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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西月第一花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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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最销魂的寻欢场在西城第一街——凤柳巷,帝都最妩媚的美人在凤柳巷的第一馆——凰羽楼,凰羽楼的头牌名伶却不是女人,而是一个妖魅蚀骨的男人,凤眼一抬眉轻扬,便能俏生生地把人的魂儿都勾走。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不论是老朽还是幼童,只要他梅音儿一个媚笑,便能乖乖把自己最宝贝的东西交出来,就是性命……也在所不惜。
有人骂他是祸世无双的妖孽,有人赞他是风华绝代的艳伶,有人为他神魂颠倒,有人为他倾家荡产……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敢说他是天下第一的美人。
因为那个人不是他。
那个有着“惊鸿无双,美冠天下”的称号的男人,不是他梅音儿。
所以就算她天天来捧他的场,天天来喝他酿的酒,为他一掷千金,宠他上天入地,她也从来没有碰过他。因为在她眼里,始终只有那个素雪白衣翩然若仙的男人,甚至于她罔顾纲常挥金如土地建立公主府,强取豪夺纳入三千男宠,也都是因为他。这些事别人或许不会知道,如果当面质问她,她也不会承认。
只不过,每每午夜梦回,她嘴里轻唤出声的,却从来都只有一个名字——
“镜渊……”
*
春寒料峭,冬雪才刚刚散去,院子里的梅花含着浓郁硕大圆的花苞,却没有绽放的迹象,像是要憋死在枝头,冻成了僵尸。夜未央,凰羽楼内人声鼎沸,灯光摇曳,映衬出一派热闹而喧嚣的景象。酒香茶香脂粉香,烈得让人意乱神迷,楼馆内欢声笑语不断,呻一吟娇喘绵绵,让人脸红心跳热血沸腾。
这便是西月三公主亲笔挥毫的风月馆——“凰羽楼”。
三个赤金色的大字龙飞凤舞,张扬跋扈,每一笔每一划都张狂到了骨子里,特别是那个颠鸾倒凤的“凰”字,更是飘逸得如同腾云驾雾一般。
凤柳巷原来不叫凤柳巷,叫做流风街,凰羽楼原来也不叫凰羽楼,叫做百桃堂,因为在帝都,“凤”字和“凰”字都是不能乱用的。可自从三公主开始流连花街柳巷,捧红了梅音儿这只小狐狸之后,便大笔一挥,赐下了这两个名字。一开始大家还不敢这么称呼,然而渐渐的,五年时间足够改变人们的任何习性,“凤柳街”“凰羽楼”就这么叫开了,人们甚至忘记了它们原来的名字。
“风流凰羽楼,醉卧浮生梦。”
西月第一花街在三公主的厚爱下从此名声大噪,飘尽五湖四海的每个角落。许多人远道而来进帝都,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在那凰羽楼一掷千金听一曲花魁梅音儿的妖娆琴音。
听说,日圣帝君在听到这一消息时龙颜大怒,几欲吐血朝堂,当即下令取缔了两国交好时定下西月三公主与日圣七皇子的幼时婚约,两国岌岌可危的关系由是愈发恶劣。然而时为西月新君的乃是三公主的同胞兄长,对三公主溺爱至极,闻此消息并未苛责三公主半分,反而悉数退还了结缔婚约时日圣王朝敬献的聘礼。至此,西月日圣两国再无半分情谊,不过两年便硝烟四起,战火纷飞。
不过,传言终究只是传言,除了为西月三公主的风月韵事添上几笔旖旎的风姿,人们并不能从中知晓任何有关风谲云诡的宫廷权谋的半点秘密。
甫一入夜,凰羽楼总是笙箫不断,一直到天际再次泛白才会隐隐消去,而这个时候,正是凰羽楼最热闹的一刻。不说其他,单是满楼逸出的酒香便浓郁得令人昏昏欲醉。烤着炭火的暖阁里,坐着一名青衣男子以及一位未及弱冠的蓝衫少年,男子静静地喝着茶,不叫美姬也不点小倌,仿佛这里只是一处清静的茶楼。蓝衫少年支着下巴趴在桌子上,拿着瓷盘里的糕点无聊地堆叠,一脸百无聊赖恹恹欲睡,全然没有了刚刚进楼时的羞赧与兴奋。
“不是说那个三公主天天都会到这凰羽楼的嘛?!你看现在这都过去几天了,怎么还不见人影?哎……我看那个老鸨瞧着我们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不会是在琢磨着怎么把咱俩留下来卖身吧?二哥你长得秀气也就算了,像我这样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啧啧啧……怎么看也没个小倌的样儿是吧?”
