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袖过》一挽长发

9、捌

　　在一夜的风雪肆虐之后，天空大方地展现出湛蓝的美色。
　　冬季少有的好天气。正如白兰的心情。
　　虽然昨晚睡得晚，但白兰仍然神采奕奕，两只眼眸里紫色的光映出雪光，亮晶晶的勾人。
　　从旅店走回巷道的那条街，早起的人并不多。
　　只是白兰穿着风衣揣兜这么一路晃过去，遭遇一个呢，就被行注目礼一个。
　　甚至买早餐的一背书包女生转身看到的时候，一呆，手中包子都有了自由落体运动的欲望。
　　所以是妖孽，古人诚不欺我也。
　　不过当事人显然没怎么注意到。
　　似乎沉浸在一些想法之中，带着耳机的白兰，忽然忍不住轻笑一下。
　　这一笑，咳咳，有诗为证：
　　“棋者忘其盘，菜者忘其篮；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白兰。”
　　扯远了。
　　总之被群众目光洗礼的白兰，最后走进了巷子口里。
　　他的心情很好，跟天空似的经过风雨的洗礼万里无云。
　　想到自己昨夜的纠结，白兰又笑了起来：当真爱情使人变蠢，明明这么简单的东西，人心却偏要想得很复杂。
　　熟练地扭进钥匙推开有铜绿门环的木门，白兰再次用口型默默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爱一个男人的方法，就是占有他，然后往死里的对他好。”
　　天上忽然飞过几只麻雀，伴随着晨起时兴奋的啼鸣。
　　白兰仰头看着天空，又拉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面对着白兰的苍穹独白：
　　你要相信，能露出这样笑容的人，哪怕他每次看接吻镜头都要捂眼睛，看到女孩子就脸红，写了一本又一本厚厚的暗恋日记，他也绝不可能是个纯洁的人。
　　又是几只麻雀，决起而飞，抢榆枋而止。
　　阴雨绵绵。凄风苦雨。
　　虽然都是很小很小的雨，仔细看还可以看见疑似颗粒状的水飘扬在空中，可撑着伞一天了，也还是有点窝火的。
　　一大早就坐公交过来打算翻垃圾箱，虽然坐一路车，内心都在一路挣扎翻不翻。
　　可没等他挣扎结束，就看见，垃圾箱空了。
　　一呆之后，只有站在花坛边有点伤感地想到：
　　大学的美容师，你们是有多么的勤快啊。
　　不过这么点程度就放弃就不是白兰了。
　　拿出MP3，耳机塞进耳朵，白兰在整个校园里晃过来，晃过去。
　　很多张面目模糊的脸，高矮胖瘦，男女老幼，各种颜色头发。
　　可就是没一个是瘦瘦的一米七多红发碧眼看上去满年轻的人。
　　耳机里的sting在唱athousandyears，白兰眯了眯眼，他有点累了。
　　缘分这种东西……小男生才会信呐。
　　重新去花坛边，因为下雨的缘故，白兰只有蹲着。被红色的伞遮着，标致的一张脸只露出了精致的下巴。
　　白兰托着下巴，开始思考每天上班睡觉后到这儿来蹲点的时间能有多少。
　　长长睫毛下的眼神是百无聊赖的，望着伞外地上一小片积水。
　　有着细小的圆圈在上面漾开来。
　　下雨，又不是上下课的时间，周围很安静。
　　耳机戴得耳朵有点生疼，白兰干脆取了下来挂在脖子上，然后鼓膜里陡然清静。
　　隔了一小会后，听得见雨水落在雨伞上，很细微很轻柔的声音。
　　白兰忍不住又眯了眯眼，这两天来一直睡得很少，虽然神经是亢奋的，但终有些昏。
　　干脆，睡一会？
　　白兰默默地问了自己一下，然后干脆地否决了这个想法。
　　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唔，下午四点半。八点上班，等到六点半没戏的话就回去。明天再过来。
　　甩甩头，振奋了一下精神，白兰从花坛上跳了下来。
　　蹲得太久，睡得太少，血压上冲，白兰只觉得眼前一下变黑了。
