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愁黛》霂瑾

1、『敛愁黛』

　　再一次，我再一次来到这烟雨迷蒙的江南小镇。
　　霡霂霏霏。
　　淅淅淋淋的声音敲打着我的心扉，敲打着，我的灵魂。

　　“公子，走吧，莫要叫寒气入了身子。”
　　蓝衣婢女持着荷花纹伞，轻柔的劝着我这个早已失魂在这小镇的人。
　　我终是点点头，应了。
　　回首，望见淡淡的粉色，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我，姓云，名水岫。云水岫。
　　还记得五年前，刚刚开始成长的我与同胞妹妹水凝相依为命时就生活在这里。那是也还是少年，懵懂无知，跌跌撞撞的拉着妹妹的手过日子。
　　那时我还有眼疾，过于光亮的地方会使我浑身不适，头晕眼花。大夫说，这是先天的气血不足，只得药补，慢慢调理，兴许会好些，还让我不可过于劳累。
　　年少的我，怎会听得进这些？

　　只是没想到，妹妹也有这样的病根。
　　那天妹妹病倒，我千里求医，只为一剂良药。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是，妹妹是我此生唯一的亲人。我脸上肆意横流了泪水。

　　静静的，偶尔传来一声鸟鸣。
　　我在这清晨中苏醒。
　　屈起手指，睁开了眼。
　　可是，光明……呢？
　　为什么周围一片漆黑？
　　我抬手，无助捂住自己的双眼。

　　这双眼睛看一切东西都是眩晕的。

　　忽然，我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打手覆盖在我的手上，
　　我能清晰的感受到脉搏一瞬一跳间传过来的清晰的暖意，霎时包围了我的全身。
　　“……谁？”我嘶哑着嗓子开口，喉咙疼得厉害。
　　“我叫……墨，叫我墨。”清淡而飘渺的声音传入耳中。
　　“你为何救我？”我无力的问。
　　他轻轻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救你？”
　　“感觉，这样声音的主人是个温柔的人吧……我的妹妹呢？”
　　“公子放心，我已经让安排云小姐好好休息了。”

　　对于什么都看不见的我来说，这里实在陌生，只能呆呆得坐着，想着这件事。恍惚了一会，听见房门被敲响。
　　再度被敲响时，我才确定的说了一句：“请进。”
　　开门声响起，紧接着是轻柔的女声：“奴婢紫竹。”
　　我应了一声。
　　当晚，我让紫竹带话给叫墨的那人，我决定他所说的上台了。

　　第二天，水凝哭着扑进我的怀抱，看到我的双眼有些失焦，哭的更厉害了。我只得苦笑，拍着她的背说：“水凝不哭了，水凝长大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与妹妹悠闲的过着日子。
　　水凝是墨救的，为了报答他，我愿意为他表演我的笛子。

　　潇湘楼的大厅内，奇异的熏香盈满各个角落，我坐落在舞台的水红色纱帘之后。一身素雅月白色长衫，手中轻轻抚摸的，是一管碧玉笛。略低下头，长发拂过衣衫。
　　我能听到厅内处处的谈笑声和调笑声，心里虽有一丝怒意，但身处人下，还是强压了下去。脸上淡淡的，没有表情。
　　随后，我听见紫竹在耳边轻轻道：“公子请。”
　　感觉纱帘被人挑起，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放松了身心。现在我要的，是平静。
　　气息莹润饱满，让声音传向大厅中的每个人。
　　敛愁黛。是我现在吹的曲子，意欲在一丝哀愁中自我平静，也欲他人平静。
　　渐渐地，周围变得寂静无声，渐渐地，我能感受到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柔和。
　　我知道我成功了，唇边不慌不忙扯出一抹笑意。

　　不知当时人们什么样子，我只记得紫竹跟在我身后，声音兴奋地像个孩童，说：“公子你不知！那些人都呆了呢！奴婢也呆了，还以为天音呢！奴婢觉得好听！还未听您吹过这么好听的曲子呢！”
　　我对她说：“喜欢就好。”
　　后来，墨来了。他说，他没看错我的才能。
　　此后，他天天来听我所奏的曲子，便是敛愁黛。没有更多含义，只是纯粹的欣赏我。
　　我总猜，他的唇边应是带着笑意的。

　　虽然我不太习惯身边有不了解的人，但慢慢的，我竟发现他了解我的笛声。
　　一次，我坐在房中吹响了敛愁黛，刚停下来，却听得墨在身后淡淡说了一声：“你……很不开心。”肯定的话语，让我下了一跳，回头正欲问紫竹，却听她道：“楼主已经走了。”
　　那天晚上，水凝又来看我了。
　　我心中涌上一股淡淡的温暖。
　　他……
　　我渐渐学会了在他在时露出笑容。

　　今天，阳光有些刺眼，我抬手想要遮上双眼，眼前却出现了朦胧的画面，逐渐清晰。
　　我开心的大叫一声：“我看见了！我能看见了！”
　　墨听说我的眼睛好了，当天就来看我，还为我请来了城中有名的大夫。
　　我却一直看着他精致的容貌，感受着他飞扬的气度。
　　他抿着薄唇冲我笑着，那样明媚的笑意，直达眼底。他是真正为我开心。
　　墨看我笑呵呵的，伸手抚摸我的头发。

　　水凝已经自由了，每次看见我呆笑，都会叹息着摇摇头：“哎，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呆傻了呢……”
　　我只是冲她也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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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晃，距那时早已相隔五年。
　　离开了他，尽管生活变了滋味。但我、水凝、紫竹也找到的居所。紫竹硬要照顾我，我拗不过她，只好放弃。
　　而如今，水凝找到了对她最为合适的人。那天，喜红色映得水凝满面娇柔。我亲手为她——我最亲爱的妹妹，盖上柔软的丝绢盖头。盖上她脸的一刻前，我看到她的眼睛湿润了。后来，与她说了很多话，为她终觅得良人而高兴。心里，也悄然浮上一丝愁闷。
　　那个人……还好么？
　　没来由的，想再去一趟，再去看看那片充满绵绵烟雨的地方。
　　于是，还是来了。
　　没想到，却勾起我这么多的回忆。
　　“走吧。”
　　“公子……”荷花伞突然不平稳了。
　　我疑惑的望了紫竹一眼。
　　“公子！”荷花伞落地。
　　紫竹突然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
　　我急道：“你这是干甚？快起来！”
　　紫竹一脸悲戚说：“求公子救救楼主吧！”
　　楼主……

　　没想到，即使五年过去，我面对墨的事依旧无法平静。
　　“公子！求公子再看一眼楼主！”只要看了，公子一定会忍不住的！紫竹坚信着。
　　“去哪里？”
　　“谢公子！谢公子！”紫竹感激的抹去眼中的泪水，露出笑颜。

　　…………………………
　　午后，夕阳无限好。
　　“水岫……”回首，他已站在门边。
　　我看着他已经恢复健康的身体，笔直的站在那里，直到……
　　“再吹一曲敛愁黛吧……”他如是开口说。

　　曾听说，时间，可以消逝一切。

作者有话说

　　弃。删文繁琐。各种情节均无，已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