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零》水墨盏

1、生日 八月，细雨

　　八月，细雨。雨水虽驱散了空气中几分难耐的燥热，但阴沉的天幕却好像压在人们心头，做起事都有气无力的，提不起什么精神。
　　沿街的商铺已经亮起了各色灯光，但灯光却在雨幕中被晕染开来，看上去有些不真实。
　　少有行人的街道上，一道黑色的身影缓缓而行。那人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下摆随意的搭在黑色的牛仔裤上，双手插在裤兜，只露出半截苍白的手指。那人的头微微低着，一头黑色的碎发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头发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别人雨伞上的水珠滴落在秦峰身上，却是彻骨的寒冷。
　　转过两个街角，秦峰出现在一栋略显破旧的老楼之前。不少人家都已经亮起了灯，柔色的灯光却微微刺痛着秦峰的心。秦峰站在楼前，微微仰起脸，冷漠的眸子中竟然带着无尽的落寞。
　　“嗡——嗡——”
　　秦峰掏出裤兜中的手机，红色的指示灯闪烁不休，秦峰忽然觉得很是不耐烦。
　　“喂？”
　　“哎呦，峰哥你总算是接电话了，兄弟们都在蓝度，正等着给你庆生呢，你倒是过来啊。”
　　“……”
　　“嗯……那个，峰哥，你没事吧？”电话那头本来极快的声音，此时却变得小心翼翼的，似乎怕触怒了秦峰。
　　“马上过去。”丢下一句话，秦峰干脆的挂断了手机。再度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窗口，秦峰擦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身离开。
　　……
　　劲爆的音乐声震耳欲聋，昏暗的环境中一条条人影闪动，肆意的挥霍着如火的青春而过剩的精力。也有人躲在角落中，或态度暧昧的耳语厮磨，或干柴烈火的大干一场，连空气中都充斥着一股奢靡的味道。
　　秦峰面无表情的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了最大的包间。
　　没等秦峰推门，一道身形却闪身出来，差点和秦峰撞在满怀。
　　陈飞刚想开骂，一抬眼却换上了一副笑脸，“峰哥，怎么才来啊？我还正想去接你呢。”见秦峰没什么反应，陈飞便将门完全打开，朝里面喊了句“峰哥来了，都别在那瞎嚎了。”
　　陈飞那一嗓子比唱歌的声音都大，十几个人的包间立即安静了下去，所有人都看向门口，同时高声道：“峰哥，生日快乐。”
　　“都自己玩，不用管我。”
　　众人也都知道秦峰的性子，便也不再客套，该唱歌的唱歌，该喝酒的喝酒，该玩色子的玩色子。
　　给秦峰让了路，陈飞笑道：“嘿嘿。峰哥，我去上个厕所啊。”
　　秦峰面无表情的应了声，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峰哥。”
　　一杯酒递到秦峰面前，秦峰顺着那只手看过去，眼前却出现了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看样子，最多也就十四五岁。那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带着七分崇敬，三分畏惧的看着秦峰。
　　秦峰接过酒杯，语气冷淡：“新来的？”
　　那少年摇头，笑嘻嘻的道：“不是，我叫陈奇，跟我哥来的。”
　　“阿飞的弟弟？”虽然早就知道陈飞有个弟弟，但秦峰却没见过。
　　“嗯！是呀。”陈奇脸上写满了期待，“峰哥，我哥跟你提起过我？”
　　“嗯。”秦峰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低头喝了口酒。
　　陈奇“嘿嘿”笑道：“我哥总在我面前提起峰哥，今天总算是见到真人了。”
　　“怎么样？”
　　“嘿嘿。”陈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和我想的有点不太一样，我还以为峰哥怎么也得是五大三粗的男人呢，没想到……啊！”陈奇忽然叫了一声，伸手捂住后脑，回头怒视，“谁他妈打……”话没说完，马山又换上了一副笑脸，傻笑道：“哥，你回来了？”
　　陈飞语气毫不客气，“你还想让你哥住厕所啊？和峰哥瞎说什么呢，一边去。”
　　陈奇朝秦峰吐了吐舌头，然后倒也乖乖的让出位置。
　　陈飞刚刚坐下，秦峰便把酒杯放在桌上，同时刻意的压低着声音，“你把你弟弟带到这种地方？”
　　陈飞看了眼不远处和别人打成一片的陈奇，十分无奈道：“没办法，他吵着要来。”
　　秦峰淡淡的看了陈飞一眼，这到底是陈飞自己的事，秦峰当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算了，不说这些了，峰哥今天过生日，要不去唱两首？”
　　“你们玩。”
　　“峰哥，怎么说今天也是您老人家过生日，您才是主角，我们这帮人玩什么。”
　　秦峰淡淡的扫了陈飞一眼，什么都没说。陈飞讪讪的笑了笑，然后起身道：“四眼，就你那破锣嗓子还唱什么唱？换人。”
　　“干嘛啊飞哥，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接上手的，你边上等会呗。”
　　“等个屁，痛快的拿来。”
　　陈飞接过麦克便唱了起来，虽然算不上难听，但总有几句不在调上，包厢中的气氛很是热烈。
　　而此时，“嘭”的一声，包厢门被一脚踹开，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的看向门口。
　　一个身着休闲西服，红衬衫的男人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两个身形彪悍的壮汉站在门口，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人。那男子年纪在二十四五左右，两只耳朵上都打了三个耳洞，看上去流里流气的。
　　“哟，峰哥。”刘子明没什么诚意的和秦峰打着招呼。
　　秦峰端着酒杯，看都不看那刘子明一眼，只是颇为冷淡道：“三哥。”
　　刘子明怀里抱着一个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女人大大咧咧的坐到秦峰身边，右手不断的在那女人的屁股上捏着，高声笑道：“听说峰哥过生日，兄弟特地来捧场，怎么样，够意思吧？”
　　秦峰举了举酒杯，依旧神情淡漠。“多谢三哥。”
　　刘子明撇了撇嘴，“峰哥，看不清兄弟？”说着，刘子明“啪”的将一瓶威士忌拍到桌上，笑容阴冷，“峰哥，喝这个才够意思吧？”
　　秦峰也不多说什么，拎起酒瓶猛灌，也就是三两口，一瓶威士忌已经见了底。秦峰脸色微微发红，勉强忍住了咳嗽。
　　秦峰的那些兄弟此时虽然都默不作声，但眼神却十分凶戾，看那个架势，只要秦峰一声令下，他们绝对会一哄而上把刘三给撕了。不过秦峰不开口，却没有一个人敢乱动。
　　“呵呵。”刘子明皮笑肉不笑的恭维道：“峰哥果然好酒量。今天是峰哥生日，兄弟也没什么好送给峰哥的。”说着，刘三将怀里的女人推给秦峰，笑呵呵的说：“这个便送给峰哥，峰哥认为怎么样？峰哥放心，这丫头的技术绝对好，兄弟已经替峰哥验过货了。”说完，旁若无人的笑起来。
　　秦峰不着痕迹的避开那个神色有些慌张的女人，显然，卷入秦峰和刘子明之间的争斗，绝非她之所愿。此时见秦峰也不怎么搭理自己，那女人便十分自觉的站到角落，眼中满是畏惧。
　　而没等秦峰说话，却有人怒气冲冲道：“妈的，你他妈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