青衣男子却只是笑了笑,放下茶杯淡淡道:“再等两天吧,据说这几天她也没回公主府,想必是出城了。”
“嗷——”蓝衫少年伸了伸懒腰,站起来活动活动了一番拳脚,一边比着招式一边不无担忧地问道,“对了,二哥!你说这三公主会不会长得很难看啊?抓了那么多美男子进府当男宠,夜夜笙歌放荡骄淫,该不会是个母夜叉吧?!”
青衣男子闻言不由得失笑:“你可别忘了,三公主过了年关也才十七岁,算起来比你还小一岁呢。”
“呀!”蓝衫少年恍然醒悟,摇摇头拉过凳子坐了回来,有些气馁又有些羡慕,“这我还真忘了。二哥你想想啊,这世上有哪个女孩子喜欢舞刀弄枪上战场的,而且……”少年说着掰着指头算了算,“当年三公主领兵出征的时候……我的老天!才十岁!那时候我在干嘛……啊,我还在跟隔壁家的三狗子斗蛐蛐呢!”
看着蓝衫少年一脸懊恼不已的样子,青衣男子好笑地摇了摇头,继而微微收敛了目光,想起了那个威震四海却又为天下人所不齿的西月三公主——
可以说,这个不及双十年华的少女,是西月战场上的神话,却同时,又是西月皇族里一个莫大的……笑话。
三岁成文,五岁为武,本是天子骄子般的人物,只叹不是男儿身。然而,这般冰雪聪明的人物,却偏偏生着骄奢淫逸放荡不羁的性子,刁蛮任性残忍嗜杀,十岁上阵杀敌便是血流成河伏尸千里,十二岁强占民宅自立公主府,蓄养面首三千纵情声色,一旦不得称心便惩以极刑,灌铅、抽肠、剥皮、点天灯……皆是她所独创,叫人骇然色变。
念及此处,房中又是一阵默然,蓝衫少年不免有些担忧:“……若那三公主真是传言中那般好色,那二哥你岂不是要……不如……我们还是回去罢,或许可以想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青衣男子摇摇头,面上隐隐显露了几分悲戚之色,“能想到的办法都试过了,只怕这世上除了她,没人可以帮到大哥了。而且,这次是我连累了大哥,就算……真是如此,我亦无半分怨言。”
“嘭——”
蓝衫少年站起身,一脚踢翻了圆木凳,走到一边狠狠拍上了柱子,恨恨骂了一句。
“该死!”
凰羽楼是个庭园式馆楼,主楼临街而建,足有五层多高,大大小小的厢房不下百间,可纳千人畅饮。而在背街一侧,则有两道长廊自两边牵引而出,包裹了一湾温泉暖池,名为醉仙泉。原先这方地契不属凰羽楼所有,底下温泉也无人知晓,还是那三公主在四年前发现了这底下的玄妙,这才扩建了整座凰羽楼,将后面百亩地段买下纳入馆楼作为后厢房。
也正因如此,这后院便成了三公主独霸的豪厢,那湾醉仙泉亦是三公主一人独享,别的人就是再有钱财也难买一回舒爽,别说是泡温泉了,就是不小心踏入那后厢一步,都有可能给人削平脑袋。
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因为曾经误闯此地的倒霉蛋,还真不止一个。
然而话又说回来,这后院虽说同凰羽楼连为一体,一般的美姬小倌却是没资格居一席之地作为闺阁私房的。能住在里面自由出入的,从四年前开始,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凰羽楼的头牌花魁,梅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