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菲》晓流苏

22、人生若只如初见

　　仁德二十年三月十三，是个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好日子。
　　这场赔罪宴便设在林柯郡最好的酒楼——千醉楼。据说，这座酒楼乃是尹玄朔家的产业，楼里酿的竹叶青被称为一绝，过往客人无不称赞。今日尹玄朔身为主人，自然选择千醉楼设宴。
　　几近午时，我们这行人马慢悠悠赶至楼前，尹玄朔已侯在门前，龙琦偏头一侧，似乎正听着一位蓝衣男子的训诫。珏萧两位下马寒暄，与尹玄朔相谈甚欢。这时，芍儿也将我扶出车门外，我立在马车上，冷眼打量眼前的局势。因知道今日必有一场硬仗要打，于是在衣着首饰上下了番功夫，势要打扮出几分女王或御姐的气势来，因而穿了紫金裙裳，戴了满头珠翠，又化了浓妆，一张稚嫩的脸硬生生弄出几分威严来！此刻，我立在马车的轩辕上，仰着尖尖的下巴，眯着双眼，一副不屑睥睨的神态，几分冷傲的姿态呼之欲出。
　　那方的寒暄渐停，都向我这儿望来。我无暇顾及众人表情，只是将下巴扬的更高些，心里默默鼓励自己：“我鄙视你们！鄙视你们！我是女王！我是女王！我要大踏步的走出去！气场十足的走到他们面前！”
　　于是，我挺直背脊，跨出一步。
　　下一秒，“嘭”的一声，我五体投地，成□□状贴在硬邦邦的地上……
　　周遭一片静寂。
　　这一步跨的太大，这一脚凌空，这一摔栽的甚重，我趴在地上痛极，却比不上我心中的悲摧。上一刻，我还是高高在上的形容，下一刻，却摔了个狗吃屎！！我羞愧恨极，干脆把脸埋在地上，装死！！
　　这时，极其讨厌的声音传来：“呦~~~不愧是书香礼仪世家，瞧这儿大礼行的~~真让人不敢当啊！呵呵~~”说完无可抑制的狂笑起来。
　　此刻，其他几位才反应过来，连忙扶我。我借着芍儿的胳膊将将站起来，身上虽是痛极，但仍得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态度，免得被对方小瞧了去。芍儿并几位贴身的丫头将我收拾整齐，我略扶了下鬓边的碎发，挺直了背脊继续前行。
　　这世上便是如此，只要自己不轻贱了自己，旁人也会对你多出几分顾忌。
　　于是，身旁的几位“仁兄”鸦雀无声，即便是混蛋龙琦也只得停了笑声，冷哼一声后，不再言语。我行到他们身侧，工整地行礼问好，却不言一语。气氛有些僵持，尹玄朔从容的介绍双方人员。比着那蓝衣公子道：“这是宁枫若，宁公子。”又指了仍是一身红衣的龙琦道：“这位是在下的表弟，龙琦。”又接着介绍：“这两位便是慕容珏、慕容萧公子了。身旁的这位姑娘便是慕容菲。”
　　龙琦听后嗤了一声，我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尹玄朔是个聪明人，不再寒暄，欲将我们一行人引到店内。我们都等着他先行带路。他却目无旁人地在我面前缓缓蹲下身子，轻轻拾了我的裙角，右手掸了掸上面的灰尘，立起身来，对我宠溺一笑，说了声“走吧”。
　　我们一行人傻了。
　　娘唉，这也忒诡异了吧！你一个大老爷们做什么给我掸衣角？！我跟你又不熟！感受到周围诡异目光的打量，我更是忿忿不平。这算什么？！为了和好，竟使出美男计？
　　一行人沉默的跟在他身后进了酒楼，各怀心思的来至二楼的一处雅室，主客落座。我心里乱糟糟一团，却还是端坐在椅子上，一脸严整，目不斜视。他们说着毫无实际意义的外交辞令，一副亲热寒暄的场面。已到午饭时间，早就准备妥当的饭菜不一会儿便布置妥当。尹玄朔笑着指着菜肴介绍，“这盘叫做黄金琉璃卷，口味清淡，倒能勉强入口。”我仔细一瞧，那黄灿灿的卷状物实在熟悉，竟是现代大街小摊边上到处可见的——煎饼果子。
