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の瑟缩》槿信涼

6、第五章

　　〃1/2﹢1/2的组合〃

　　◇南的1/2

　　没想到从那个家逃出来，再到附近游荡了一会儿，时间就已经到了傍晚时分了。
　　我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不由得惆怅地叹了口气。
　　马上就要到天黑了。离开了那个再也容不下我的那个家，我又该何去何从呢？
　　“落脚”，一想到这个问题，我本来因为成功地脱离苦海而带来的如释重负立刻荡然无存。
　　租房子？别傻了，我要是有那笔积蓄，那我现在就不用发愁了。
　　也许那家伙说得对，我确实是很不要脸地一直依赖着我妈才能够苟且生存。现在独自一个人，什么都没有，怕了吧？活该了吧？
　　反正我就是笨，长那么大了还不懂事，竟然连存钱这种小事也做不好。结果现在银行存款就那几千块（新台币），还是从好几年前就开始存的了——如果当时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的话，我发誓我绝对会好好存钱！
　　可惜这世界上并没有“如果”。
　　住店更是痴人说梦。每天的消费额最低也达到五六百，那么我住个十天八天以后就真的得去讨饭了。
　　寄住在亲戚家？那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住在这城市里的亲戚都是“金钱协会”的，去他们家坐坐也会遭受白眼，更别说是突然两手空空地跑到他们家暂住了，他们答应才有鬼！至于跟我们关系比较好的都在家乡……所以还是马上打消这个念头吧……
　　我用力地摇了摇头。
　　同学家……我好像没几个相熟的同学……而且，他们家在哪儿？
　　我一脸茫然。
　　唉……连一个可以互访的同学家都没有，都怪我一直以来都没有到同学家玩的好习惯……
　　也是死胡同，行不通。
　　怎么会这样？危急起来竟然连个停靠落脚的地方也没有。
　　看来我真的够失败的，难道真如那家伙所说的，我就只能睡大街讨饭了？
　　想到这里，我的脸不禁垮了下来。也许看起来还很臭。
　　再加上我脸上身上的伤，手里的行李袋，让马路上很多行人都纷纷向我行:注目礼。
　　我也顾不上他们或惊讶或同情或嘲笑的目光，以及貌似不怀好意的窃窃私语了。他们把我当疯子也好，流浪汉也好，被抢劫的可怜人也好，反正想法是属于他们的，这些都与我无关。
　　现在的我只想找个可以安心停步的地方，好好歇息歇息。
　　可是……偌大的城市里，竟然就没有渺小如我的栖身之所。
　　夜幕已悄悄降临，华灯初上。
　　抬头看着这些闪烁跳动着的霓虹灯，这让我感到更迷茫。
　　经过了数小时的来回走动，我的双腿开始累了。很想停下来休息，可是我却找不到可以停下的地方……今晚我该怎么办？
　　还有，今晚以后呢？
　　在这个大城市里，到底哪里才能容得下我？
　　一阵猛风吹过，把我本来已经有点凌乱的头发吹得更乱。
　　我只好停下脚步整理。
　　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好狼狈……应该说，到目前为止我的人生都很狼狈。
　　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就在此时，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响彻耳边。
　　我循声望去，天！右边的一部计程车就在我眼前正向我驶来……
　　眼看已经来不及了，我干脆闭上眼睛等死了——
　　突然觉得要是就这么死了也不错，反正我在这世上是多余的，只是可怜了那个司机……
　　闭眼之前，我好像看到对街的一个高大清瘦的身影一闪而过，猛然向我扑来……

　　◇溱的1/2

　　直到明显感到左手腕的疼痛，我这才确定我是真的救了我怀里的这个人。
　　我放开他，看了一眼手腕的擦伤，还好没什么事。
　　回头看看那个计程车司机，已经步出车门的他脸色早已绿了一大半。
　　再看看被我救了的这个人，汗，完全处于灵魂出窍的状态。这不，这还呆呆地站在原地呢！
　　“我的大爷，你是不是想找死啊！到底懂不懂怎么过马路啊！怎么能傻乎乎地站在马路中间呢？”那位司机阿伯又怕又恨地骂了起来。
　　我看了看这个人，他听完好像从梦中惊醒一样，思索了好几秒才颤着声音弯着腰跟司机阿伯道歉：“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真是的，到底在搞什么嘛！过马路就不要发呆嘛！这样会害死人的啦！”司机阿伯看着我，“兄弟，你没事吧？”见我摇头，他又重新上了车，一踏油门就扬长而去。
　　“下次小心点啦！”
　　围观的人群看完好戏了，便纷纷散开了。
　　我又重新看着这个人，只见他惊魂未定地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脸上尽是茫然。
　　我走近他，仔细观察起他来。
　　天，不看还好，一看还真把我吓一跳。
　　凌乱的头发、脸上手上的斑斑伤痕，还有他手上的行李袋，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刚从家乡出来就惨遭抢劫的可怜小孩。
　　他舒了口气，大概是精神放松了，突然就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摔倒了。我赶紧扶住他：“小心……你怎么了？怎么会受伤了呢？被抢劫了是不是？你家在哪里？如果不介意的话让我送你回去吧。”
　　他现在这个样子，我实在是有点不放心就这样丢下他。
　　“被抢劫？……对，我的家是被那个家伙给抢了……回去？我还可以回去哪里？……我没有家，我已经没有家了。”
　　他凄然一笑，泪水却无声滑落。
　　我连忙用纸巾帮他擦脸：“你没有家？怎么会没有家呢？你能说清楚吗？”他难道是因为之前被抢、加上刚才的撞车惊魂受了惊吓导致语无伦次了？我完全听不懂。
　　“我……我回不去了……那个家伙不让我回去了……”他哽咽着说，“他让我这个不要脸的拖油瓶滚去讨饭……”更多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是谁？‘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我继续帮他拭泪，他却一把抢过我手上的纸巾，在自己脸上就是一阵乱抹。
　　“……算了……反正事实已经变这样了，再说这些也没用……那个，先生，谢谢你救了我……虽然……我已经不想活了……”他又是一阵哽咽。
　　我的心抽痛了一下，不禁皱眉：“你在胡说什么？就这样你就不想活了？你这样会让疼你的人很难过的。”
　　他摇摇头。“我是个没有用的笨蛋，还是个穷光蛋，而我身边的人都是些嫌贫爱富的人……没有人会疼我的……”
　　我的心里又是一阵难过。“怎么会呢？那你今晚要去哪？”
　　没有回答，只是一直在摇头。
　　眼神很迷茫，表情很彷徨。
　　这竟然让我联想到我有时在路边看到的流浪猫。
　　可是，他是个大活人ㄟ？！
　　我看看手表：“都这种时候了，你肚子饿吗？要不我先带你去吃点什么……”我怕他不答应，于是急忙搭着他的肩膀一起走，免得他半路脱逃。
　　没想到他却一脸痛苦地喊出声来：“哇啊！”
　　“你……你的肩……”我吃惊地看着他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我按捺不住了，也不管他反应如何，立刻作了一个决定：“走！跟我回家！”

