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信子女子学园》米虫姬

2、【第一乐章】

　　「友希ちゃん，友希ちゃん……」
　　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喊着我的名字。
　　「友希ちゃん，友希ちゃん，你看，风信子开花了……」
　　清脆的笑声从风中辗转而来，此刻却如同针刺入脑中，疼痛难忍。
　　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再喊我的名字。
　　因为你的呼唤，让我永远无法前进。

　　没有生气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木崎友希从半梦中惊醒。
　　「你已经决定了吗。」
　　友希直起过分纤细的身体，太阳穴依旧残留着莫名的刺痛。
　　她点点头，片刻却想起隔间里的人无法看到这个动作。然而像是反驳了她内心的担忧，间隔两人的木制门板忽然开了一个小窗口。
　　「你的眼睛。可以看吗。」
　　友希想起那个传言，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好」。
　　里面的人忽然睁开眼睛，金黄色的美丽的眼睛如同瞬间开启的明灯出现在面前。
　　此刻那双眼睛，如同形容中一样空洞无神。
　　「在下决定之前，请允许与我一起，读取你欲封存的记忆。」
　　友希看向那双金色的瞳孔，毫无光泽如同黑洞一般，她的注意力被牢牢吸引，无数碎片一般的回忆浮出记忆之潭，周身却渐渐冰凉下来。

　　这里好黑。为什么没有光。
　　「友希ちゃん，友希ちゃん……你在哪里？……」
　　是谁……谁在喊我……这么熟悉的声音……
　　「……友希ちゃん，友希ちゃん……不要抛弃我……」
　　声音越来越靠近，渐渐转入哭腔。友希的内心莫名的焦急起来。
　　「我在这里。」
　　想要这么回答却没有办法发出声音。
　　她喃喃的念着，「不要怕，我在这里，里香。」

　　友希第一次见到里香，是初中时放学回家的一个傍晚。因为社团的临时会议而步履匆匆的想赶在晚饭之前回家的时候，路灯尚未点起，夕阳下一片浓郁的金黄。
　　路过家门边的废弃公园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个陌生的小女孩蹲在破旧滑梯旁。并不是她印象里在这里居住的孩子。穿着脏兮兮的衣服，一边抽泣一边挖着脚边因刚下过雨而湿润的泥土。
　　街上行人愈少，道路上异常寂静，她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微弱却十分清晰。
　　友希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女孩抬起头，脏兮兮的脸上眼泪和泥土痕印纵横交织。
　　「大姐姐，你是谁？」
　　她睁着大大的眼睛，一瞬间忘记了哭泣。
　　友希蹲下身去，从包里拿出湿巾去擦她脸上的灰土，语气不自觉地变得温和，「为什么哭呢？妈妈呢？」
　　小女孩忽然扔下手中的石头，下一刻破涕为笑，冲她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大姐姐，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木崎里香，学校的同学叫我りかにゃん。」
　　这个女孩有着和她相同的姓氏。听说附近刚搬来一家姓木崎的人家，大概是那一家的孩子。
　　友希也回给她一个笑容，并不犹豫的握住她沾着厚厚泥土的手，「姐姐的名字叫友希。里香的妈妈呢？姐姐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里香摇摇头，「刚刚有位不认识的叔叔来家里，妈妈让我去外面呆着不准回家。」
　　友希一惊，心头转过无数的想法。然而下一刻，她只是握着她的手站身起来，「那，里香跟姐姐回家吧。」