　　偶远目。。。。无语。。。。
　　尹玄朔又介绍了名为“金碧辉煌”实为韭菜鸡蛋的菜。又指着烧鸡说是“凤凰还巢”。菜名起的诗情画意，完全听不出做菜的材料是什么，忽悠人倒是不假。我发现这装腔作势到了一定境界，实在令人佩服。
　　饭菜布置妥当，小二又端来一壶酒，想必便是闻名遐迩的竹叶青了。每人面前的酒杯里皆斟满了酒以后，尹玄朔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一起举杯，将酒饮尽。我只觉得酒辣呛人，不停的咳嗽起来。尹玄朔忙起身，“真是该死！一时间没顾及到菲妹妹，菲儿可好？”
　　芍儿抚着我的背，我缓口气回答：“没关系。”
　　慕容萧：“菲儿身子刚刚好些，不宜饮酒。就别让她喝了，还望诸位海涵。”
　　别人皆称无妨，偏龙琦那厮冷冷一笑：“慕容小姐身娇肉贵，自然需得小心看护。不过~~~既然身子病了，就该在家里好好养着，不该出来，平白给别人染上晦气。”
　　一时间剑拔弩张。
　　我看着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张狂的样子，一时间怒气上涌。与他冷冷对视，丝毫不惧。皮笑肉不笑的回击：“是啊，我前几天不留神被条狗咬了，正在家养着呢。谁知道有人送了张请柬邀我前来，我自然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却不知你龙七少脑袋是不是被门挤了，明知道会染了我的晦气，却又巴巴地同我一起吃饭，不知是何道理？”
　　龙琦闻言一怒，眼里冷光直射，冷哼道：“你倒是牙尖嘴利！偏又这么巧，我前几日被只野猫给挠了两下，我瞧着她长的丑陋不堪，心里十分厌烦，于是一掌将她打得吐血，偏她的主子来的及时，将她救了去，却不知她是否忘了痛的滋味，还会前来惹事么？”
　　此言一出，蓝衣公子宁枫若斥声道：“龙琦！少言慎行。”
　　这话说的挑衅味儿十足，是可忍孰不可忍！老娘不发威，你还当我是hellokitty呢？！我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规范，将慕容珏的叮嘱抛之脑后。蹭得站起身来，一掌拍在桌子上，直拍的手生疼，也顾不了许多，指着龙琦的鼻尖恶狠狠地说：“龙琦！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这可是你自找的！”
　　我狠话还没说完，坐在旁边的慕容珏便忙拉我的衣袖，不停给我暗示。
　　众人还来不及相劝，龙琦也是一个起身，应道：“你待怎样？”
　　我一把甩开胳膊，叱咤道：“我要跟你决斗！”
　　众人无语了。。。大抵以为脑袋被门挤了的那位是我。。。。慕容珏也不拽我衣袖给我暗示了。。。。
　　尹玄朔咳嗽两声，刚想开口说话，龙琦嗤了一声：“爷从不跟女人打架！”
　　我觉得甚是好笑，“不跟女人打架？亏你说的出来！你光是跟我打，都打了两回了！还敢说从不跟女人打？”
　　龙琦一愣，眯起那单缝眼从上到下将我扫视一番，轻蔑一笑：“你也算女人？”
　　他娘的！啊啊啊啊啊！！！偶的小宇宙瞬间爆发！！！一手掐腰，一手指着龙琦，呈泼妇骂街茶壶状，“我不是女人？你还不是男人咧！打了我还不承认，敢做不敢当，算什么英雄好汉、算什么男子汉？！我说要跟你决斗，你还以为我跟你打架呢？亏你想的出！我说的是文斗。你若是个男的，有种我比试比试！”
　　龙琦：“谁不敢谁是龟孙子！”
　　声音分贝飙高，连脏话都出来了，两人火气十足，一时间场面控制不住。珏萧二人劝解，尹宁二人训诫。我和龙琦岿然不动，任尔东西南北风。
