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の瑟缩》槿信涼

8、第七章

　　果然，我的伤一好，他就马上把我扫地出门了。
　　也对，一个跟我非亲非故的人，肯让我在疗伤期间在他家里白吃白喝白住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我还想奢求些什么呢？
　　就是啊，对待像我这种死皮赖脸的人，他已经是好人中的大好人了。
　　只怪我自己太没用，连最基本的“自立”我都都做不到，一天到晚就只想着怎么蹭吃蹭喝……真是个不要脸的烂人。
　　他找人查出了后爸的住址，并连夜把我送了回去。
　　看着他与我挥别并驱车离去的背影，我心里不禁狠狠一沉。
　　就这样再见了……以后再也不见了么？
　　没有人能够回答我，但我隐约感觉到，这答案是肯定的。
　　作为一个陌生人，他已经为我做得够多的了，甚至已经超出好朋友所做的了。
　　以后他躲我都来不及了，又怎么可能还会主动来看我呢？
　　而我，也不会死皮赖脸地跑去找他——他都已经把我送回来了，态度已表明，我又怎能再去纠缠他呢？我再不要脸，这点良知也还是有的。
　　……所以，再见了……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又深深地吸了口气，终于认命地踏进了那个我第一次来的“家”。
　　“混蛋！你这臭要饭的怎么跑到这里来讨饭了？我知道了，一定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对吧？啧，关爷屁事，滚滚滚！我家永远都不欢迎你这不要脸的听懂没？！”从黑暗处走出来的后爸手握鸡毛掸子，一边厌恶地咒骂着一边向我靠近。
　　“我……我没地方可以去了……”我努力闪躲着，颤抖着说。
　　“我管你那么多！你这混蛋又不是爷的儿子，没资格住在这儿你听不懂吗？！有种在这里给爷耍白赖干脆跟随你死去的老爸一块儿去吧！反正你这死不要脸的也没多大出息，死了反而节省资源呢！你妈一开始就不应该把你生下来！”说完，他从旁边抄起一张椅子，使劲地向我扔来。
　　“啊！！”我狠狠地吓了一跳，一跃而起，却发现自己还在床上。脸上额上身上，早已是冷汗涔涔。也许脸上还掺杂着泪水。我大口地喘着气。
　　恶梦，还是恶梦。

　　★

　　在昏暗的灯光下，我环视了一下周围的景物。
　　还好，还是熟悉的环境，我还在他的房子里。
　　确定了这一点以后，我总算放下心来。
　　低下头才发现，他居然一直握着我的手。温暖的手心一直给我冰凉的右手传送着仅属于他的温度。那种微妙的感觉……恕我无法用言语准确地表达。
　　抬起头来，看到他着急的脸上那担心的表情，和那关切的眼神，还有他一直在用手中柔软的毛巾帮我擦汗。以及……那宛如春风直拂我心的话语：“小藤没事，你只是做恶梦而已。我会一直陪着你……”
　　大概是做恶梦的次数多了，他也不用再问我发生什么事了。
　　每次他都会待在我身边，一边帮我擦汗一边安慰着我。而我，就只能呆呆地接受或享受着他给我的安慰和照顾。感觉好像在做美梦喔！我偷偷在自己脸上狠捏了一把。呃，好痛！这不是在做梦！
　　突然有种不安的感觉。现在的我太幸福了！幸福到痴迷眷恋的程度。
　　突然不想离开他，不想失去他，不想失去这种幸福的感觉。
　　可是……我们很快就要分别了……
　　“谢谢你……”我尽量压抑着心里不舍的难过，不料却使自己的声音变得颤抖和沙哑。
　　他放下毛巾，犹豫了一下，突然一把将我拥入怀中。
　　我暗吃一惊，但热潮随即在我脸上扩散，暗涌则在我心里流动。
　　而心跳，则是一直在加速躁动。
　　我……我这是怎么了……怎……怎么突然有点喘不过气的感觉……
　　“小藤你放心，虽然我还不太懂怎么好好照顾你，但我会继续努力的！”还好他没看到我的脸红耳赤，不然我就完蛋了。
　　“继续努力”？我们还有时间可以“继续”吗？
　　我好不容易才挤出这么一句话：“你……会一直照顾我吗……”
　　我好希望他能回答“是”，可是……可能吗？我们明明就要分别了呀！
　　百感交集之际竟又让我涌出泪水。
　　天！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爱哭了？我暗自惊诧。
　　他轻轻放开我，却瞥见了我的泪水。
　　“笨蛋，你哭什么呢？我当然会一直照顾你的啊！”他抽出面纸小心地为我拭泪，“真是的，怎么还像个小男孩那样爱哭呢？我家可没有糖果哦！”他微笑着说。
　　“可……可是，你不是说等我伤好了就赶我走吗？”我终于说出心里的疑虑。
　　他听后居然翻翻白眼：“谁要赶你走啊！我只是说，你的伤口痊愈以前不许离开我家。至于伤好了以后……”他的脸色骤然黯淡下来，“那就随你了。”
　　“随我？”我听得胡里糊涂的，“可是我已经没地方可以去了哇！”
　　他立刻斩钉截铁地说：“那你就给我乖乖留在这里。”
　　我听了一脸惊喜：“留……留在这里？一直留在这里？可……可以吗？”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会不会只是我听错了？！
　　“为什么不可以呢？”他突然躺在我的床上看着我，“你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做恶梦的吧？”
　　“没……没有啦……”怎么可以承认呢？
　　“ㄟ，你怎么睡到我的床上来了？”他是想要吓死人不成？
　　他继续看我：“不行吗？拜托这里可是我家ㄟ，我爱睡哪就睡哪，哪怕是睡厕所厨房也是我的权利和自由吧？”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可是……”我不习惯啊！
　　“可是什么？该不会是……你害羞了吧？”
　　糟糕，被他看出来了，我当场呆掉。
　　“拜托，我们都是男生有什么好害羞的？好了啦，快两点了，给我乖乖躺好，安心睡吧。”说完他帮我盖好被子，转身关上台灯就不动了。
　　我也只好背向他安静躺好。
　　突然觉得……他这样做……是想让我感觉更有安全感好更安心地入睡吗？
　　心里不禁泛起一丝甜蜜和感动。
　　……可是，这样我更睡不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