　　木崎里香，9岁，国小三年级，印象中并没有父亲的记忆，因为以前租住的房子交不起房租而被赶了出来，在上星期和妈妈一起搬来旁边的后巷居住。
　　虽然只有一街之隔，后巷与自己所在的这条街道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因为前面高大建筑物的阻挡，后巷终日见不到阳光，即使炎热的程度就像即将进入盛夏，一踏入这里依然有仿佛浸入冰水中的凉意。
　　感到握着自己的手的人打了个哆嗦，里香仰起头冲友希笑起来，“里香要到家了哦，友希ちゃん回家吧。”
　　友希低下头，里香洗干净的脸庞上绽开的笑容如同盛放的太阳花。
　　在友希的眼光看来，里香是个极为可爱的女孩子，皮肤有着常在户外而被太阳晒成的健康的小麦色，短短的头发乱蓬蓬，大大的杏眼眼角微微上挑，带一点猫一样风流的韵致。
　　「里香！」远处传来有些沙哑的喊声。
　　听见这声呼唤，里香松开友希的手，向在不远处破旧木门边站着的女人跑过去。
　　友希眯起眼睛，里香妈妈靠在那里，松松垮垮的穿着宽大的套头衫，蹚着的拖鞋坚硬的鞋底反复在地上摩擦发出难听的声音。
　　友希向她鞠一躬，她上下打量了友希一眼，几乎察觉不到的点了点头，便转身进去屋里。
　　跟在妈妈身后的里香却忽然转回头来，笑眯眯地向她使劲挥手道别，而后笑容渐渐被木门闭合的陈旧吱呀声淹没。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有夜色做着掩护的黑猫借着阴影开始出没。偶尔有麻木表情的女人散乱着头□□荡着走过去，经过友希旁边时歪头打量一眼，那神色如同这个暗巷一样令人极其不舒服。

　　永夜里，往往绽放出最明亮的花。

　　这样想着，友希加快了脚步，离开黑暗永沉的巷落。

　　里香没有回答她的独自哭泣的理由，几天后放学回家的路上终于被友希揭开了。
　　浑身脏兮兮的里香蹲在小土丘旁边，周围几个男孩子向她一边扔着石子，一边嘴里如同歌谣一般的编着难听的话，「妓女的女儿！没爹要的贱种！」
　　孩子们似乎无比欢快的尖锐喊声如同利刃霎时刺进心里。
　　里香满是泥土的小手护在头上，肩膀剧烈颤抖着。
　　那一抹小小的瑟缩身影，与那一夜黑暗里绽开的明亮笑容相交叠。那个和自己拥有相同姓氏的孩子，将在这样黑暗里摸索着成长。
　　「里香……」
　　她不由自主的轻轻呼唤着这个名字。
　　前面的人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稚声稚气却恶毒的话语配合着古老歌谣的调子，在破败的公园里长久回荡。
　　忽然，蹲着的里香猛的站了起来，向着离他最近的男孩子扑过去，男孩子躲闪不及，被她扑倒在地，狠狠地咬住了手臂。
　　这一猝不及防的变故让所有人愣在当地。待他们反应过来，急忙上去对着里香又打又踹试图将她拉开。里香像发了狠一般，死死咬住不肯松口，任拳头一下一下如暴风雨般打在头上身上。
　　被咬的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将友希从震惊中唤醒。
　　「里香！」
　　看到友希跑过来，恐惧的孩子们一哄而散，只留下地上纠缠的两人。
　　被压倒在地的男孩已经哭得涨红了脸，里香却充耳不闻，只咬着他的手臂，嘴里发出发狠的呜呜声。
　　友希不得不曲膝跪到她旁边，轻抚着她微微颤抖的脊背。她这样瘦，隔着衣服可以清晰的映出一节节脊椎骨的形状。
　　「里香……松口好不好……」
　　手下感到里香身体一震，却仍旧不肯放松。
　　贴着她的耳边，友希温柔的声音带着恳求，「里香，里香，我是友希，松口好不好，友希带你回家……我们回家……」
　　「友希ちゃん……」
　　她听见微弱的声音传来，里香慢慢抬起头，泪水和泥土混合的脸孔，与初遇那一日如此相似。她那双猫一样的杏眼，此刻翻滚着复杂而迷蒙的雾气。
　　手臂终于被松开的男生立刻挣脱开她的束缚，大哭着向家门口跑走。友希接住险些被掀倒的小小身躯，揽入怀中。
　　「里香不哭……我们回家……」
　　里香紧紧地抓住她的衣角，放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