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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茶壶镇(二) ...

  •   日正当中,苏梓给宝马喂足了草料,饮饱了水,自己也啃了半个大饼,又在树下休息了好一会儿,这才翻身上马,带着从陈家掏来的东西,慢慢悠悠地往回走。马走的极慢,苏梓也不催,一路看山看水,悠然自得。

      磨蹭了好一会,宝马蓦地加快了速度,猝不及防的师叔差点被摔了出去,双手紧紧抓着疆绳,一张脸刷得惨白。宝马一路埋头猛跑,没头没脑地往路边的林子而去,直到整个马身没入林间,这才停了下来。

      师叔一手扶着马鞍,一手摀着胸口,大口弯着气,片刻之后,才指着宝马的脑袋一阵乱骂。可宝马却像顽劣的小孩,犯了错,就用水灵灵的大眼望着苏梓,一副委屈的样子,憋得苏梓脑袋冒烟。

      正要再多骂几句,意外听到不远处传来人马杂踏的声音。奇了?这会怎么会有人呢?苏梓好奇地躲在树后偷看。

      只见两队长长地人龙并列而行,人群里头男女老幼都有,各各低垂着头,看起来十分疲惫。几名官兵手持大刀,威风凛凛站在四周,殿后的那名官兵看起来十分不耐,提起脚往后头那几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家身上招呼。

      苏梓吶闷地想,这些人怎么看也不是穷凶极恶之徒,为何被官兵给抓了?

      苏梓平生最怕麻烦,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度日,可他最最看不过人欺负老人。看着官兵欺负老人,脑袋一热就要冲出去打抱不平。这宝马通人性,境死死咬住了师叔裤带,师叔这才明白宝马适才狂奔的原因。看来这从小娇惯的宝马可被上次的大刀吓坏了。

      苏梓安抚宝马,从怀里掏了块白糖,喂给了宝马:「我就是去看看,不会有事的!」

      宝马的心思立刻被白糖给吸引住了,苏梓才得以脱身。可就是这么一来一往让那大队官兵给走远了。苏梓正想策马追上时,草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痛苦的哀号声。

      循声上前,只见一个满身血污的老头子,正蜷在草丛里痛苦的哀号。

      这哀号声怎么听着有点耳熟?苏梓心想。他伸手将老人家扶了起来,这才发现,这老人家不是别人,正是昨天才见过的郑老大爷。

      「老爷子!老爷子你振作一点!」郑老爷子的状况很不乐观,看起来似乎被人毒打了一顿。两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神智不清,口里除了呼痛,就是断断续续的呼喊着儿子耀宗的名字。

      「这都是些什么事呀!」苏梓既无奈又不舍的抱着老爷子上了宝马,一路狂奔回家。

      幸好,此处离苏梓的小宅不远,几步路的工夫,就回了家。

      老人家的外伤不重,于是,苏梓就从柜子里翻出一帖药,让酱油给煎了,自己则端着脸盆到后院打水。苏梓没学过医术,可征战沙场多年,就会那么几味专治跌打损伤,这回正好对上口了。

      苏梓捧着小木盆,愁思满怀,他越发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难道……那什么劳什子的『黑风寨』又抢到了一个王爷,让人给剿了?还是……官兵任意欧打无辜百姓?

      摇摇头,迈开步子往里走。

      刚进后院就看见苏平攀在摇摇欲坠的树枝上,手里拿着小棍正往那鸟窝底下捅。陈小公子还在底下开心的又叫又跳,十分崇拜的看着傻王爷。苏平受了鼓舞,于是更往鸟巢底下前进。

      大鸟急得慌,愤怒地往苏平白皙的手腕上猛啄。苏平吃痛,松手抵挡,双手离了树枝,身体立刻失去了平衡。眼看心头肉要跌下来了,苏梓水盆往旁边一扔,奋力向前一扑,将体积已经不小的傻小孩牢牢抱在怀里。

      这下子苏平是平安无事了,可苏梓这把老骨头倒是真得凄惨了,手脱了臼,扭伤了脚,还闪到了腰。苏梓痛得眼泪直流,心头还想着,等老大爷的药熬好,正好一人一碗,完全不浪费了。

      「师叔~师叔~吃药~」苏平端着药碗,殷切地看着师叔。

      苏梓倒不是怕药苦,只是全身骨头就像散了一样,老经验的王府侍卫刚接上去的手骨,一抽一抽地生疼。

      苏平见师叔痛苦,以为师叔怕苦不吃药,慌忙说:「师叔不要怕苦,给师叔糖吃。」他心痛不舍地拿出一枚桂花糖左证。

      苏梓看了想笑,这一笑又拉扯到伤口,疼得他直叫。苏平见师叔疼得泪都流出来了,皱着眉头,鼻头一抽一抽地,坐在床沿,一勺一勺的喂师叔喝药,眼泪大颗小颗地落进药汤里。

      这傻小子会心疼人了……真的是长大了呢!苏梓一度失神,想到了苏平刚刚足五岁那年……。

      当时的苏平就如现在的陈小公子一般大,人家这年纪的孩子都是活蹦乱跳地。而我们的苏平不一样,他既不会笑也不大会说话,成天抱着苏梓给他做的小人偶,在院子里的大树下,一坐就是大半天。雨来了也不知道躲,有人欺负他以不晓得闪。

