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袖过》一挽长发

7、陆

　　又是夜晚。
　　明日就是除夕夜了，虽然本来是一群碧眼金发才该过的节日，但在中国，都市的人们依然是很嗨皮地期待。
　　音乐灯光依然是流光飞舞，可白兰垂着眼，拨弄出的琴弦之声都没什么激情。
　　幸好，阿吉替他调着舞曲的鼓点，那样喧哗富有感染力的声音轻而易举掩盖了这单薄的琴音。
　　而张蒙将一杯蓝色鸡尾酒笑眯眯地推向吧台：“美女，你要的玛丽。”然后一猫腰，迅速地从柜台后面跑出来直到白兰面前。
　　“嘿，怎么了你小子。”张蒙大咧咧地一拍白兰肩膀，顺势在他身边坐下。
　　戴着耳机调音的阿吉弯下腰过来，对着张蒙摇摇头，撇撇嘴，才又直起腰专心去调音。张蒙从那表情中领悟到的讯息是：
　　这家伙心情是真的不好。
　　这座杜丽莎酒吧里三人关系本来就是最好的。阿吉嘻哈，张蒙幽默。长期的相处下来，白兰作为三人中最安静的一个，这两人总有些有意无意地多照顾了一些。
　　例如现在，张蒙就很大哥式地叹了一口气，伸手顺了顺白兰的毛：“家里又出事了？不对…没钱了？也不对…嗯……恋爱了？”
　　一直低沉却流畅的琴音忽然一滞，白兰纤瘦的手指在琴弦上面顿住。
　　透过白兰同样纤瘦的肩胛骨，张蒙看到了白兰的动作。顿了顿，他退后一点，僵一僵，颤巍巍地举起了手指着白兰：
　　“你你你……”
　　太过震惊，张蒙你了半天都没你出后文来。本来在看见张蒙就取下耳机在吧台上屏息等待的阿吉终于不耐烦了，一下子丢开耳机跳下来，作势要踹：
　　“喂，你倒是快说。”
　　神奇地，张蒙突然表现出完全接受了这个事实，回过头对阿吉严肃地宣布道：
　　“白兰，谈恋爱了。”
　　这下僵住的是阿吉。
　　不过白兰抬起头来看了这对活宝一眼，又低下头一边抚弄着琴弦，一边似乎漫不经心地说道：
　　“谁说我恋爱了。”
　　严肃中的张蒙跟僵硬中的阿吉都视线转向他。
　　虽然心情不是很好，但白兰还是施施然地接了下去：
　　“我只是遇见一个呆在一起很舒服的人，并且想一直下去而已。”
　　然后，白兰如愿以偿地看到了重新变僵的两个人。
　　抬起头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张蒙和阿吉，白兰想独郁闷不如众郁闷，还是向自己兄弟多吐露一点：
　　“可惜虽然我有兴趣一直下去，对方却是南济军区的子弟。想想看，一个高干男人跟一个在酒吧打工的在一起，这可能性相不相当于孟姜女的奇迹？更何况，”白兰轻哂，接着说道：“阿婆……极度厌恶军区的人。”
　　那双紫眸又习惯性的弯起，嘴角也勾了迷人的弧度起来，就是没什么笑意。
　　甚至带了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
　　这样的消沉让张蒙阿吉从刚才的震惊中惊醒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当下达成共识。
　　这一夜，白兰又是整晚没有回家。
　　下班后，张蒙阿吉非拖着他不让走，三个人在午夜无人的街道游荡着，冻得那个精神抖擞。
　　又是一阵北风吹过，全身寒毛立马竖起。
　　冷风从衣袖里，脖子里倒灌进腹背部，三人哆嗦着两两相望，只觉得说什么话题的欲望都没有了。
　　最后，一合计，还是冲去开了个钟点房。
　　于是三个男人就肩挨着肩在双人床上躺下了。
　　搓着双手，躺在右边的张蒙一翻身，用手支住脑袋，面对两人嘿嘿一声，率先开始了今晚的茶话会：“白兰同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呐。”
　　躺在左边的阿吉也照样翻了过来，奸笑着补充了一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中间的白兰看着两人冒着兴奋的眼睛，觉得里面都快迸发出绿光了。
　　躺着的姿势太弱势，白兰从床上起身改为盘腿坐着，状似无奈实际懒懒地笑道：
　　“遵命。”
　　然后半小时就在白兰极具详尽的描述中度过了。
　　半小时后，张蒙跟阿吉都歪躺在床上，哈欠连天。
　　“阿吉抛弃我的那天早上，天气有些阴沉。麦当劳门前，没有停着一辆车。整个街道，空荡荡地看不见行人，我想了想——”白兰收住声，看着两人状若不满：“怎么，说了又不听么？”
　　张蒙阿吉就床求饶，异口同声：“简洁吧大哥……”
　　狐狸似的眼睛弯起来，白兰很满意。看了看两位兄弟确实也到了忍耐的边缘，白兰很轻快地说了一句：“他带我去逛大学，然后，我就喜欢上了。”
　　四下一片静谧。
　　那两人似乎还是对白兰喜欢人这件事情有点接受不能，僵了一下才消化掉。然后张蒙露出了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虽然你家伙从来不跟人上床，但我想那是因为洁癖吧。”
　　阿吉点点头，在旁继续补充：
　　“带逛校园就动了心，这么纯情怎么可能。”
　　白兰不说话，只看着两人微微的笑，最后笑得两人有点毛毛的。
　　“咳咳，算了，白兰都已经承认了嘛。来，我们研究下一个问题。”这次阿吉很识时务。
　　表情严肃起来，阿吉也翻坐起来，在空气中做了一个抓住的动作：“两大问题，一是阶级差异，一是长辈偏见。啧啧，这可都是恋人头疼的几大原因，更不说别人接不接受搞基喜不喜欢你还都……哎呦！”后面话没能说出来，因为张蒙也翻坐起来，很利索地拍了他脑袋一巴掌。
　　白兰手肘放在膝盖上，托腮，拇指轻轻摩挲着削葱似的下巴，有人分担的郁闷果然就要好很多，逗逗那俩活宝也让心情愉快了一点。不愿深想的事情，他开始思考。
　　紫眸凝视着房屋墙壁上一小块污迹，他没有说话，张蒙和阿吉也没有打扰，彼此交换个眼神，都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有这样为你分享的朋友，绝对是幸福的事情。那条白色围巾所带来的温暖，似乎可以从皮肤表层传至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