铺床，梳妆喂饭，只要是沾了“天璇宫”三字，无论大事小情，从不假借他人之手，细心周到堪比温婉女子。然至今弟子始终无以为报……如此德行，实在是……无义之至！”
说着，深深地俯下身去。
“无情无义，实是……愧对圣言祖训，亦是……有负他人……”
说完，就着相握的双手把那人拉到了身边，一双灰白色的眸子，直直地似是想要望进人的心里，没有平时的冷傲，亦没有那揶揄挑逗的神色，平和且郑重，一字一句地开口。
“阿书，你待我如此，我却又何以为报？不过是要你陪我多下几盘棋，多说几句话，连那床第之间，都是我在无休无止地向你索求，几十年如一日，你从未向我抱怨丝毫，我居然也未曾察觉你的委屈。看来我青石不光目盲，连心也是瞎的……”
说着，另一只手也附了上来，一点一点，把冰冷两只手都包在掌心中，紧紧地握住。
“师兄想与你长久相守，执手偕老，以余生来弥补这半生所做之过……阿书，你可愿意给师兄这个机会？”
真挚诚恳的语调不由得让人从心底发烫。面前高悬的是二十六位蜀山掌门的画像，二十六个不同的面容或慈悲，或坚毅，或威严，犹如二十六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正高高在上的，望着脚下这一双并肩而跪的师兄弟，亦是比肩相依的有情人。
“阿书……愿意……阿书……也想和师兄……永远相守……不离……不弃……”颤抖着声调，一不小心，相握的手上滴了几滴冰冷的液体。
恍惚间，玉书觉得又回到那年，自己跪在这安灵阁里面，心中在咚咚地跳，眼神飘飘忽忽的，一不小心就看到了那个人，那个漂亮得犹如玉雕的男子，正对着自己温婉地笑着……
如何回去的天璇宫，自己已是全然不记得，只记得刚刚才听得第一声鸡啼，回过头去，大片大片的墨色下染着发紫的天空，天空深处又是一抹灿灿的艳红。
在榻上并肩坐下，两人皆是全无睡意。没有了旁人，那个刚刚还一本正经的师兄又把眉梢高高地挑了起来。
“阿书。”
听得叫声再一回头，眼前一黯，有什么东西盖在了头上。刚要伸手去拿，整个人被连着手臂圈进了怀里。
“我从小被送入山上修行，对山下之事了解甚少，不知道若是寻常人家成亲应该是怎么个做法。”一边说，一边凑过来轻轻地吻。
“只见过从前有些师兄，也是没了父母的，便请了师父来为媒作保，也能成就一段好姻缘。”
“今日，我便是让几位祖师爷作证，与阿书永结秦晋，不知阿书心中可喜欢？”
说着，眼前忽然一亮，是头上盖着的东西被人揭了去，看见的，又是那要命的微笑。
“我曾经远远地看过一眼，见那成亲的女子似是要头上盖着红布的……可惜我这天璇宫上下里只有这块蓝色的帕子，不过，与阿书的衣服倒是相称……”
又笑嘻嘻地靠过来，湿润的唇瓣在嘴角轻轻一碰。
“娘子，来叫声相公让为夫听听可好？”
远处，刚刚还是紫红色的天空突然光芒大盛，金色的阳光照在满山的青松翠柏上，郁郁葱葱一片大好。于此同时，天璇宫里隐隐地有喘息声传来。一时间，屋里屋外，春光无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