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顾客与旅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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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从尘土中创造出我们这些卑微者，是他给了我们情感。”赞美诗如是说。
为了掩盖身份，Harry就近找了一份侍应生的活计。这地方可不比家里，一年到头不冷不热，空气还糟的很。居高不下的犯罪率和城市里晃悠的黑鬼们总是有脱不开的干系。哦拜托了拜托了，这年头说话得小心，可不是歧视谁。
住的地方倒是可以找得稍微体面些，车就不行，总不能开着凯迪拉克去餐馆打工。于是Harry住在距离餐馆若干街区的星级宾馆里，开着辆二手破车来回上下班。每天无非是睡到中午，洗漱吃饭，看看书，要不就打开电视看看职业棒球转播——真是无聊，英国人本来也不怎么喜欢这玩意儿。
Harry俯身听着墙壁。当然什么也听不到。
他是偶然发现Malfoy住在自己隔壁的，他来底特律是有公事要办。魔法部的老头儿们总是开会喝茶看报，唧唧歪歪烦得很。加上他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坐在办公室，干脆申请出长勤，这两年跑了很多地方。
其实按照他的身体状况，当个傲罗有些勉强。不仅如此，上面的人轻易不敢让他过分涉险：怎么说都是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万一出了差错可没法交代。想起这件事，Harry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当时他摆出一副“我是救世主你敢让我不爽么”的傲慢姿态，硬是逼着魔法部的臭老头们给他连降几级，总算当上了从孩提时代就梦寐以求的傲罗。
他知道自己走后部里的人说的话都不怎么中听。但翻来覆去也出离不了“找死”，“吃饱饭没事做”，要么就是“没前途”。他根本不在乎。人活着的时候还是随性点儿好。管你说我什么呢。
Harry躺在浴缸里，瞪着浴室的天花板。瓷砖上绘着莳萝的图案，忽然想点份莳萝鲑鱼色拉。
那天去餐馆换班的时候，看到多年不见的Malfoy坐在他打工的餐厅里、艰难地咽着一份便宜的色拉，不由得小尺度地惊悚了一下。Draco Malfoy穿着中低档的muggle服装，明显地不合身；花花绿绿的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的一颗，因为太紧，吃东西的时候还要扯着点儿领口。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左手上带着一只非常……巨大的护腕。
他有点无语。
再往下看，还好不算太离谱，一条卡其色的裤子倒是可以入眼，但是太短了，Malfoy坐下的时候两只脚腕隐隐约约露出来。眼看就是圣诞节，他居然还穿着一双皮制凉鞋！Merlin保佑，真是的。
即便是这么不入流的打扮，Draco Malfoy还是当年的那副样子，灰蓝色的眼睛、铂金色的头发，即使这么落魄，眼神里还是满满的高傲，拒人千里之外，说是瞧不起人似乎更恰当。头发……倒是和当年一样又直又服帖，铂金色的头发很罕见，店里的女招待们传菜时总要看他两眼。抓了抓自己纠结的头发，他才不承认自己嫉妒Malfoy那小子。记得上学的时候，他不止一次诅咒让那家伙到了中年变成秃顶。但真的让他想象衰老后的Malfoy——满脸褶皱，痴肥不堪，腆着啤酒肚，漂亮的金发一半已经脱落、另一半也变成灰色——他真的想象不出来。
印象中的Malfoy，总是非常优雅的走过钟塔楼，鸽子有时候会从他背后飞过。当年他和Ron总是迫不及待地去吃饭，然后狼吞虎咽。成长期的男孩子总是饿得很快、吃得又多。可是没一次见到Malfoy风卷残云的吃什么。当年Harry总是越过自己的桌子看向Malfoy的学院——他坐在那里，儒雅地使着刀叉，不紧不慢地，细嚼慢咽，偶尔喝一口南瓜汁，拿杯子的动作也透着股贵族的优雅，好像喝的是上好的葡萄酒。
