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天堂》流烟

1、第 1 章

　　一花一天堂

　　靛羽风莲不爱饮酒，这是袭自某个人的习惯。
　　然而也有非饮酒不可的时候，因为有非酒无法浇灭的情绪存在。这也可算是世事无常。

　　风莲微微舔了舔杯沿，苦涩、辛辣却又醇厚的味道自舌尖的味蕾蔓延开来。
　　月光照进杯中，浅浅淡淡。织锦般的月光，混合了馥郁的酒香，活脱地有了所谓的声色。风莲眯起眼睛，伸手去碰触那缕氤氲的月光，指尖的触感凉凉的，仿似那人身上的纱。

　　“呵……你也来了呀。可惜，没有多余的酒了。”
　　月光穿过他蓝色的发丝间的隙缝，仿佛温柔的视线。
　　“哦呀，也对。”风莲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对那抹月光说道，“你呀，原本就不是找我来喝酒的吧？”
　　月光黯了黯。那是突来的云丝遮住了月的一角。
　　风莲继续说：“你知道你是谁吗？”月影晃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说什么或者已经说了些什么。

　　“你呀，你是素还真啊。”风莲说。

　　——
　　风莲现在在整理玄机门前所想起的一切。不，与其说是想起，毋宁说是被迫接受的记忆。它们像走马灯上的剪纸样，飞速地从自己脑海中经过。最后，停下来。——
　　素还真说：“走！”然后豁尽全力，怒火烧尽九重天，送谈无欲突出重围。

　　风起，月光似乎也随着簌簌地抖动。
　　风莲的目光穿透它。他听见它在说话。
　　“不，我无从悔。”风莲摇头说道。
　　“我也并不怨恨。”

　　风莲注视着那缕月光。“在此之前，我可能是素还真；也可能不是。现实只会是一种。现在我明白了，还是知道真相了后更轻松。”

　　月光听见风莲轻笑出了声，虽然那么细微，可它还是听见了。
　　“各人有各人的天命。”风莲说，“靛羽风莲有靛羽风莲的，就像素还真也有素还真的。”

　　月光悄悄隐了去。大地暂处于格外宁静的黑暗中。
　　风莲起身，将自己杯中仅剩的酒倾洒在地面上。然后离开。

　　——
　　不多时，蔽月的阴云退散开来。
　　月光照见空荡荡的琉璃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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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飘开了去。它想要追上刚才离开的那个人。
　　它来到了惯常不会来到的场所，正想快速地掠过，却被突然的一瞥所看到的那张面容吸引，于是驻足下来。

　　异度魔界入口，纵横的枝掩去墨黑的身影。
　　月光却俯瞰着发现了他。
　　它绕过那些张牙舞爪的枝桠，斑驳地落在他肩上。
　　那个黑色的孩子仰面接住它。

　　“月光？”墨渊水莲有些诧异。
　　我找寻你而来。他听见它说。
　　水莲摇摇头，目光重又回到那狭窄的入口处。他在这里已等了多时，以致于时间正逐渐地失去意义。

　　月光遁循着他的视线。森然的入口被隐约照亮。
　　“我在等一个人。”水莲说。
　　那个人很重要吗？它想问，却发现自己穿透了水莲的影子而无法发声。
　　“不知道。”水莲说。“没有可比较的另一个人。”
　　他微微合眼，剑客的身影便立时在脑海中浮现。枯立如木，心如止水。周遭是刀光剑影，血的海。他却始终在那里，自身坚定不移的同时给人以可坚定的信心和信念。
　　“叶小钗。”水莲将这个名字放上舌尖，反转咀嚼。

　　他感觉得到，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似乎并不是他的。或说，并不全是他的。
　　可那无关紧要。除了这些，他一无所有。

　　记忆中其他的面孔时而模糊，却只有一张面容，一天比一天，一时比一时愈加地清晰。
　　“他会回来。”水莲说道，目光穿过枝桠间投下的斑驳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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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缕月光离开水莲，将漫长的等待与冰冷的夜留给他。
　　他其实不需要光明。支持着他的，本来也不是希望，而是无缘由的执著。

　　它来到云渡山。在那里见到另一个同一面孔的人。
　　无需多做接触，它已经从他的眼神中读到和墨渊水莲相同的内容。——执著，对守护的执著。

　　他们真相似啊。月光忆起刚才的墨色身影。
　　他们其实全一样。它又想到那时的琉璃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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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云渡山，到地之角，到不老城，到紫宫世家，到……，最后又到云渡山。
　　世间洒满了柔和的银辉。

　　三个人，踏着皎洁的月光前来。走在最前的，是靛羽风莲；然后是业火红莲；墨渊水莲沉默地跟随在最后。他们三人是同一样的神情。

　　“感谢你这段时间以来对武林所做的贡献。”净琉璃菩萨说道，随后开始施法，月光如银泉一般源源泻入万年果内。
　　它最后记得的是风莲那时的表情，坦然而满足，如水。
　　于是它也感到满足了。

　　已经足够了。为什么不呢？
　　下一段，让负有下一段时间的天命的人去操烦吧。
　　重要的是，这一次，他们在一起。靛羽风莲，业火红莲和墨渊水莲。

　　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