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圈又圈圈》棋舟

2、第二章 这罪恶的果

　　我站在大门前迟迟没有迈上台阶，齐迤聆也在我身旁站定。
　　“回家的感觉如何？”他天真地笑，甚至还侧了一下脑袋。
　　“迆聆，我会扮演好姐姐这个角色，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荒唐！”说完，不管身旁的人是什么反应，自顾自走了进去。
　　身后许久没有声音，但我知道他一直跟着我。
　　“住宿申请书我退了回来，以后你就给我呆在家里。”齐迤聆的话终于成功地止住了我的脚步。
　　“你凭什么随意安排我的去留！”我真佩服自己能忍到现在不扑上去挠他。
　　他一步步走上前，挡在我前面，低下头说：“两年不见，就当是陪陪我，好吗？”
　　他突然放软了语气，像小时候那样乞求我。他知道只要用这种毫无防备的语气说话，我一定会答应他所有的要求。
　　可是这次不一样。
　　我绕开他，一脸漠然。
　　“你宁愿陪一个死人都不愿意陪陪我吗！”齐迤聆一把抓住我的手，咬牙切齿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回来的目的，想他了是吗？想见到他是吗？要不然为什么你在旅馆里住了一个星期，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这时候回来。啊，我都差点忘了，明天是他的忌日，你当然迫不及待想要祭拜他，想要告诉他这些年来你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他！”
　　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我突然觉得自己本想重建的东西已经支离破碎。
　　可是齐迤聆说的对，我想他。
　　就算以前的那一份执着消失殆尽，他的死却永远成为我心中的刺。
　　鲜血染红了我的十八岁，我忘不了那个女人缓缓倒下的身影，临死前愤恨绝望的眼神。我看到女人手指上鲜红的指甲油，刚刚涂上去的，还没来得及干透，便又染上一层殷红。
　　妈妈说的没错，姓齐的都是疯子，都是恶魔！
　　因为惟一的天使已经死了。
　　我的天使，齐施阳。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爸爸的葬礼上。
　　我穿着黑色的连衣裙，拉着齐迤聆的手静静地站在一边。
　　妈妈哭昏在墓碑上，精致的妆容变得泥泞不堪。
　　那时候的我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变得坚强，要学会保护自己爱的人，要撑起这个家。
　　然后我就看到那个男人上前扶起妈妈的身子，交给陈叔，转过身，视线与我相撞，微微一笑。
　　很温和的眉眼，就像一幅上好的山水画。
　　心中一阵悸动，我红了脸，低下头。身侧一直沉默的齐迤聆握紧了我的手。
　　那年我十二岁，齐施阳二十二岁。
　　他就这样闯入我的世界，我猝不及防，然后便是一颗心的沦陷。
　　施阳哥哥，施阳哥哥……
　　我喜欢这样叫他，我喜欢在每个晴朗的下午，趴在白色咖啡桌上看着他画画。
　　我一直没有告诉他，他画画的样子好认真，好迷人。
　　“Ann，没礼貌，要叫叔叔哦！”妈妈在一旁笑着说。
　　自从施阳住进我家，妈妈的笑容变多了，妆容也更精致了。
　　施阳画画很厉害，他画花草，画天空，甚至画妈妈，可是他从来没有画过我。
　　那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陪在我身边。
　　只要他还愿意摸着我的头，笑眯眯地唤我：“安安……”
　　“对，我是为了他才回来的。”我扳开他的手，漫不经心一笑，“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根本放不下他，现在还要来质问我，有什么意义？”
　　明明知道答案，再问又有什么意义？
　　就像我明明知道施阳的眼中满满地装了另一个人，却还是执意一遍又一遍问他。
　　“施阳哥哥，你会一直陪在Ann身边么？”
　　“当然，施阳哥哥最喜欢安安了。”
　　齐施阳，你这个大骗子！
　　齐迤聆紧紧盯着我的双眼，阴冷道：“可惜，他根本就不爱你！”
　　心剧烈跳动着，我收紧了垂在大腿两侧的双手。
　　终于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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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十二点，闹钟准时响起。
　　我翻身下床，穿好衣服，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打扰到齐迤聆休息，从窗口翻了出去。
　　还好我的房间在一楼，离地面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顺利偷溜了出去，来到大街上，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朝秦山公墓驶去。
　　路过花店时还不忘买一束幸福花。
　　以前的我最喜欢这种金黄色的花瓣了，买上一大捧，将怀抱塞得满满的，很有幸福的感觉。
　　可是施阳和迆聆都不喜欢这种小女生的花。
　　施阳喜欢蓝色妖姬，他说有种神秘的气息。
　　但是我一直没搞清楚为什么迆聆会喜欢薰衣草，我认为那种花只有女生会喜欢。
　　施阳哥哥，我任性地买了自己喜欢的花来见你，你会不会生气？
　　多希望你气到从那小箱子里跳出来骂我。
　　可那是迆聆才会做的事情，你只会无奈而又宠溺地点点我的鼻子，骂一声“淘气鬼”。
　　施阳哥哥，你已经离开我很久了 。
　　不过还好，我的记性好到即使我们分开十年，二十年，还是能记起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车子驶了好久，路很漫长，可是总有一天会到达终点。
　　付了车钱后，那司机说了一声：“小姐，晚上一个人在墓地里很危险咩，还是早点回去吧！”
　　“谢谢。”我笑着点了点头。
　　熟练地绕过一个又一个相似的墓碑，最后在一块黑色的墓碑前站定。
　　四周的墓碑全部都是白色的，衬着月光，显得这唯一一块黑色墓碑十分突兀。
　　将花放在地上，我坐了下去，靠着黑色大理石，抬头看着月亮。
　　碑上没有照片，没有文字，光溜溜的一片。
　　这下面睡着我最爱的人。
　　没有谁能比他更让我安心了。
　　我闭上眼，安静地靠着。
　　齐施阳，我一点都不想你……
　　你安心了吗……
　　这罪恶的果实，就由我一人全部吞下……
　　梦里，血腥的气息弥漫，孱弱的少女被狠狠甩在地上。
　　四周充斥着大笑，咒骂，吐唾沫的声音。
　　少女匍匐在地上，曲卷的长发和着粘稠的鲜血，变成一块一块的，像一条条丑陋的疤痕覆盖在少女身体上。
　　握紧双手，修长的指甲抠进肉里。
　　好想……将他们全部杀掉！
　　可是那样就出不去了。
　　她，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肮脏的地方呆下去了！
　　再次睁开双眼，天际已经微微泛着白光。
　　我摸了摸冰冷的墓碑，皱着眉：“怎么在你身边都不能让我好好睡一觉？不是说会保护我的吗！……还是我变得太漂亮，你都认不出我来了？”
　　说完自顾自傻笑，想想也是时候去上学了，便摇摇晃晃地扶着墓碑起身。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齐安聆！你怎么可以不经过我的允许就擅自搬离咱俩的窝！”电话那头，萧金金的火气不是一般的大。
　　我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无奈道：“是我弟弟干的啦！我根本就阻止不了好不好……”
　　“真不知道你俩到底谁大，你为什么这么听他的啊！”萧金金郁闷道。
　　“你也知道啊，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好啦好啦，你现在在哪里？”
　　“我到学校再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