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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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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武招亲的擂台还没搭好,冯府的管家却已在府邸门口迎接参加的客人了。他想起夫人听到侯爷公子和相国公子也位列其中时的那股高兴劲儿——尖锐的中年女人的笑声仿佛还在耳朵里打转——不禁也开始盘算起来:二位都是皇亲国戚,都是金主,若真娶了小姐,只怕自己也少不了要沾光的。念及此,肥肉横生的脸上不自觉地堆出一贯讨好的笑容。
只是这白日梦才起了个头,便被一串清脆的驴蹄声打断了。那声音连接得并不紧凑,透出驴背上主人的几分悠闲,只听得驴蹄和地面敲击出“哒哒”的声音,居然像首歌。街角处,一头黑驴驼着一个少年缓缓的走过来,不是闻臭又是谁呢!
渐渐地走得近了,那驴儿仿佛知道这府邸就是主人的目的地,打了个响鼻径自停了下来。闻臭从驴背上顺势跳下,对那管家一笑:“去禀报知府大人,就说天下第一大侠闻臭前来比武招亲”
那管家看闻臭模样俊秀,又拿着不知道哪里偷来的圣旨,只道是又来了个厉害的角色,哪里敢怠慢,正要去通报。只听到身后一把略低沉的嗓音响起:“等等。”
闻臭回头一愣:“哎,十卦九不准?你来干什么?该不会也是比武招亲吧?”
来的就是那算命先生!他感激的朝闻臭一笑,随即继续对那管家道:“烦请禀报我岳父大人,就说李兆廷前来探亲。”
胖管家却不认了:“谁是你的岳父大人,我家小姐尚未出嫁,知府大人怎么会是你的岳父大人?”他看这李兆廷一副穷酸样,心道莫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便再也不听李兆廷解释,什么“我与你家小姐是指腹为婚”、“凭据就是你家小姐跟我有把一样的古琴”,他只觉得这穷算命的连通报的赏钱也给不起,还想与小姐成亲,定是被鬼迷了心窍了!谁不知道这小姐是天下第一美女、才女,何况还出生在官宦之家。想到这,就更加不愿意让李兆廷进门,一横眼不耐烦道:“去去去,一边等着去。”又对闻臭讨好道:“老爷夫人请闻公子进去说话。”
闻臭看李兆廷一边念叨着“狗眼看人低”,一边闷闷的坐在府邸阶梯上,不觉好笑:“我说你这书呆子,皇上下旨同意冯府比武招亲,你这指腹为婚当然就不算数了,不如你也加一份子,到时候打赢所有的人,你那岳父岳母自然也嫌不了贫,爱不了富了。”语毕,也不管李兆廷愿意不愿意,扯了他领口就往门里走,留下那胖管家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冯府倒真是个赏月的好地方。从这亭子望过去,月亮近在咫尺,仿佛触手能及。亭子正对着冯素贞的闺房,想是十里之内的美景也被冯素珍的倾国容颜给惊呆了罢:府外火光暗淡,只听得河水嘶嘶,偶有鸟羽之振,除此之外,竟是一片宁静,再无人声。
此刻李兆廷与闻臭、刘长瀛、和东方胜在亭子里喝酒。李兆廷想起白日里在冯府给冯知府和冯夫人冷眼相待,不由得深深地叹了口气。回过神来,才听得其余三人讨论的尾声,“什么美啊才啊,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只听闻臭提议道:“不若我们几个打个赌,看谁先把冯小姐请出来,谁明天比武招亲就当擂主,这擂主前几场不上,只需要最后和获胜者较量。如何?”
