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复生》松松L

2、•一•

　　“你醒了。”我不知道我睡了有多久。直到在我睁开眼睛的一刹那，我看到了那个坐在我床旁的男人。他穿着身黑色的斗篷，整张脸被高高的领子所淹没，只露出一双碧蓝色的眼睛，留到耳尖的金色弯曲短发微微随风飘动。
　　“感觉好些了吗？要不要喝点水？”他起身走到左侧靠窗的红木桌前，拿起杯子，苍白修长的指尖微微朝杯口动了动，顷刻间，杯子里便装满了水。
　　我吃惊的看向他，不明白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他却只是朝我微笑，然后走到床前，将我扶起，把茶杯轻轻递到我面前，语气很笃定道：“你以后也会有这样的能力。”
　　是指将空茶杯装满水吗…还是指其它？我盯着手中的茶杯，精致的小杯中正盛满了温温的白水。突然，我的心中泛起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惊恐。我仿佛看见远处那些凶猛的海水狠狠地撕裂着我的身体，鼻子、耳朵、还有眼睛…都被那些水塞得满满的。在空无一人的海域上，我想尖叫，然而刚一张口，海水便涌了进来。
　　我绝望地闭上眼。直到最后一秒，窒息。
　　“啊--不要！”我在恐慌中失手打碎了茶杯，宛如一只受伤的兔子将自己圈缩在了墙角，肩膀不停地抖动，诺诺地道歉：“对、对不起…打碎了你的杯子。”我很奇怪自己说出的话。因为从我口中吐出的字都是些极其古怪的发音，我对于它是极其陌生，然而，我却又能听懂，就好像能听懂面前这个男人的话一样：“没关系。倒是我忘记你是从海里被救上来的。真是可怜的孩子，受了那么多磨难，被海水长期浸泡，无论如何怎么说，至今见水会害怕也是应该。”他顿了顿，抬起手来，将我慢慢抱进怀中，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像是哄孩子那样：“别怕。一切都过去了。”
　　我的脑袋伏在他胸膛前，明明是具和我同样冰冷的身体，却在拥抱时感觉到丝温暖。我问他：“你是我的父亲吗？”
　　“不。”他轻轻笑了起来，“不过我一直都希望有个像你一样的女儿。”
　　之后我们谈论了很多事情。虽然大多时候都是我问他答。他告诉我，是他在海中救了我。不，或者说得再精准些，是他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在我被他从海里捞上来时，我其实便已经死亡了。海水泡烂了我全身皮肤。他在描述这段时，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指什么。”
　　“复活。”我无法想象，一个已经在海水里泡烂得彻底腐败、心跳声都没有的人是如何变成像我现在这般的活人，至少皮肤上看不出任何一丝皱烂。
　　“全要靠你身上带的那块龙玉。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到它的。但是，它却救了你一命。”男人很好脾气的耐心解释给我听：“在我们的世界里，我们常常将灵魂归去的人称之为死人。可是，我再将你捞上岸时，你的灵魂却依然在你的体内。我想，可能是龙玉锁住了它。它留住了你的灵魂。”他半眯起眼，长长的指甲滑过我颈部，呢喃，“或许是因为你有一头很漂亮的黑发吧，也或许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帮手来完成那件事情…总之，我选中了你。我与你缔结了血盟。我将你变成了我的种族。”他的眼睛紧紧锁住我，一字一顿说道：“你不再是人类。你可以随意享受长生不老和优秀的容貌。但是，作为报酬，你日后需要替我做事。”
　　最后，在他停止说话后，我喊住了走向门外的他，“你叫什么？”
　　“克劳德。”他回头，清晰地回答道：“查理斯-克劳德。”
　　那之后，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我记得我的名字，叫六月。但是关于其它的记忆，我却什么也想不起来。我知道现在坐在庭院里正悠闲喝着茶的那个男人，他不是人类。用他的话来说，我们是被诅咒的魔鬼。我很同意他这样的说法，因为至今为止，我都还不是很习惯站在阳光下。灼眼的光芒总是将我的皮肤刺伤。
　　“你来了。”克劳德冲我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这是典型的英式建筑，正如克劳德，他总是在下午冲好红茶，坐在庭院里欣赏着我的劳作。他向我招手。
　　我走了过去。他指了指放在桌上的杯子，“尝尝看。”
　　我举起它，一股温暖苦涩的黑液滑过舌尖，忍不住皱了下眉：“有点苦。不过很香。”
　　我的样子大概很逗，他不由哈哈大笑起来，“这叫咖啡。会泡吗？”他不知道从哪里取出咖啡豆，将烧开的水倒进杯中，不一会儿，浓浓的咖啡香飘了出来。
　　“下次由我来泡。”我说。真心不怎么喜欢这个味道。
　　他满意地点点头，“你看上去已经很适应这里的生活了。”
　　“是的。”我再咖啡里加了点糖，我想，苦涩不适合我，“你说的报酬就是替你打扫生活吗？如果是这些，即使你不说，我也会替你做的。因为你知道，我无处可去。”
　　“不，不，我想你理解错了。”克劳德摇头，“六月，仔细看看。你猜我多大了？”
　　克劳德注视着我，然后将他那张常年不缩短的衣领拉下，露出那张俊朗的脸庞。皮肤细腻光滑，模样看上去顶多二十出头点。
　　“大概二十多点吧。”
　　“我说过，六月，不变的容貌只是我们血族的一种能力，”他又将那该死的衣领拉上了，“我有两百多岁了，有时候，活得太久，记性便会衰退。”
　　“然后呢？”
　　“我不想忘记她。”他目光如水，温柔地注视前方，像是看见了什么般，梦幻般的呢喃：“我追寻了她十三世。每一次的轮回，我都会在桥边等她。但是，六月，你知道吗？我老了。我的记忆开始衰退，我记不得她的音容。老得已经再也认不出她了。这一世，我失去了她。”
　　“那么你希望我为你做些什么？”
　　“我乞求你杀了我。孩子。”他一字一句，缓缓地说道：“我知道，没有人能杀死我。但是，你能，你继承了该隐遗留的力量。杀了我，然后将我埋在她的身旁。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