　　有汽车轰隆的声音从校门口的方向传来。
　　白兰睁大眼睛，再眨了眨，唔，还是一片昏暗。脑袋也是晕眩。
　　校门那道铁栅栏打开的声音。
　　白兰干脆闭上眼睛，静等那阵要命的晕眩过去。
　　汽车驶过，唔，好像停下来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白兰看到了他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忘记的一张脸。
　　清秀的，眸色美丽的，软软的发丝地微遮住眼睛，黑框镜架之后的眼睛正看向他，带着六分惊讶，三分羞涩。
　　嗯……还有一分是什么呢？
　　白兰还想看清，但车窗中的入江看见白兰凝视着自己，有些不自在地偏了视线：
　　“白兰先生，还记得我不？”
　　何止。白兰心里这么默答着，脸上却微笑起来：
　　“入江，我们又见面了。”入江正一是回学校拿研究生交上来的论文资料，嘛，这个不重要。
　　重要的是，白兰邀请他去咖啡馆里面坐了一会。
　　卡其色的座椅，可以深陷进去的柔软沙发，暖黄色的灯光，昏暗中的镜子，咖啡色窗帘放下来就挡住外界视线的独立空间。
　　很适合恋人。
　　特别灯光洒下来落在对面人的脸上，有种放松的味道。
　　白兰点了杯焦糖，入江要了杯蓝山。
　　用搅拌棒轻轻搅动着有漂亮图案的咖啡，白兰状似不经意地说道：
　　“其实我这次来，是找你的。”
　　“啊，咧？”入江本来也是低头看着咖啡，听见这么说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白兰一眼。
　　白兰却不看他。
　　鸦翅般的睫毛垂下的时候，有着浓重的阴影。
　　顿了顿，白兰状似迟疑着开口：“其实，我现在，是在酒吧驻唱的一个乐手。”
　　话音落的时候，他抬起眼眸。
　　入江却忍不住目光闪躲：“啊，你不是说，你是做市场销售么？”
　　白兰眼神几分歉疚几分委屈：“我当初随口说的。这个不重要，我就想问问，我能请你来这酒吧里玩么？我请客。”
　　入江忍了忍，没忍住，还是偏回视线重新看了回去，一时间，只觉心跳如鼓。
　　这这这，这算是邀请么？
　　淡定，入江。人家只是邀请一个普通朋友而已。不要想多了！
　　桌子下的手捏紧衣角又松开，入江在反反复复给自己做了思想工作之后，才想起答应一声：
　　“啊，好。”想了想还是觉得太简洁，又补了一句：“我也满喜欢泡吧的，嘿嘿。”
　　那声干笑几乎想让他抽自己。
　　但白兰却笑了。
　　轻轻的，声音如空谷新雨，初景革绪。
　　看着面前这张俊美的脸在迷人的笑，入江又差点呆了。
　　好在，二十三岁就成为教授的那种自制力，绝非常人所有的。
　　也笑了笑，入江说：“这就么定咯，到时候你打我电话吧。”
　　面前人穿着蓝色的外套，配上白色的围巾，那双小鹿般的眼睛眨一眨的时候，让人很有欺负的欲望。
　　白兰继续微笑，声音轻柔柔地带着一丝抱歉：
　　“那个，可以再给我一次号码么？昨天手机掉水里坏了。雨太大了，你知道的。”
　　“粗心哦~”入江不假思索地轻度责备一句，然后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笑笑：“不好意思。”
　　“没事。”白兰眼睛一弯，似狐狸。
　　交换了手机号码，再坐着闲谈了一会之后，白兰看了看时间，快六点半了。
　　上班的时间快到了，白兰给入江解释了一下，两人分别在门口。白兰挥挥手，心情愉快地去赶公交。
　　入江站在咖啡厅门口，也挥了挥手。
　　甚至在白兰看不到的时候开始傻笑起来。
　　不过翻看着通讯录里面那号码的时候，入江忽然想起刚才忘了问的一个问题：
　　不是市场销售，当初白兰是为什么跑他们学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