“好!”异口同声,除了还在发愣的李兆廷。
东方胜已经迫不及待道:“我先来。”上前几步对着冯素珍的窗口接着说:“冯小姐,本少爷是侯爷之子,我用东方家的财产和权力发誓,你若能嫁给我,你就是皇亲国戚了,你的父亲也能加官进…………”他本说得极有自信,敢问世界上哪个女人能对财富和权力视若无睹?只是那冯素贞的窗口突然泼下一盆凉水,让他硬生生把“爵”字给吞了进去。闻臭和刘长瀛看了不禁捧腹大笑。
却听李兆廷淡淡地说:“你知道你为什么挨脏水泼么?你凭借了两种最肮脏的东西做婚姻的起誓。”
东方胜一身狼狈,仍冷哼一声:“只等冯小姐做了我的老婆她才知道,金钱和权力才是最好的补品。大补。”
轮到了刘长瀛,他将手中折扇一扔,诵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一笑,看了看天上那轮明月,道:“我刘长瀛以天上的月亮发誓,一定珍爱小姐,永不负心。”
过了许久,那窗户也没有动静,既没有美人探出头来,没有脏水倾泻而下。刘长瀛才知道他也失败了。又听得李兆廷的声音响起:“月亮有盈亏圆缺,变化无常。”他这才恍然大悟,用月亮起誓,那岂不是说自己的誓言也会变化无常么?他安慰自己,心道至少,自己没有惹冯素贞反感。对东方胜在旁边那一声冷笑,也置之不理了。反而对闻臭笑道:“闻公子,请吧!”
闻臭走向那窗户,顽皮一笑“我闻臭闻大侠,虽然是奉旨来比武招亲的,但总不能娶个丑八怪回去,要不然——我岂不是名符其实的闻着臭味而来,带着臭味而去了吗?所以我要看看你冯小姐,到底长得美不美,值不值得我闻大侠为你用甘蔗伤人。”
东方胜和刘长瀛都觉得他这招激将法用得极高明,没有哪个女子愿意承认自己是丑的,只是这冯素贞毕竟不是一般女人,于是都巴巴的盯着窗口。那窗口却突然打开了,只是探出头的是个丫鬟打扮的女孩,人也是美的,只是若说是天下第一,那便名不符实了。闻臭好奇的望着她,那女孩道:“我家小姐说,公子的率直值得钦佩,但若是想找美女,还是请回吧。”
金钱,权力,文采,激将,通通不行。这下闻臭是真正想见这冯素贞了,想见见是怎样一位奇女子让自己心底的期待比好奇还多一些。虽然没能请出冯素贞,但好歹,冯素贞为他开了窗,好歹,他有值得她钦佩的地方,念及此,竟像小孩拿了糖,不禁又有些得意。他朝李兆廷笑道:“算命的,该你了!”
可李兆廷没有起誓,没有吟诗,他甚至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搬出了他随身带的那把琴,两手一抚,弹了起来。琴声极轻,却仿佛敲金击玉,李兆廷一把低沉的嗓子淡淡地唱道:
枝上花,花下人
可怜颜色俱青春
昨日看花花灼灼
今朝看花花欲落
不如尽此花下欢
莫待春风总吹却
三载相思为故人
只待芳枝归洞房
琴音未止,门,却开了。从门里缓缓走来的便是白日在游船上遮面的女子——冯素贞。她身材修长,装饰清简,纯白衫子,淡粉绫裙,那变幻无常的月光此刻却正好将她的脸颊衬出一股瓷器般的光晕,使她越发显得静好起来。她缓缓地走过来,身影里却透出一种说不出的疲倦——已经倦于看到男人为她的容貌和才华相争,她本不愿出来,只是这琴声,这琴声叫她牵肠挂肚,情难自控。这时见她微微抬头,才看清她眉凝烟水,目横澄波,看到的人都不觉一愣。冯素珍却直直的看着弹琴的李兆廷,那一双眼水光潋滟,身姿间却又有一种迟疑的味道:好像不知自己在干什么、要什么,又要何去何从。
原来美到了极致就是这样一种静。闻臭想,他见过的漂亮女人绝不在少数,只是——原来一个女人可以美成这样,让他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惊鸿一瞥”。
大家愣神之刻,冯知府却不适时地出现了,他大袖一挥,让那丫鬟将冯素珍送回了闺房。四人还沉浸在冯素珍带来的惊艳中,倒也没有人提出抗议。
闻臭是最先回过神的,他适才见了冯素贞的“美”,可还来不及见冯素贞的“才”,心中有遗憾,便向冯知府一笑,提议道:“知府大人,我听说冯小姐弹得一手好琴,不如在比武招亲的时候弹琴助兴?”
冯知府本不同意,但听东方胜和刘长瀛道:“冯大人,就请小姐弹琴助兴”,只得硬生生把这股不愿压了下去,讨好道:“是是,明日比武,下官,下官一定让小女为各位公子弹琴助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