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纪未名

1、1

　　欧阳雨曾以为，这一辈子再也不会看见柯旸了。
　　那是个周末的清晨，阳光很好。欧阳雨从king-size的大床上爬起来的时候，阳光从摇曳着的乳白色窗帘里照进来，脑子里忽然一下就闪过10年前第一次看见柯旸的场景来。他笑笑，当初是他放开他的手，现在，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来缅怀。
　　他换上舒适的居家服，走到冰箱前才想起已经没什么存货了。转头又看了一样阳台满满的阳光，忽然决定出去走走。
　　或许只是简单的去楼下小区门口的7-11便利店买点吃的。

　　街角也许总是遇见奇迹的地方。欧阳雨拎着一大袋速食食品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阳光微微有些晃得眼镜睁不开。他眨了下眼镜，忽然被对面闪过来的一道光晃了一下。
　　很亮的钻耳钉。欧阳雨笑笑，耳钉的光芒伴随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薄荷香味掠过自己的耳际。他一瞬间有些失神，待到匆匆忙忙转过头去寻找的时候只看见一个穿着很mix，染着一头鲜艳的酒红的男人背影转过弯，然后走过马路，渐渐消失不见。
　　记忆里那个人干净的一层不染，总是喜欢穿白色的衣服，对白色似乎有一种偏执的依赖。不喜欢染发，不喜欢耳钉，也不喜欢纹身，还记得自己曾经为了表达对他的喜欢，在□□的和肚脐的中间纹了一个太阳。后来还被那人冷落了一个星期。
　　想到这里，欧阳雨忽然觉得下身有股热流涌过。竟不觉轻笑起来。他知道，那个人是他。他变了，可是，自己又能怎样？

　　柯旸坐在吧台上，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他觉得胸口有点闷。很闷。总有一团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肆无忌惮的燃烧着一般。就像自己酒红色的头发，在暧昧的灯光里灼烧着周围炙热的瞳孔。
　　傅思喆出现的时候柯旸已经开始有点微醉了。身边围满了搭讪的男人，柯旸却只是一个劲的冲他们笑，傅思喆有点头疼，自己的好友难道不知道这个样子只会给别人错误的暗号么？他咂巴咂巴嘴巴，走过去扶起柯旸，故作一副亲密的样子，好让周围的男人都知道名草有主：
　　小旸，别喝了。我们回去吧。
　　柯旸摆摆手，继续一口喝掉了眼前酒杯里的红色液体。有点血腥的意味。傅思喆正想抢下杯子，手机就不好不坏的响了，看了一眼屏显，皱了皱眉，摁掉。
　　又响起。
　　再摁掉。
　　又响起。
　　傅思喆有点无奈，只好接了。早场的就把还没有那么喧哗，但多少有点嘈杂，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敏感的捕捉到了，语气有点不善：
　　傅思喆？你TM在哪鬼混呢？
　　要你管~傅思喆呛回去。
　　你天天跟着柯旸那小子鬼混。有一天被卖了你都不知道~
　　谢萌~我的事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傅思喆眯着眼睛，有股杀气。他讨厌别人说自己最好的朋友。只有他知道柯旸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擦--半毛钱你就卖？傅思喆，你丫还有没有贞操观？叫谢萌的男人嘴巴贱，傅思喆不愿和这样的人纠缠，准备挂电话。
　　阿喆，我看到他了。
　　柯旸的声音带着酒精的味道悠悠的传过来，傅思喆愣了一下，转过头看见柯旸笑着，但是眼睛里却有，潮湿。那一瞬间，傅思喆真的觉得心很疼。

　　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耳边还有谢萌大喊大叫的声音，傅思喆有点烦，直接挂了电话关了手机。他拍拍柯旸的背：
　　都过去了。
　　柯旸还是笑，点点头，又摇摇头。过去了么？可是为什么那个人说的话还在耳边呢
　　柯旸，你给我记着，只有我欧阳雨还活在世上一天，你就是我的。你必须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我是你的？我已经不是你的了。我和那么多人上过床，做了爱，我脏的连我自己都不属于了，怎么可能还是你的呢？
　　柯旸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床上，他有点头疼，其实他很少宿醉的。不过这样的场景已经很熟悉，他摇摇头，准备穿衣服离开，欢愉一宿，谁都知道没必要久留。
　　你醒了？
　　一瞬间柯旸有点没反应过来声音的来源在哪，他转过头看见有个男人赤裸着上半身站在门口，正好堵住了大片的阳光，反倒把他的面容剪影得有些模糊。
　　柯旸想说话，却觉得有点口渴，说不出来，只好点点头。男人笑了下，端起桌边的清水递过去：喝点水吧。
　　柯旸没有客气，接过就喝了下去，似乎好了点，他润了润嗓子，发出一句沙哑的谢谢。
　　我叫时宇。男人很大方的介绍了自己。柯旸心里有点小别扭，一夜情这种东西需要介绍彼此么？
　　柯旸笑了笑，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再见。

　　时宇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还有那一头火红的头发，想起昨晚身下的他声嘶力竭的喊着"小雨"，脸蓦地有些红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荷尔蒙的味道，一点点，把清晨温暖的阳关慢慢吞噬。就像那沙哑的声音一点点把心脏咬的麻麻的。

　　柯旸接到傅思喆的电话的时候正在外面小摊上吃泡馍，到底南方就是没有北方做的正宗，柯旸蹙了蹙眉。
　　小旸，你昨晚没事吧？谢萌那家伙太没品了，一家一家酒吧把我揪出来带回去了。我说要带上你，他还偏不肯。柯旸笑了下，傅思喆你还真是白目呢，都这样了还看不出谢萌喜欢你呢？我要是谢萌，早就被你气的喷血了。
　　没事，好着呢。柯旸笑笑，只有两个人叫自己小旸，一个是那个口口声声的说爱自己到永远的男人，最后带着所谓的梦想去了大洋另一边，另一个是永远不可能爱上自己却依旧掏心掏肺对自己好的朋友，从大学到现在，十年的时间从没有抛弃过自己。
　　那就行。对了。傅思喆有点欲言又止，柯旸眯了眯眼，觉得有点不好。
　　跟我就直说吧，咱们什么关系。柯旸故作轻松。
　　你昨天说，欧阳雨回来了？傅思喆问的很小心。
　　柯旸有点走神：昨天上午正好从我一个炮友那里出来看见他。还是老样子。
　　那...你们？
　　打住。回不去了。就不要再互相打扰了。柯旸笑笑着挂了电话。

　　你爱我么？
　　傻瓜。
　　你爱我么？
　　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