　　龙琦：“怎么比法？”
　　我冷笑道：“我听说你会做几首酸诗，倒要请教一番。”
　　龙琦一听，身子一松，轻蔑的看了我一眼，自负的说：“没问题。”
　　我这番话说完后，宁枫若皱眉，尹玄朔担忧地看我，慕容萧略带几分疑惑，慕容珏脸色颓败。我才不管这些，接话道：“我不过是一个毛丫头，不像你似的。我一日学堂都没去过，不过识得几个字而已。你的诗文才学的名气连我这荒山僻壤的小丫头都听说过，若是今日公平比试，即便是输给你，我也不服气！”
　　龙琦：“我也不屑于赢过你。你说怎么比就怎么比，规矩你定，我自然会赢得你心服口服！”
　　好大的口气！你既然说了，我自然因为不客气，“今日诸位都在，也算当个见证人。我也不想多占他便宜，我先做五首诗，做完后要求他也按照同样的内容格式作五首，再逐个进行比较，五局三胜。若是我的比他的好，那便是他输了。他输了便要给我赔礼道歉，并且以后见了我都得喊我声辉姐！”
　　龙琦仿佛听了一个笑话，哈哈大笑道：“好大的口气！若是你输了呢？”
　　我冷冷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我不会输。”
　　龙琦闻言冷笑不语。这时，慕容萧从身边插话，淡淡的说：“若是我们输了，便将西南角的仓库双手奉上。”此言一出，满堂具寂。宁枫若抚摸杯沿儿的手指一顿，右眉一挑：“此话当真？”
　　慕容萧：“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不明所以的看着这群人，不知卖的什么关子。龙琦闻言精神抖擞，像打了鸡血似的，大有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道：“咱们开始吧！”
　　龙琦啊龙琦！你就得瑟吧！我看你能得瑟到几时？！
　　唐宋诗词蕴含了这么多心血精华，我就不信摆平不了你一个纨绔子弟！我心里飞快的回想自己会背的诗文佳作，精挑细选，看那几首能出奇制胜，一举将他拿下。
　　这诗作可不好选，正如琴音既心声，这诗词亦是如此。若是你拿“家祭无忘告乃翁”当做原创，压根儿没人相信，并且还落下抄袭的罪名。经过一番细心思考，已有了打算。
　　我起身来到窗前，装作一副伤春的姿态，在众人好奇并期盼的目光下，声情并茂的背出家喻户晓的《春晓》。
　　我：“春晓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这是首三岁小儿都会背诵的一首诗，技术含量也低，说是我这13岁的小女孩所做，也是能信的。
　　孟浩然的诗胜于自然天成，每无意求工而清超越俗，清闲浅谈中，自有泉流石上，风来松下之音。这首诗并不工整，不符合对仗骈体的要求，诗词内容简单平凡，并不出奇。然而，两千年流传下来那么多诗词，偏偏它是妇孺白丁皆能娓娓背来。若论知名度，它肯定能排前十。如此经典之作，龙琦若能胜出，肯定得花费些心思。
　　我看了看众人不同的脸色，又见龙琦沉默的表情，心中大爽。于是，如倒豆子般接着背来：“
　　江雪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又是一篇脍炙人口的佳作。我不待他们反应，又紧跟着背道：“
　　登鹳雀楼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我又想背出下一首，龙琦猛然打断：“这诗不是你做的！”

作者有话说

　　哎。。。。。。。。。。再次狗血。。。。。。。恶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