      就在苏平五岁生辰当天,苏梓依照惯例将小孩放在大树下,自己在一旁做些农活。就在他去后院劈柴的时候,来了一群小孩,小孩本想找苏平一起去玩,可苏平没搭理他们,也不知是那个小孩起的头,一群小孩竟然拿小石头丢苏平。

      一颗锐利的石子就这么生生砸在脑门上,霎时鲜血直流。小孩们受了惊吓,一哄而散,只留下苏平,一手摀着伤处,一面猫崽似地唤着:「叔~叔~」

      等苏梓发现时,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了。血已经凝固了,小孩也喊到没声了。

      那天,苏梓抱着苏平放声大哭,久久不能自己。当天下午,苏梓拿着细竹枝,发疯似地跑到村子里,不顾村长的劝阻,把所有欺负苏平的孩子全狠狠抽了一顿。

      「师叔,糖给你。」苏平将桂花糖塞进苏梓的嘴里,满意地抱着空碗离开了房间。阖上门的同时,苏梓还隐约听见苏平嘱咐小公子:「师叔生病了要多睡觉,你不可以进去!」

      傻师叔裂开嘴角,笑出了声,全身不停叫嚣的疼痛,化成了甜蜜的暖流。

      一觉醒来,已是用晚膳的时间了。

      苏梓觉得身体好了许多,虽然还是疼痛,但跟刚才比起来,真有天壤之别。他起身一看,两个小家伙竟然两个脑袋相偎着,在窗边软塌上,睡得香甜无比。

      他顿时起了捉弄之心,在床头翻出个小布头,往俩孩子的头顶扔。小布团轻轻擦过哥俩的头顶,苏梓在适时配上栩栩如生的老鼠叫声,就像头上有老鼠爬过似的,吓得俩孩子立刻抱头鼠窜。

      陈小公子比较有智慧,立刻发现是苏梓在捉弄他们,气坏了,冲着苏梓扮了个鬼脸,一扭头,走了。苏平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明白,也生气的对他说:「师叔你这么坏,我让二师伯拿戒尺抽你!」

      三人的恩怨很快就消弭了,就是当酱油搀着不停惨叫的苏梓在便桶上出恭时,平时再不过的起身蹲下,都成了一大考验。知道是自己的过错让苏梓如此难熬,俩小孩难过的低了头,红了眼眶。

      苏梓,整整在床上躺了两天。

      这日,好了大半的苏梓正坐在餐桌上用早饭,煮得又绵又稠的肉粥浓香四溢,配上一碟蒜苗炒腊肉,咸鲜相益,吃得苏梓跟俩小孩满嘴留油。

      此时,多日不见的老爷子竟拖着病体,蹒跚地走了过来。

      苏梓一见,立刻招呼郑老爷子:「来来来!我们酱油的手艺越发好了,这肉粥可比天下第一楼了。」

      酱油让苏梓夸得害臊了,急急忙忙捧着大锅,往外给院里的侍卫送去。低着头,两只耳朵红得发烫。

      老爷子走到苏梓面前,冷不防跪了下来。苏梓大惊,连忙搀住老爷子:「您这是在做什么?您这一跪是将我当成什么了!」语气凝重,掷地有声。

      老爷子蓦地嚎啕大哭,抽抽噎噎地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原来,这茶壶镇上消失的居民不是让强匪给抓了,全是让新来的县令给扣了。

      「这是何故?」苏梓不解的问。

      老大爷叹口气说:「今岁大雪,榖物欠收,百姓们穷得连蔬菜都吃不起,谁能将田税上缴。」

      「不缴税就乱抓人?这简直乱来!」要不是亲眼过那列抓人的官兵,苏梓怕也不会相信。

      「不少乡亲请县老爷能宽限一些时日,无奈县老爷坚持秉公办理。一律每人杖责十板,服劳役一个月。有百姓不服,被官爷……当场乱棍打死。」

      老大爷说得委婉,苏梓倒是听得明白,这不正是一个贪功近利又迂腐的书呆子吗?这般下去,整个县的百姓都让他给打跑了。

      苏梓立刻唤来酱油,让他去县城里打听县令究竟是何人?有何背景?必要时,王爷这块招牌,还要拿出来亮一亮。他笑咪咪地看着苏平,笑得苏平头皮直发麻。

      谁知酱油听完立刻说:「这不用打听了,要来这里前这里前,我可是将所有的事情都打听的清清楚楚地,本地县令今年才刚刚上任,也是本次新科金榜题名,刚过而立,哎~正巧也是本县人,名叫郑耀宗。」

      「耀宗!」老大爷一听,腿一软,瞬间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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