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烟雨凉》安筱思

2、第二章

　　清晨的莲音庵被一层朦胧的雾笼罩着，静静处于深山之中。
　　刚刚做完早课，一个年纪约有十四五岁的小尼端着汤药和清粥朝着长廊尽头的一间耳房走去。
　　轻手轻脚打扫完屋子后，小尼走到床前，观察着躺在床上的女子的气色面容。清晨的太阳将几缕光线斜斜的投进屋内，映照在女子的脸上，如柳叶般的翠羽峨眉下是轻合的双眸，长长的睫毛在光照下形成淡淡的阴影，小而挺直的鼻子，略显轻若的唇，白皙似雪温润如玉的肤质，似乎能让阳光穿透似的。
　　“长得真好看，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小尼轻叹道，又转身一拍自己的头，“哎呀，师傅只是叫我来看看杜姑娘怎么样了，我怎么能这样打量人家呢，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话音未落，只见女子紧蹙着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一副痛苦万分的模样。不多久，就像摆脱了一场噩梦似的，突然间放缓了呼吸，睁开了眼。
　　“杜姑娘，杜姑娘，你感觉怎么样？”小尼见女子醒来，问道。
　　但是，女子虽醒了，却直勾勾的盯着房梁，没有丝毫动静。小尼又试着叫了几次，依旧是没有动静，便急急忙忙的跑到大殿去叫师傅。回到耳房时，女子已经起身坐在床上。
　　“杜姑娘可感觉好些？”
　　女子随着声音抬头看去，一位约有六七十岁，慈眉善目的老妇人询问自己。
　　“你是谁，这是哪？”女子反问道。
　　“这里是莲音庵，贫尼是莲音庵的主持师太静方。”师太道“杜姑娘是哪里人氏，家在哪里，也好派人通知杜姑娘的家人。”
　　“我家……”突然间许多画面在大脑中闪过，画面中的人好像是自己，又好像不是，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清，那些画面又迅速的被撕扯成碎片，之后便是欲裂的头痛。
　　师太为女子施针缓解疼痛，不多久女子便安静下来，又沉沉的睡去。梦中那些画面又再次浮现，却始终像隔着雾一般看不真切，雾并不厚重，却怎么样都拨不开、散不去。
　　第二天清晨，小尼来送餐点时，女子已经站在窗边，望向外面。
　　“杜姑娘感觉怎么样？”小尼问道。
　　“好多了，头已经不痛了”女子说“昨天的事，真是麻烦你们了。”
　　“杜姑娘言重了，这是我们出家人应该做的。”小尼一边整理着床铺一边对女子说。整理完床铺，从桌子上拿起一些衣物走到女子面前“师傅说，佛门是清净之地，无红尘之物，但杜姑娘又是女儿身，缺了这些不可，故命我们向山下的农户买来几件物品”小尼将东西交给女子“这深山之中饰物都极为简陋，还请杜姑娘见谅。”
　　两件素衣，一面铜镜，几只样式简单的发钗。女子看着手中的东西，眼圈有点微红。
　　“萍水相逢，先受师太救命之恩，现在又是这么事无巨细的照料，我真是担待不起。本还想说救命之恩日后定当相报，但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想起来丝毫关于过往的细枝末节，想要报恩，也不知要到哪年哪月了。” 女子说。
　　“杜姑娘不用这么客气，师傅这么做是佛家弟子的本分，师傅说，杜姑娘是脑中有血块才会失忆的，等时间久了，血块消了，自然就会记起以前的事了，所以不必急于一时，太着急反而不好。再者，师傅也是受人之托。”小尼说。
　　“我都已经忘了我叫什么，你怎么叫我杜姑娘，还有你说的受人之托有是什么意思？”女子疑惑道。
　　“其实，救杜姑娘的人并不是师傅，而是天波府杨家的七公子，杨延嗣。”
　　“天波府，杨家七公子，杨延嗣？”
　　“是呀，就是杨公子将你从后面的凌霄山上背回来的，也是他说你叫杜青城。当时姑娘身上并没有什么大伤，只有头上一处，据说是撞到了头。”
　　“撞到了头？”杜青城顺手摸了摸头上裹着的纱布，问：“那后来呢？”
　　“后来就请师傅医治你，还让杨府的三位少夫人帮忙照顾你，他自己更是……”小尼说着说着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了？”杜青城正听着，忽然见小尼笑了出来，心中尽是疑惑横生。
　　“我只是想起了那日杨公子的模样，觉得好笑。他那日自己也守在门外不走，还急的是团团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妻子呢！”小尼是自顾自的说的乐呵呵，可着实把杜青城吓了一跳。看着杜青城一副“惊吓过度”的表情，小尼忙解释道：“姑娘别误会，我们只是看杨公子那日着急的样子，所以胡乱猜的，为此师傅也责罚了我们，说出家人应该六根清静，不理俗事。再说，姑娘的年龄也不过就十五六岁，怎么可能嫁人呢。”
　　“哦，原来是这样。”杜青城心里感叹：吓死我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自己居然还嫁人了。又问道：“那现在杨公子还在这里吗？”
　　“他们五天前走的，”小尼说“听说是将军和五位少将军凯旋而归，所以他们就回京城了。”
　　“五天前走的，那这么说我已经昏睡了好几天了？”杜青城用试探性的语气问道。
　　“是的，足足有半个月了。”小尼十分肯定的点点头。
　　“这么久。”杜青城心里第二次感叹：我还真能睡！又转变成一副平静的表情，问：“我能见一下师太吗？我知道你们施恩不望报，但是我还是想当面谢谢师太的医救之恩。”
　　“当然可以，不过师傅在为山下的一户人家做法事，恐怕姑娘还要再等几天。”小尼将桌上的汤药递给杜青城，说：“姑娘，这药已经凉得差不多了，赶紧喝了吧。早点在桌上，趁热吃。若没什么事，我就去做早课了，不然师傅又要罚我了。”
　　“那你去吧，谢谢和我说这些。”杜青城对小尼微笑道。小尼也回给杜青城一个清甜的微笑，跑出了门。
　　杜青城看了一眼碗中的药，将它放回桌上。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的天空，浓重的阴霾好像散去了一些，笑道：“杜青城，原来，我叫杜青城。”
　　那一抹笑，并不甜美，似乎还略带苦涩。但却足以解释她的名字，青城，既“倾城”。