　　★

　　我倚门而立，视线却一直停留在一直在忙的许哥身上。
　　别误会，许哥是我们家的医生，因为年纪不大（三十出头），所以我一直都喊他许哥。这下，他正帮打了轻微份量的镇静针而昏睡过去的“他”进行全身检查。
　　折腾了好一会儿，许哥终于帮他穿好衣服盖好被子，一脸痛惜地走出房间。
　　“许哥，他怎么了？”我看到他的脸色有点不对，连忙问道。
　　该不会……有内伤了吧？我做好送院的心理准备。
　　“大伤倒是没有，只不过……满身都是小伤。”许哥叹了口气，望向我，“少爷，你认识这个孩子？是谁这样对待他？真是太过分了！即使是抢劫也不用这样打人嘛！”
　　“他好像……是遭遇家暴了。”我皱着眉，“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听他说，好像是他后爸嫌弃他什么都不会所以才打他的。他妈妈也不管。”
　　真是可怜！不过那个后爸简直就是可恶！以后别让我看到他，不然……我脸色一沉。
　　“原来是这样。难怪在他腹部有几处拳脚伤，身上除了新伤还有些旧伤。还好都不是很严重，不然就非得住院观察不可了。他后父也真是过分，就这样就对一个孩子拳打脚踢。不过看来他也有一定年纪了，所以出手才不算很重，不然你就不应该来找我了，而是直接送医院。”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真的要把他送院治疗吗？
　　“少爷，很少看到你这么关心一个人。”许哥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惊讶地笑着反问我，“他到底是少爷的什么人呢？”
　　“没什么关系……他是我刚从马路上捡回来的。”我轻描淡写地略过。
　　他听后竟叹了口气，随即感叹道：“原来少爷也是个热心助人的好人啊……之前我还一直以为少爷是个对任何事物都不感兴趣的人呢。”
　　“我现在也还是对什么都没兴趣的人啊。”什么意思？意思是我对这个人有兴趣吗？乱讲，怎么能就这样草率地下结论了呢？
　　“那可不一定喔。少爷那我问你，换了是其他的人，你还会把他（她）带回来吗？”
　　晕，什么烂问题？许哥什么时候变三八了？我有点厌恶地皱皱眉。
　　“女生绝对不要。免得说我金屋藏娇藏了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我脸色凝重地否决道。
　　“是吗？”他作惊讶状，“可是一般的男生不都希望自己能英雄救美救个绝色美女回家好为所欲为的吗？而且原来少爷也会在意别人的眼光啊。”
　　我无奈地给他一白眼：“拜托，又不是在拍聊斋，一般人也不可能捡个美女回家吧？我只是在意我爸的眼光，要知道他把我们家的名声看得比什么都最重要。”
　　“……所以，今天这件事不要跟别人说？”许哥果然是医科大学的高材研究生，聪明又识相，连我还没说的都知道。
　　我向他投去赞许的目光：“没错，许哥果然是许哥。治疗费用就在我的帐户里扣，别让我爸发现。”
　　“少爷，我好像开始不认识你了。”许哥笑得很诡异。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懂你那欠揍的笑容。”看了就让人郁闷。
　　“一直以来，少爷和大少爷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大少爷是那种对什么事物都抱有热忱的人，而少爷……则是给人一种很冷漠很无情的感觉。”
　　“我只是碰巧捡了个人而已，这也不代表我就不无情喽！”我总感觉怪怪的。
　　也许以前是被迫跟我的好大哥比较得太多了，我竟乐意去做那个在别人眼里冷傲无情的坏弟弟。
　　无情？
　　也许在无法专一和专情以前，我还是维持在无情的状态比较好。
　　多情？只会伤己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