色拉一定很难吃。他的眉毛皱的紧紧的。只见他站起身去拿对面无人桌上的调味品——他自己桌上的调味罐已经空了。Harry远远地估计一下他的身高，起码比自己高上个六七英寸。该死。毕业之后他也没停止生长，目前少说也有五英尺九，可比起这家伙还是矮了不少。
再看他发现Malfoy的身材其实很好。不过分壮实，蹆又很长。料想衣服下面的肌肉……一定非常流畅有力。Harry泄气地摸摸自己的肚子，空荡荡连块像样的腹肌都没有。这时候Malfoy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接着用餐。比起“吃”，还是“用餐”比较合适。在这种中低档的餐厅吃得这么优雅，格格不入。要是被常来的几个小混混看见说不定会揍他一顿。穷显摆什么，真是的。
Harry忍不住的，就是喜欢他这贵族式优雅。
按照这混蛋的块头，居然只吃一份小小的沙拉。Harry才承认最近预言家日报上的报道果然有一部分可信。起码这养尊处优的少爷离家出走的那部分是真的。据说Draco Malfoy不满家族定下的婚姻，不久前放弃了全部Malfoy家族的财产净身出户。当时还有人说Draco Malfoy搞上一个muggle出身的女人，还有了私生子；也有人说他是个同性恋者，为了男友和家族决裂……等等，要多不堪有多不堪的也有。Harry比较相信的版本是：Malfoy和父亲不和，暂时逃家。倒不是怀疑Malfoy的勇气，但是无论是muggle、私生子还是同性恋男友，都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Sarah，告诉厨房送一份鲑鱼到14号桌，记我账上。”Harry叫来一个自己比较熟悉的女招待，拜托她给Malfoy加一道菜。
“好……说。”
“宝贝儿你真是可爱。”
名叫Sarah的女招待一向喜欢Harry。英国人的彬彬有礼总是能加点印象分。她还特意要求领班把她和Harry排在同一班。说不上什么喜欢仰慕，但是和来自英国的绅士一起工作，总是让人心情愉快。Harry不是什么刻板有礼的绅士，偶尔也会和同事们说些小段子。Harry无论怎么做，看起来都不是和他们一样的人。
Malfoy看着面前的鲑鱼。不是什么上等货色，可是比自己的这份沙拉强得多。Malfoy不讨厌鲑鱼，唯独这一份来历不明，他不想吃。
Harry不希望骄傲的Draco Malfoy觉得这是施舍，考虑到这一点，来份普通的鲑鱼既不寒酸又不豪华。他指望着Malfoy能以为，这是哪个倾慕者点给他吃的。如果他欣然接受……他摇摇头，自嘲这怎么可能呢。凭他对Malfoy那小子的了解——
果然，Malfoy端起盘子起身，走到角落的垃圾桶旁边。倒掉了刚刚送上桌的鲑鱼。这是拒绝了。Harry看到他端着空盘子走回去，然后躲在柱子后面闭上眼睛，心里泛起莫名奇妙的难过。想起自己和Malfoy认识的这十几年，他们好好说过的话，也没几句。孩子的时候以为两个人水火不容不共戴天，长大之后才明白，能在他乡见到熟人有多么不容易。
当年他向他伸出手，他拒绝了；选择的朋友是憨厚忠诚的Ron。
现在他却连一盘小小的鲑鱼都不愿意接受。尽管他并不知道这是Potter送给他的。
Draco Malfoy继续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未完的午餐。
Harry选择性地忽略Sarah同情的眼神。哦，我可不需要你的可怜。你不知道我和那家伙的相处方式就是这样，互相不爽，总是找对方的麻烦。可我们真的真的，不像传闻中的那么讨厌对方。他想。
Malfoy走出店门，门上的饰品铃铛响了一阵。Harry躲在大厅的柱子后面看他呼出白气，因为太冷，竖起外套的领子，然后把手揣在外套的口袋里。看到他连手套都没有，心里真不好受。
就快到圣诞节了。隔壁的店甚至已经开始播放圣诞歌曲。
第二次见到Draco Malfoy是圣诞节那天的下午。他吃完下午茶有些犯困，想出去走走。刚刚关上门，就看到Malfoy的背影。那头铂金色决计错不了。他看起来比上一次好了些，鞋子也换上符合时令的厚皮靴。穿着整体有了比较大的进步。既然住得起这间酒店，估计过得也差不到哪里去。Harry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发现自己居然非常高兴。
当年离开学校的时候，在校长室取毕业证。事实上是因为过世的Dumbledore给他留下一封信。想起那封该死的信，他忍不住烦躁地拍打浴缸里的水。他尊重Dumbledore教授，但是这封信真是讨厌。很多时候他真的想放弃老教授的委托，这几年又忍不住按照他请求的那么做——去了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始终没有结果。有时候连他都绝望了。
当时远远看见Malfoy朝他走过来。应该是朝他走过来的，之前Malfoy一直在跟几位低年级学生说话，看到Harry之后说了几句就赶走了几个哭哭啼啼的后辈。那些人手里拿着粉红色的信。当时Harry甚至看到有几个男生，不由睁大眼睛。早知道这家伙讨女孩喜欢，想不到对男人而言也有这么大魅力。他看见Malfoy皱着眉朝自己走来。按照平时的惯例，应该是想冷嘲热讽一番。来吧！Harry抖擞精神，准备好同样尖酸刻薄的话。发现自己还是挺期待的。
“Harry，轮到你了。”Hermione拍了拍他的肩膀。
本来向他走过来的Malfoy看到Hermione，马上停住脚步转身离开。Harry看着他的背影感到有些遗憾。Merlin作证，Hermione是他最最喜爱的女性之一。当时他却非常埋怨她。也不知道是因为准备好的刻薄话无处发泄，还是因为她阻碍了他们在学校内最后一次谈话。
知道那家伙住在隔壁不久，他开始偷听隔壁的动静，从来没听到过什么。虽然不是什么高级的酒店，隔音效果还是能保证的。有时候忍不住想用魔法。就一下，他脑子里的声音跟他说。最后他没那么做。无非担心Malfoy会察觉。一旦知道他在偷听，那人一定会很生气。
有时候他把这种窥探欲视作长期远离人群的结果。
洗澡前热了一杯牛奶放在浴缸边的台子上，现在已经凉透。他一口气喝下半杯。
惊觉浴缸里的水已经冷透。他有点些微的慌了神：见到Malfoy不过这两次，他居然可以准确回忆出几乎每一次偶遇的细节。他的头发，他苍白的脚腕。衬衫虽然不伦不类，衬衫下面的身体应该是很白很好看……想到这里，险些打碎牛奶。
还记得有一年，他和Ron听说Slytherin的男生浴室非常奢华，觉得有些忿忿，一定要亲眼看看。特意找了个没人会洗澡的时间翘了节课去。弄到口令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们都忽略掉，Malfoy受了伤正在休假。
果然是传闻中华丽的Slytherin浴室，他和Ron看到那些用巨大稀有宝石镶嵌的古老塑像啧啧不已。一条头部是紫色水晶的象牙蛇绕着池子，口中喷出热水。他们忍不住想跳进去看看。他比起Ron更加敏锐，发觉有人马上扯着他躲起来。只见雾气氤氲中，少年Malfoy闭着眼坐在池里，手臂打开放在池边上。被热水打湿的金发有几缕贴在脖颈。再往下是锁骨和已经很有形状的胸肌。腰部以下浸在水里，雾气蒸腾的也看不见什么。
这让他有点遗憾。
回去后Ron玩笑说Malfoy那里一定很小。他耸耸肩没说话。其实他想告诉Ron，你错了。
再有一件事Ron不晓得。当晚他做了个梦，梦见Malfoy家的男孩坐在那象牙蛇盘绕的池子，里面别说雾气，连一滴水也没有。他没有像白天看到的那样闭着眼睛，在梦里他是醒着的，那双灰蓝的眼睛看着Harry，在他面前，自顾自的打着手枪。多年之后Harry有时还会想起这个荒诞的梦。
第二日起来洗内裤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如此讨厌这家伙来着？他把整个身体浸在水下。从水中睁开眼睛，模模糊糊可以看见天花板上的莳萝图案。
当然不是因为相看两相恶。
最初见到他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当然不怎么讨喜。
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有一件事，他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以为不是经常想起，很多细节已经开始模糊。可这件事，极大改变了他。
他当然要记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顾客与旅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